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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道一愣,倒不是因为潘大姑娘那怪怪的嗓音,而是没想杨玉红也能做缩头乌龟,他真的没来?“我不和你说话,你去叫杨玉红来见我!”关老道又喊,潘大姑娘“哼”了一声:“关老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俺大哥没来这白云观,你要真想做这笔交易,把俺弟兄放了,俺就放了老太太,咱们各走个的路!”此时在马上被捆着的柱子,早就看见了太爷爷,而那个开口的陌生人却偏说不在,他一时间也不明白,太爷爷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那好,那你先把我娘放了!”关老道似乎已相信了太爷爷没来。潘大姑娘冷笑了两声:“关老道,你糊弄小孩子呢,你也别拖延时间了,俺不跟你废话,若是不想交易,俺马上走人!”潘大姑娘说着,拉着老太太转身就要走,关老道就急了:“等一等!”喊完了话,他就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就把柱子从马上拉下来,松了绑,然后往前一推,柱子就踉跄地朝山上走来。柱子的身体显然很虚弱,他走得很慢,慢的让潘大姑娘直着急,孙大沽娘便让太爷爷的那个弟兄下去接他。
那个弟兄还没迎到呢,柱子就摔倒了,他忙紧跑了几步,搀起柱子就往山上走,速度就快了不少。太爷爷看着柱子的样子更是着急,等柱子上得山来,他就忙问伤到哪儿了,孙大沽娘和老太太也关心地看着,柱子就有气无力地说:“大哥,俺没事……俺几天没吃饭了!”太爷爷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见除了胳膊上有绳子的勒痕,肚皮上有一弯血印外,确实也没有重伤。柱子的性格就是硬,关老道不想饿死他,每天给他送点吃的,他却一口都没动。
“人我放了,你们也该放了我娘吧!”山下的关老道忽然又喊起来。潘大姑娘向山下看去,忽然又冷笑了两声:“你放心,俺肯定会放了老太太,可不是现在,俺还要老太太送俺们一程,只要你保证没人追赶,俺不会伤害她”孙大沽娘此话一出,不但山下的关老道脸上变色,太爷爷和老太太的脸上也都变了色。孙大沽娘喊完就转过头来,很客气地对老太太说:“老夫人,俺不想多解释,你儿子通知了小日本,所以你还得送俺们离开!”老太太一听,就点了点头:“那好吧!”太爷爷想说什么,关老道的声音又传来:“你们怎么能不守信用?”潘大姑娘冷笑着就回了一句:“对不起,俺这也是跟关当家学的!”
然后潘大姑娘就扶着老太太要进白云观,几人走到门槛前,还没跨过去呢,太爷爷就突然说话了:“不行,孙当家的,俺觉着不能带老夫人走!”潘大姑娘就停下脚步看着太爷爷,太爷爷又说:“咱刚才答应了他,他放人咱也放人,咱不能说了不算,再说,老夫人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跟着咱折腾……反正俺不能这么做!”“俺也不想这么做,可你没看见关老道他们都骑着马?说不上那小日本也马上就到了,咱们要想快点脱身,就得带着老夫人一块走!”潘大姑娘急道,老太太也忙插言:“这位兄弟,没关系,我吃的消,我就和你们一块走吧!”太爷爷看了看老太太,他就更坚定了:“不行,俺宁可不走,也不带老夫人走!”
“你……”孙大沽娘气得瞪了太爷爷一眼:“真是个死木头疙瘩!”她在七星峰上已领教过太爷爷的犟脾气了,时间又紧迫,只好转脸对老太太说:“这样好吧?老夫人,一会儿你就留在白云观里,等俺们走远了你再出来!”“那你们……”老太太显然也很担心太爷爷他们。“你放心吧,只要俺们跑远了,他们想追也不那么容易!”潘大姑娘说,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好吧!”几个人这才进了白云观里。里面很静,连一个道人也看不见,潘大姑娘早就跟他们打了招呼,早藏了起来,还哪敢露面啊?潘大姑娘和太爷爷又向老太太道了谢,太爷爷还让柱子给老太太磕了头,这才直奔白云观的后门赶去……
还在山下候着的关老道,是眼看着母亲被带进白云观的,尽管他心里急得要命,可他也不敢有什么举动。他就那么焦急地又等了一会儿,估计几个人已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他才打马带着弟兄朝山上走来,还没到山顶呢,日伪军就赶来了,就听一个翻译官在山下面喊:“关当家的,杨玉红在哪儿呢?”关老道带住马,回头看了看,心系着母亲的安危,他也不敢实言相告,就随手向西边一指:“他们往那边跑了!”日本军官就用战刀往西一指,喊了一句什么,日伪军便向西边追了过去。
