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苦命的人儿。”一想到寒冷的冬季就要来临,布赖恩夫人便有些着急。她环顾着庄园里被厚实的窗帘遮起的一扇扇窗户,忽然间有了主意。
伊丽莎白已经睡了,小脸红彤彤的。布赖恩夫人爱怜地替小公主盖好被子,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开始为伊丽莎白缝制长袍。壁炉里的火快要熄了,离天亮还早着呢,伊丽莎白会被冻醒的,布赖恩夫人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准备去厨房抱些木柴来,半夜三更的,仆人们都睡了,布赖恩不愿意吵醒别人。
“布赖恩夫人,你让我等得好焦急啊!”谢尔登冷不防从布赖恩夫人的背后闪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布赖恩又惊又羞。 txt小说上传分享
苦涩的初恋(9)
“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布赖恩夫人压低了声音。
“这三更半夜的,天又冷,你就是喊了也没人会听见的。乖乖地顺着我,咱们俩合作,这亨斯顿庄园就是我们俩人的天下了。”谢尔登嘴里说着,手却急不可待地在布赖恩夫人身上胡乱摸起来。
布赖恩夫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的脖子觉得痒丝丝的,那是谢尔登的胡须扎的。
“求求你,你这么做上帝会惩罚你的,要知道上帝是万能的,他什么都看得见,快放手吧!”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谢尔登胡子拉碴的脸已经蹭到了布赖恩夫人的脸上了,布赖恩夫人实在憋不住了,于是狠狠地咬住了谢尔登的下巴!
“哎哟,贱人,臭婆娘!”谢尔登捂着下巴,不觉兴致全无,在黑暗中恨恨地瞪着布赖恩夫人。
“谢尔登,你应该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可耻!要知道,这亨斯顿皇家庄园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谢尔登自知刚才话讲走了嘴,现在头脑一清醒便真的有些后怕了。“我,我向您赔罪,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此以后,我再不敢对您有非份之想了。我谢尔登愿听夫人您的差遣,唯您马首是瞻。”
后面几句文绉绉的话布赖恩夫人听得稀里糊涂,她冷冷一笑:“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谁没有遭受不幸的时候呢?想想你的妻子儿女吧,他们可是全靠着你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夫人说的是,我对您发誓,日后绝不敢再轻举妄动!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请夫人不要怪罪!”
在黑暗中,谢尔登摸到了布赖恩夫人的手臂。
“你,又要做什么?”
“宫廷里的达官贵人对太太夫人们都是这样的,所以您不必惊慌,我说过了,我绝不会再冒犯您的。我要做您忠心耿耿的骑士!”谢尔登象征性地轻吻着布赖恩夫人的手背,“晚安,夫人,就当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对了,楼上客房的法兰绒窗帘我会再派人去买的。”
“但愿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布赖恩喃喃地说着,独自一人站在外面发愣。
1537年10月,这是个可喜可贺的日子!伦敦的上空传来了轰轰的礼炮声!伴随着各个教堂塔楼上此起彼伏的钟声,圣保罗大教堂唱出了庄严的感恩赞美诗:“主降福赐恩,拯救了英伦。主降下甘霖,滋润了英伦……”
上帝至善至德,给人到中年的亨利八世送来了继承王位的爱德华王子!
欣喜若狂的亨利八世忽然怜悯起幼小的女儿,于是他下令让玛丽和伊丽莎白同时参加小王子的受洗礼仪式!
由于年龄太小,伊丽莎白由两位贵族领着,身上罩着参加洗礼仪式时穿的色彩艳丽、宽大华贵的长袍,连路都走不稳,因为袍子又大又长拖着地面。
仪式结束之后,伊丽莎白对睡在摇篮里的不停啼哭的小弟弟产生了兴趣,而亨利八世却不停地打量着神情活泼的小女儿。
脱去长袍的伊丽莎白穿的是布赖恩夫人用天蓝色法兰绒窗帘布缝制的外套,里面是红底碎花长裙,看上去赏心悦目,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噢,我的小宝贝,你长得这么可爱!”亨利八世情不自禁地用胡子扎着伊丽莎白的小脸。
“爸爸,爸爸!”伊丽莎白甜甜的呼唤使得亨利八世心花怒放!“来,来,我的玛丽!”亨利八世伸出双臂将伊丽莎白和玛丽揽在怀里,无比的幸福:“你们两个,还有可爱的弟弟,都是我最亲爱的孩子!”
