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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快便出发了,行了几天,路经植树岗,有几人被盗匪围困,她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去救人。
见她身陷险境,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居然丢下那干人犯,立即拍马前去救她。
她正被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护在怀中,微妙的默契使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初次见面的人。
他是谁?为了救他,她居然可以连命都不要……
但此时情况危急,容不得我多想,我奋力击退盗匪,将她搂了过来。
而那个白衣男子并未放弃,他的手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他眼中的占有欲一目了然,他嘴角那抹意味难明的微笑让我心里一凛,这个男人,绝非池中物。
我下意识地拥紧了她,将她抱放在马上,随即便想扬鞭策马而去。
但那个男人却追了上来,他跨坐在马上,默默地望着我怀中的她,唇边的浅薄笑意突显了他的张狂,深蓝的眼眸看似颓废悠然,眼底却闪过一丝敏锐,像某种警觉的兽类,凶狠、机敏、嗜血,他周身似乎都弥漫着血腥。
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惊恐,揪紧了我的衣襟,将脸埋入我的怀里,紧紧地贴着我的胸膛,我防范地搂紧了她。
而他显然也发觉了她的恐惧,微眯双眼,收敛灵性,悄然离去。
到了客栈,我为她包扎伤口,却始终无法平息心中那分复杂的情绪,控制不住力道,居然弄痛了她。她痛苦地皱起了秀眉,却不知我的怒气从何而来,她也不敢开口问我,只默默地忍受。
望着她忍痛的神情,我忽地醒悟过来,我从来舍不得她受一点伤,不让她吃一点苦,而今居然这般粗暴地对她……
我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她没有丝毫的挣扎,那双比天空还干净清澈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她轻轻地问:“秦大哥,你在生我的气么?”
“没有。”我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惊觉她的发居然被削掉了一大缕。
“没关系,我的头发长得很快的。”她满不在乎地说道,孩子般纯真地笑着。
心中一颤,我终于了解,爱恋与头发一样,是与生俱来,不由自主的,想续长固然很难,而斩断又是何等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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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 (篇外)(4)
从何时起,我已恋上了她,像着了魔般,义无反顾地深恋着她,恐怕此生再也寻不回她在我心湖里投下的那颗小石子了。
但我知道,她只视我为兄长而不是男人。这份眷恋,这份爱慕,只能暂时藏在心底。说出来,怕就是矫情了。我想低头吻她,却又怕唐突了她,越是喜爱她,越是珍惜她,越不想轻薄了她……
明……我轻抚着她的缕缕秀发,一遍又一遍……
在那年的立秋,我与她在街头分散。回头时,我发狂般地去寻找,她却如水滴般蒸发了,无影无踪。一个人怎会消失得如此彻底,除非是有人刻意隐瞒了她的去向,故意抹杀了她的存在。会是谁呢?我不得而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悔恨中醒来,恨自己当日为何不紧紧地搂着她,就那么轻易地看她淹没在人群中。
秋风起了,秋风又止了,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地上一片泥泞。夏季的芬芳已是一帘惆怅的旧梦,余下的只有秋风秋雨中的黯然与曲折。我与她那段浓郁得化不开暖暖时光,似乎只是一个记错的回忆,并不曾有过。
明……你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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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篇外)(1)
雪花片片,落在一株枯藤缠绕的老树上,寒鸦几只,在暗沉的夜空里盘旋嘶叫。灰瓦土墙,残檐断壁,石板路上雪痕浅浅,四周空无一人,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幅古卷。
我这是在哪?是在梦中,或是在画中?
世民……世民……
是谁温暖的声音在轻柔地呼唤着我?