关老道打马来到山顶,他就看到了在正南方向的平地上,太爷爷他们已远去的背影,但他好像没看见马上有母亲的身形,就觉眼前一黑,心里咯噔一下,他忙一拢马缰绳来到了白云观门口,却看见了母亲和两个丫鬟一起,就在院子里好好站着呢,脸上就露出了惊喜,忙又翻身下马,跑进白云观,来到母亲跟前:“娘,你没事吧!”老太太冷着脸没搭理他。这时那个原在后门的老家人也走了过来,关老道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身对跟进来的几个弟兄说:“你们立刻保护老太太回镇里,若掉根毫毛我要你们的脑袋!”还没等弟兄应一声,他就跑出了观门,翻身上了马。老太太知道他要去追赶,忙喊他:“你给我回来!”可人已打马下了山。
关老道是追赶日伪军去了,所以他还没跑到山下呢就喊:“太君,等一等!太君,等一等!”日伪军向西边还没追出多远呢,听到喊声就停了下来。关老道带着弟兄们跑下山,跑到近前,冲着那个日本军官点了点头:“太君,我看见他们又朝那边跑了?”关老道这回指的却是太爷爷他们跑走的正南方向。日本军官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翻身下了马。
日本军官走到摩托车旁,命令坐在跨斗里的那个鬼子兵下来,然后他就坐了上去,拔出战刀来一挥,十几辆摩托就调头绕着山根向南追去。这个日本军官确也有头脑,他知道人已经跑远了,带着步兵包袱太重,根本就追不上,而摩托车的轮子当然要比马腿快,所以自己也索性上了摩托车。关老道带着弟兄们就跟着摩托车后面追了过去,此时的他恨不得追上太爷爷他们,就把他们都碎尸万断,他们当然也跑不过摩托车,被远远地拉在了后面。
太爷爷他们确实已跑出了很远,他们是五匹马六个人,柱子就与小月同乘一匹马,两只手搂着小月的腰,身子就虚弱的伏在小月的背上,小月羞得满脸通红,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了。太爷爷本以为不会有人追上来呢,心情就放松了不少,他刚想喊着问一下柱子能不能坚持住,忽然就听身遥遥地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忙回头看,潘大姑娘也听到了,也忙回头看,两人不禁大惊失色。潘大姑娘回过头来喝了一声:“快!”就狠狠地朝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几个人虽加快了速度,可仍然没有鬼子兵的摩托车快,越来越近了,就听到机关枪的扫射声,子弹就开始在他们身旁飞过,潘大姑娘就一边打马一边举枪还击,小月驮着柱子不方便转身,红梅便也举枪还击。太爷爷也拔出了枪,但他却是瞎打一气,他在平地上手里有枪就神了,可在这马上,他坐稳都很费劲呢,拿着枪就不会玩儿了,至于那个兄弟就更别提了。潘大姑娘在马上双枪打得也非常好,没几枪她就让开在前面扫射的摩托车翻了个,后边的那辆来不及躲就撞翻了,可第三辆却绕过去继续追过来,另一架机枪仍继续扫射。
那个日本军官就坐在最后一辆摩托车上,挥舞着战刀,“叽里瓜哇”地嘶声呐喊,眼看着越追越近了,潘大姑娘忽然急中生智,高喊了一声:“快……快往野地里跑!”几个人都听明白了,一拽缰绳下了路面,就都跑进了野地里。潘大姑娘这一招还是很有效的,野地里积雪很深,摩托车开进来走不了,马走起来却不费劲。果然,所有的摩托车追到路边就都停下来,只是疯狂地操纵机关枪等武器射击,几个人一边跑一边还击,也都松了口气,谁知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突然打在太爷爷那匹马的后腿上,只见那匹马后腿一弓翻到在了地上。
太爷爷人就被摔了出去。
。。
八
那匹马翻倒之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它的一只后腿已不能吃力了,最终还是没能站来。太爷爷被摔出老远,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右脚脖子上钻心地痛,机枪子弹顷刻间就集中在他的位置,他趴在雪窝里,甚至能感到很多子弹就擦着雪面从他的后背上掠过,他就连翻身的动作也不敢轻易做了。
几匹马跑得快,前冲力很大,潘大姑娘他们看见太爷爷摔出去,拉住马时已经跑出老远了,潘大姑娘对驮着柱子的小月说:“你带人先走,俺们随后撵你!”小月也没说什么,打马先走了,潘大姑娘便和红梅以及那个弟兄调转了马头,往回来救太爷爷。这时就听见躲在一辆摩托车后的那个日本军官,又“叽里瓜哇”地乱叫起来,就见十几个鬼子兵纷纷离开摩托车,都端着“三八大盖”和“百式冲锋枪”跑进雪地里,向太爷爷扑去,潘大姑娘忙抬手就是一枪,跑在头里的一个鬼子兵就应声倒地,其他的鬼子兵一看,都忙趴在了雪地里。