苦涩的初恋(10)
在场的近臣内侍们明白了,笼罩在玛丽与伊丽莎白头上的不幸的阴云即将随风而去,她们将重新生活在阳光普照的蓝天之下,将幸福地成长,自由自在。
此后,玛丽——爱德华王子的教母和小伊丽莎白经常出入宫廷并参加各种公众仪式,人们在期待着她们命运的彻底改变。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1544年,在亨利八世主持下的英国议会通过立法,确定了爱德华王子、玛丽公主和伊丽莎白公主继承王位的权利和继承顺序,伊丽莎白颇为不幸的童年时代宣告结束了。
“命运真会捉弄人,它就像海浪一样,一会儿把人推上半空,一会儿又把人扔到水里。我的小公主,但愿你此后吉星高照,一帆风顺。”布赖恩夫人显然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她的眼角闪着泪花,不时地用宽大的裙边擦着眼睛。
“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夫人,您待我就如亲生女儿一样,我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上帝呀,可不能这么说,照顾服侍您是我们做仆人的本份,我的公主,请以后再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谢尔登从大厅里出来了。
“公主,布赖恩夫人也在呀。”谢尔登先向伊丽莎白行了个礼,又忙不迭地跟布赖恩打招呼。他愈发地瘦了,背有些驼,那双小眼睛依然很有神采。
“这里真是邪呀,我们刚说到你,你就出来了。”伊丽莎白故意绷着脸。
“难道谢尔登又做错什么了吗?”谢尔登闻听显得惴惴不安了,两只细长如鹰爪的手不住地搓着。
“我们公主可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君子不记小人过,刚才我们不过是在回忆着从前在这里发生的事。”
布赖恩夫人现在在谢尔登面前再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她带着笑意,目光中有几分调侃。
谢尔登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儿:“谢尔登知错改错。改日请公主殿下到乡下去狩猎或骑马,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哦?我倒是听说你有所很不错的庄园,离这里远吗?”
谢尔登故意岔开了话题,他深知伊丽莎白既喜欢读书又喜欢骑射,便投其所好。果然,伊丽莎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有机会我倒真想去乡下转转,眼下正是收获的季节,应该是值得一去的。”
布赖恩瞪了洋洋得意的谢尔登一眼,不无忧虑地说:“乡下人的日子可并不怎么好过呀。我从老家捎来的信里得知,现在田野里四处都是羊群,哪里还有什么成熟的庄稼?早都被羊群吃光了。还有,乡间无家可归者随处可见,哪里有什么好的景致?”
“怎么会这样?”伊丽莎白一副吃惊的样子。
谢尔登生怕搅了公主的雅兴,忙说:“公主不必多虑,布赖恩夫人说的只是发生在偏僻地区的事,我们沃里克郡距伦敦不出一百英里,是个山清水秀、水肥草美的好地方。”
“这样就好。”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神色重又开朗起来,“总管,这事就由你一手安排吧,注意不要惊动太多的人,尤其不要让爱德华六世知道,否则他肯定要跟着去的。”
“公主,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吧,您的老师格林德尔现在还重病在床呢。”
提到格林德尔,这是位颇受伊丽莎白敬重的优秀的研究古希腊文学的学者,伊丽莎白的目光又有些暗淡下来:“格林德尔老师怎么会说病就病呢?他那么年轻,精力又总是那么的充沛。”
“听说他要研究什么社会学,三番五次地出入比林斯门那种地方,不得病才怪呢。”布赖恩夫人撇着嘴,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
苦涩的初恋(11)
比林斯门位于伦敦泰晤士河北岸的渔市码头,那一带商贾云集,是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会集的地方,也是苦力、渔民、*、流浪汉的安身之地。
“那种地方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糟吗?如果是真的,则应当去整治,让它们旧貌变新颜。看来我们是高高在上了。一个国君不体恤民情、不考虑百姓的衣食住行,他怎么能得到百姓的衷心爱戴呢?可惜爱德华年龄小身体又弱,这种地方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去的。不过,我倒可以去看看。”
看着伊丽莎白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布赖恩夫人一脸的无奈:“公主,您决定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了,是吧?”
“是呀。”伊丽莎白觉得有些奇怪。长这么大,一直是布赖恩夫人伴随左右,她的秉性布赖恩夫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既是这样,我也不好再反对了。不过,我有个条件。”布赖恩夫人直视着伊丽莎白。
“您总是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条件说呀?”伊丽莎白不以为然。不过,她觉得这位夫人的眼神中有一丝诡秘。
“我要专门派个人去护卫您。还有你,谢尔登,你得把这次出游的计划详详细细地给我安排周到。”布赖恩夫人的口气不容商量,仿佛是女王在发号施令。
“好厉害的管家婆!”谢尔登偷偷地朝伊丽莎白伸伸舌头,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一切谨遵夫人您的吩咐!”