轻轻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我踏上一个又一个石阶,前面仍是无数个石阶,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
“咯咯咯……”清亮圆润的笑声传来,一个白衣女子步履轻盈,拾级而上,长裙飘飞,及地的乌发如水流泻,在曲径回廊处一闪而过。
她是谁?渐渐看到某些熟悉的片断,某个熟悉的身影忽地闯入心扉,我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
满园傲立的梅花静静吐蕊,朵朵晶莹,含着白雪怒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这里有着世外桃源般的宁静。
她背对着我,站在一株梅花树下,微风拂过,点点花瓣纷纷落下,洒满了她的发际。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身,三千青丝随风飘散,如同抖开了一匹闪亮的绸缎。
她笑望着我,一袭月白衣衫宛如闲云,笑靥洒落枝头,在耀眼的雪光中,她美得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一眼,那一笑,无声。
我却在瞬间迷了心神。
眉眼一瞬,胜过相识十年。若知心,一眼便可分断阴阳。
只这样与她相望着,一种绝世的幸福便悠悠浮漾出来。
“你是谁?”我喃喃问道。
她却不答,转身飘然而去。她的背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落寞,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
“别走!”心中忽然涌上莫名的恐慌,我再次追了上去。
她却越行越远,不论我如何追赶,都无法触碰到她。
终于,她彻底地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不留一丝一毫,我只能怔怔地站在雪地上望着,望着。
“不!”我低叫出声,瞬时从梦境里挣脱出来,额头冷汗涔涔,全身冰凉。
从来不知道梦醒后的寂寞会是如此地刻骨,她只是我暗夜里的一个梦,却深深地打动了我。
寺中袅袅的香火熏着我的眼,我避到一旁,抬头看那尊菩萨的脸,慈眉善目,温柔安详,似乎可以化去人世间所有的悲痛。十几个和尚,素颜灰袍,在狭窄的佛堂里排队行走、诵经。那些沉郁的声音都是出自血肉之躯,我不禁疑惑,要经历怎样的煎熬才能走进这无欲无求、无悲无欢的佛门?
拜不拜佛,佛是不会在意的。诸事自有因果,求佛,求的只是内心的平静。所以我敬佛,但从不求佛,只在堂前站了一会儿,我便绕到后院去找苦海大师。
雾气袅袅,茶香四溢,清汤映绿,我坐在一旁,看苦海大师悠然自得地沏茶、品茶。
我与苦海大师相识十多年,是他当年的一番话,才有了今日的李世民。
“龙凤呈姿,天日露表,将来必居民上;公试记取:此儿二十年后,便能济世安民,做一番翻天覆地的事业。”所以,父亲将我取名—世民。
苦海大师递过一杯清茶:“春梦了无痕,二公子又何须介怀?”
那只是一场春梦么?不,不是。
我时常做梦,时常解梦,梦梦皆圆。我曾梦到一座珠玉满镶的宝藏,而后将它据为己有。也曾梦见站在最高的悬崖峭壁之上,俯视着天下群山。我的梦境往往反映着我的心境。所以,我坚信,她是真实存在的。
“大师,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她呢?”
“二公子,佛家说,色相亦是一种心魔。倘若不能拒绝它,你将在那心魔之刑中永久受难。”苦海大师悠悠说道,“从你懂事起,我便对你说过,永无止境的色相,喧嚣沸天,将搅得你不得安生。”
我低头不语。从小,我想要做什么,便一定能做到。我想要什么,便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浮华尘世,想要坐怀不乱,谈何容易。我不能平静,也不想平静,满腔的壮志,满腹的经纶,如滔滔江水一般,不可抑制地要奔出心口。其实,浮华的不只是尘世,还有浮华的年纪。所以我练字、抚琴、参禅,因为那可以陶冶性情,抹淡血腥,控制我的心魔。
李世民 (篇外)(2)
“色相是一柄剑。”苦海大师长叹一声,“二公子,对她的痴迷留恋,不仅能令你笑,能令你哭,也能令你如火焚身,更会使你痛苦一生,即便如此,你仍要她么?”
我敛目不语,她的眼眸是如此的脆弱,荒凉而又绝望,如烟一样的轻愁,那种哀愁直指我心,令我不能不怜惜。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幽怨而又透着万种风情,刀刻斧凿般深印在我的内心深处。
“要。”
“二公子,”苦海大师不着边际地问,“何为帝王之道?”
“所谓帝王,他可以不会打仗,可以不会政务,但他一定要会用人,驭人之道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我从容答道,“而驭人,最重要的就是驾驭人心。”
“人心是最难驾驭的。”苦海大师再问,“二公子是想得到她的人,还是想得到她的心?”
“都要。”
“那么,二公子求的是出将入相甚至是登基为王,建千秋功业,受万人景仰,或是只求抱得美人归?”
“都求。”
“君王得天下,终是江山情重美人轻……”苦海大师摆了摆手。
黄粱一梦即使是千年,也终有醒来的时候,只是有时候梦境太过华美,会令人宁愿倾尽所有也不愿醒来。但我知道,梦当醒时就该醒,执著于梦幻的虚境只是一种逃避。
自古有情人都是在烛影摇红中完成生命的婆娑交融,我和她的第一次邂逅却是在刀光剑影中。
在植树岗,她娇弱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漆黑的眼眸定定地与我相望着,只一眼,便天地失色。
是她,真的是她。
在我的刻意遗忘下,梦中女子的脸只剩一个轮廓,唯那双眼睛,清澈如溪水。眼前的她,如水的双眸,还有那唇,那浅浅的梨涡,那乌黑的发……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她比梦境中多了一分稚气,少了一分沧桑与忧愁。
我全身一震,心里有一个地方以不易觉察的速度解冻,我仿佛看见了冰雪消融,所有的柔情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奇迹般奔涌而出。
看着那个灰袍的男人将她抱在怀中,扶她上马,我不禁心中黯然。
他是谁?是她的男人么?