机关枪向马上的几人扫射起来,趴在雪地里的鬼子兵也开枪射击,情况万分凶险起来。红梅就忽然纵身跃下马,在雪地上滚动着,滚到一根横在地上的粗树干后,便以树干为掩体举枪还击,而那个弟兄一看也忙跳下马,学着红梅的样子在雪地上滚动,滚到红梅身旁,也把“三八大盖”架在树干上射击。鬼子兵的火力这才被分散了,太爷爷就趁机侧过身来,看准那架在摩托车还扫射的机关枪,抬手就是一枪,机关枪顿时就变成哑巴了。
在三个人的掩护下,潘大姑娘已跑到了太爷爷的附近,她便喊了一句:“杨当家的,快上来!”潘大姑娘喊完便伸出了一只手,她的意思是让太爷爷起身靠近,她搭把手,然后把太爷爷拽到自己的马背上来。太爷爷当然明白,但他却没动地方。“孙当家的,就这么几个鬼子兵,咱打光他们再走!”太爷爷说着又打了一枪。“不行,你快听我的,等一会大部队过来,咱就甭想脱身了!”听潘大姑娘这么一说,太爷爷才起身,可他刚站起来就“哎呦”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原来太爷爷在从马背上栽下来时,右脚脖子就崴了,潘大姑娘见太爷爷表情痛苦,还以为他突然中枪了呢,就急了,忙一带马凑到跟前,俯身一把抓住了太爷爷的脖领子,一用力,就像拎小鸡似的将太爷爷拎了起来,放在了身前的马背上。太爷爷的个头是小了点,而潘大姑娘确实也有两下子,趴在马背上的太爷爷就臊得脸火辣辣地烫。潘大姑娘又调转了马头,便忙喊了一嗓子:“上马快走!”她是喊给红梅和那个弟兄的。
这时的枪声还很密集,那个弟兄听到喊声就想起身,旁边的红梅忙抬手把他按了下去,就听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树身上,那个弟兄就惊出了一身冷汗。红梅也忙喊道:“姐姐,你们先走,俺们在后边掩护!”潘大姑娘一听也没说什么,打马狂奔了起来,太爷爷是横着趴在马背上的,肚子就被马鞍硌得很难受,直到跑出了好远,追上另一个姑娘和柱子,潘大姑娘放慢了速度,帮他又挪动了身子,他才稳稳当当地端坐在了马上。
“杨当家的,伤在哪儿了?”潘大姑娘很关心地问。“没……没啥,俺崴了脚脖子!”太爷爷还很不好意思。潘大姑娘就松了口气,但她还很担心那个姑娘和那个弟兄,回头看了看,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枪声,可枪声却是零星的,弱了很多。“姐姐,他俩好像也脱身了!“驮着柱子的那个姑娘忽然说,潘大姑娘就点了点头。几个人就在那儿原地不动地等了一会儿,可还是不见那个姑娘与那个弟兄跑过来,几个人心里又都悬了起来。
潘大姑娘忽然跨下马,对太爷爷说:“杨当家的,你们在这儿等着,俺回去迎他们!”说着就要扶太爷爷下马。太爷爷也想去,可一想自己的状态,而且还得跟人家同乘,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就乖乖下了马。潘大姑娘又看了眼姑娘背后的柱子:“柱子兄弟,你还能挺住吗?”柱子的头还伏在姑娘的背上,他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然后轻点了点头。潘大姑娘就又对姑娘说:“好好照看他,等俺回来!”说完翻身又上了马。
潘大姑娘往回跑时,枪声已经停了,等她跑回了一段,就远远看见了那些鬼子兵,可却不见红梅和那个弟兄的身影,心里就一紧:“哪道他们都被……”可一想又不对,即使两人都被打死了,总会留下他们的尸体吧,雪地上不但连一个黑影也看不到,而且那两匹马也不见了,看来两人还是脱了身。潘大姑娘就很奇怪:“他们干嘛要朝别的方向跑呢?”她真想再跑近些看看马蹄印,好判断一下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可那就到鬼子兵的眼皮子底下了,潘大姑娘正寻思着,一个鬼子兵就朝她开了一枪。
那些鬼子兵原本都上了摩托车,看样子是要走,一个鬼子兵转头时就发现了潘大姑娘。枪声一响,别的鬼子兵和那个日本军官也就看见了,就纷纷举枪射击。“不管了,反正他们也脱了身!”潘大姑娘这样一想,就忙调转马头,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距离很远,野地上又走不了摩托车,鬼子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潘大姑娘回到太爷爷他们守侯的地方,太爷爷捧着一捧雪正喂柱子,柱子脱水也很严重,嘴唇都爆了皮。“姐姐,他们呢?”一见潘大姑娘,小月就忙问。“走,咱们去干妈那儿等他们!”潘大姑娘却说。
让小月先上了马,潘大姑娘就扶着柱子坐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