看着谢尔登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样子,伊丽莎白和布赖恩夫人不由得笑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秋日,艳阳高照。泰晤士河两岸一片繁忙的景象:整船整船的棉花,活蹦乱跳的牛羊鸡鸭,还有一字排开的装满了羊毛的船只,据说是等着装到大渔船上运往大陆的弗兰德尔的,那里是毛纺织业的中心。偶尔,也会有几叶扁舟,在河面漂荡,打渔人挽起裤角,不时哼着家乡小调:“哎——秋天的阳光皎洁、灿烂,河面上,漂着垃圾、粪便。鱼儿虾米快露出水面,我的妻儿老小等着将你饱餐。哎——”
渔夫唱的全都是实情,靠近渔港码头这一带的水面的确是臭气熏天,难怪伦敦时常有瘟疫发生。
一艘皇家游艇悄悄地跟在货船的后面,远离了伦敦市区。经常,皇家的游船或是车队外出时,两边总是有卫兵鸣锣开道,四周有乐师吹奏敲打,鼓乐喧天,普通百姓远远见了便躲的躲跪的跪,那是典型的招摇过市。
而这次出游是伊丽莎白的主意,她主张人越少越好,这样可以玩得尽兴。可是等伊丽莎白上了船之后,才发现从仆人到管家到卫兵到大臣*,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真是没有办法。”伊丽莎白只好无可奈何了。只要瞥一眼那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太太们,伊丽莎白出游的兴致便减了一半了。“瞧她们个个珠光宝气的,又不是去比富选美,头上别着钻石发夹,脖子上套着珍珠项链,还有耳朵上坠得金光闪闪的,手臂上戴得五颜六色的,我的上帝!”
伊丽莎白被这群贵妇们叽叽喳喳吵得有些心烦,独自坐在一边,想看书是没心情了,那就浏览一下河边的风景吧。
不管怎么说,出了伦敦城区之后,连天空都变得更蓝了,水面好像也清澈了许多。伦敦的情况太不好了,地面潮湿常年积水,夏秋之季蚊蝇乱飞,大街小巷里的垃圾随处可见,富贵家和王宫当然不会这样,可是比林斯门一带简直糟透了。
“嗬,我的小公主,一个人躲在这儿想心事哪。”伊丽莎白从沉思中抬起头:“是王后殿下。”
苦涩的初恋(12)
“当心河面的风大,别坐得太久了。”
伊丽莎白被凯瑟琳·帕尔充满母爱的话所感动:“多谢殿下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哦,怎么,您也来了?”
伊丽莎白这才发现凯瑟琳·帕尔的身后不远,站着面带微笑的托马斯·西摩!
“噢,我倒忘了给您介绍,伊丽莎白,这位是休德利勋爵,是奉命负责您的安全的。”
伊丽莎白的脸又红了,她站起身认真地向托马斯·西摩行了个礼,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公主不必拘礼。能护卫美丽的公主,我感到很荣幸,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谅解。”
“你们,已经认识了?”帕尔打量着伊丽莎白和托马斯。
“见过一次,那是在亨斯顿庄园里,想必公主殿下还记得吧?”
“当然。”伊丽莎白尽量避着托马斯·西摩那灼热的目光,鼓起勇气问:“这件事是不是小题大作了?您是堂堂的海军大臣,应该以国事为重呀。”
“海军大臣负责一艘游艇,不也合乎我的职责吗?再说这也是爱德华陛下特意吩咐的,对我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瞧,满船佳丽贵族,多么赏心悦目呀!”
托马斯·西摩风趣地说笑着,不停地做着手势,显得十分洒脱。他穿着白色海军军官制服,胸佩金色授带,腰束一条宽宽的黑皮带,宽大闪亮的金色肩章使他显得更加魁梧。
“我的上帝,他真英俊高大,丝毫不比太阳神逊色!”伊丽莎白几乎要失声叫出来了,她忙将手按在了嘴上。
游船要转弯了,稍微巅了一下,妇人们发出了一阵尖叫。
托马斯·西摩手疾眼快,伸手揽住了伊丽莎白的腰,同时用另一只手拉紧了凯瑟琳·帕尔。伊丽莎白感觉到了托马斯那强壮有力的手臂,心里怦怦乱跳着。
“哎哟哟,快看我们的这位托马斯先生,真不愧是合格的护花使者,左抱右傍的,多*哇!”夫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伊丽莎白他们,此时三三两两地款款走来,嘴里说着玩笑话寻开心。
“但愿我没有冷落你们!上帝只给了我一双手臂,我也没有办法呀!”托马斯·西摩笑容可掬地与贵妇们答着话,不时吻吻这位的手,亲亲那位的裙边,妇人们又是一阵开心的嬉闹。
“咦,船怎么往那边转了?我们不是要一直开往沃里克郡吗?”伊丽莎白不喜欢这种场合下的逢场作戏或是男女*,虽然她知道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场合在她的生活里将无法避免。于是她信步走出了船舱,站到了甲板上。
“怎么您不知道吗?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牛津郡的伍法斯托克皇家庄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