我不愿就此放弃,立即拍马赶了上去。
但是,她怕我,她的眼里含着迷茫的惶恐,她紧紧地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看得出,她对他有着很深的信任与依赖。
眼睁睁地看着她依偎在那男人的怀里慢慢离去,这种擦肩而过的交会,眼看就要成为我心中无法解释的痛。
日夜思念的人就近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但她回过了头,对着我微笑,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那双秋波中向我兜头泼来。
我顿时失了心神,早记不得要去追赶。
无妨,来日方长。风明……秦琼……有了这条线索,我便有了九分的把握。
再次见她,便是在太原了。
她是和那个男人走散了么?看着她急切无助的眼神,我的心中竟有丝快慰。
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回头寻她,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回了李家,而后便抹去了一切关于她的痕迹,遣散那日所有看见她的人,断了她与那个男人之间的一切联系。至此,她终于与我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我再也不会让她从我的手中溜走。
而后的日子,我便开始对那双清澈的眼进行探索,总是向她投去锐利、大胆、探索的目光,想将她了解得更透彻些。
我从未遇到过可以与她相提并论的人,她思路严密,博学而多才,不论问她什么问题,她总是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她的笑容中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聪慧与伶俐。
她专心致志地与我谈字练字,一笔一画,一丝不苟,而我却心猿意马,只痴迷地看着她。低眉、垂眼、收性、敛容,只静静地望着一个与我有着同样洁净孤高审美情怀的人。
我禁不住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一抹独特的幽香扑鼻而来,这香味与我在梦中嗅到的一样,清雅而缥缈。我心中一暖,多少个日日夜夜对她的思念,多少次在梦里都想这样恣意地将她拥在怀里,而这一刻终于成真了。
李世民 (篇外)(3)
她柔若无骨的娇躯紧靠在我怀里,温热的体温紧贴着我,这是真真实实的她,不再是冰冷的梦境……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心动的感觉,真的有些醉了。
但如今紧迫的形势却容不得我去体会这细腻的变化,大隋皇朝腐朽无能,隋帝荒淫无道,弑父篡位,好大喜功,暴虐成性,百姓处在水生火热之中……种种情形,令人不寒而栗。江山摇摇欲坠,已是不可救药。
为王者,不只是靠金钱与权势,还要靠力量和手腕。
只有王室贵胄和商贾士绅还不能称之为国,必须让农夫、渔夫、裁缝、医者……所有国民都安居乐业,这样才能称之为国。拥有将国家治理成盛世的能力,才能成就霸业,才是成为王者的唯一条件,而我,正拥有这种力量,所以,我必为王!
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防对上她探索的目光。那双清澈的黑眸瞬间便看进我的眸里,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心中有丝被人窥探的不悦,我随即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警告。
她圆睁双目,嘴唇轻颤,脸色苍白,让人看了顿生怜惜。
我在心中无声叹息,我可以沉下脸对所有人痛下狠手,却独独无法对她硬起心肠,我握着她的手,无言地安慰她。
她是懂我的,不只懂我的字,我的人,更懂我的万丈雄心。
她的出现使我明白,真正有胸怀的男人,还是需要一个能欣赏自己才能与抱负的女人。那种心有灵犀的快意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相比,有着别样的风情。
观望星象、指点守城、轻触玄机……她玩得雅致从容,于细微之处入手,四两便可拨千斤,弹指间,所有剑拔弩张的危机忽然变得云淡风轻。可惜的是,她虽有入世之才,却无入世之心。倘若她能多一些一争长短的雄心,绝对可以助我完成凌云之志。
季冬二十二,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我左思右想,终于决定亲自篆刻一枚印章给她。
于是我不分昼夜细心地刻着,不顾利刃划伤手的疼痛,一刀一划,只为了能在生日当天,亲手将这份礼物送给她。
“我喜欢……真的好喜欢……谢谢你……”她捧着那枚印章喃喃说道,而后抬头望着我,嫣然一笑。她原本闭月羞花的容貌在沾抹了羞涩腼腆的笑意后,更显出倾国之色。
我只觉心口一悸,便什么话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