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纵横之飞龙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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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纵横之飞龙在天-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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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不敢再想下去。
  “是的,”张仪抱头自语,“在这世上,除我张仪之外,真正关怀师姐、也值得她去厮守的还有一人,就是大师兄!”
  想到自己的情敌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张仪不禁苦笑一声,摇头叹道:“唉,天下滑稽之事,莫过于此了!”
  翌日午后,四子草舍前面,张仪闷坐于草地上,苏秦坐在离他不远的石几边看书。正看之间,苏秦远远望见鬼谷子、玉蝉儿二人走来,赶忙招呼张仪,拱手揖礼。鬼谷子与玉蝉儿直走过来,在张仪旁边的草地上坐下。苏秦、张仪见了,也自坐下。
  张仪偷眼望向玉蝉儿,恰好撞见她的目光,脸上顿时一红,一颗心扑扑狂跳不止,急急转过头去。
  鬼谷子望向张仪:“张仪,适才见你心神恍惚,可有所思?”
  张仪脸上燥热,急道:“弟子在回味先生所传的揣、摩之术!”
  鬼谷子笑道:“哦,可有感悟?”
  “揣即审时度势,摩即窥人心事!”
  “嗯,”鬼谷子点头笑道,“这么解释,倒也简明扼要。悟至此处,已属难得。常言说,知己易,知彼难。揣、摩之术,旨在知彼。你二人若能灵活运用,对手的形势、心事就会了然于胸。孙武子曾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苏秦问道:“请问先生,如果知己知彼,就一定百战不殆吗?”
  鬼谷子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张仪问道,“孙武子之言岂不有误?”
  

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12)
“孙武子此言,旨在强调知情。如果知情,如果做到知己知彼,你就可能取胜。否则,你只能一败涂地!”
  苏秦又问:“如果知己知彼,捭阖之中可有取胜之术?”
  鬼谷子点了点头:“有两术或可助你取胜,一是权,一是谋!”
  张仪急问:“何为权、谋?”
  “权即权衡,谋即筹算。权衡是依揣、摩所得,权衡利弊、得失,决出是否出言,是否出手。至于如何出言,如何出手,则需筹算,就是谋。”
  “先生是说,权即何时言,谋即如何言!”
  “正是!”
  张仪心里一动:“请问先生,如果揣摩已成,得失已权,如何出言,可有依循?”
  鬼谷子呵呵一笑:“当然,捭阖道术,皆有循依。如果揣摩已成,利弊已权,则可决定如何出言。一般说来,当因人而言!与智者言,依博;与博者言,依辨;与辨者言,依要;与贵者言,依势;与富者言,依高;与贫者言,依利;与贱者言,依谦;与勇者言,依敢……”
  张仪恍然悟道:“先生是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正是!”
  “那——如果不是出言,而是谋事呢?”
  “也有所循依。一般而言,谋阴不谋阳,谋私不谋公,谋奇不谋正!”
  苏秦垂下头去,喃喃重复道:“谋阴不谋阳,谋私不谋公,谋奇不谋正——”
  鬼谷子见他眉头皱起,进一步解释:“换言之,善谋者,在阴,在私,在奇。谋事,必阴;谋君,必奇;谋臣,必私!”
  先生和玉蝉儿走后,张仪反复咬嚼鬼谷子最后一句话,“谋事,必阴;谋君,必奇;谋臣,必私”,越琢磨越有意趣,恍然悟道:“师姐如君,谋师姐,必奇!师姐心中是否有我,尚属未知,待我想个奇策,得个实证。若是师姐心中有我,再和盘托出心事不迟!”
  张仪闷头苦思一时,一拍大腿:“有了,先生说得是,‘与智者言,依博;与博者言,依辨;与辨者言,依要;与贵者言,依势……’与师姐言,当依悲才是。蝉儿面上冷酷,内中却有慈爱,待我作贱自己,演它一场苦戏,或能试出她的真心!”
  东山谷里有一棵合抱大的柿树,眼下正值成熟时节,挂满红红的果实。黄昏时分,张仪告诉苏秦,说是东山摘果去了。
  眼见天色昏黑,仍然未见张仪回来,苏秦大急,因为秋天正是山猫、狍子、野猪等大型走兽猖獗之时,谷中诸人往往在天刚落黑就回谷中,轻易不走夜路。苏秦寻至草堂,又在谷中喊叫几声,断定张仪出了意外,急急叫上童子、玉蝉儿一路寻去,果见张仪躺在那棵柿子树下,两手紧紧地抓着一根断枝,已是“昏厥”。
  苏秦大惊,伸手探过鼻息,见呼吸仍在,略略放下心来,低头轻喊几声,张仪仍无反应。苏秦上前,正欲背起张仪,玉蝉儿急道:“苏公子,慢!”
  玉蝉儿弯下身去,拿出张仪的一只胳膊活动一下,把脉有顷,复将他的肢体逐一查验,看到并无外伤,脉搏也无大碍,这才与童子携力将他搀起,轻轻放到苏秦背上。
  快到谷中时,张仪总算哼哼唧唧地呻吟出声。苏秦加快脚步,回到草舍,将他放到榻上。玉蝉儿再度检查时,张仪大呼小叫,这儿疼,那儿麻,全身上下竟是没有一处舒坦的。玉蝉儿初修医道,自也识不出真假,左按右扭,折腾约有半个时辰,认定张仪摔得不轻。因见并无明显外伤,最终推断他可能伤及内脏了。
  玉蝉儿自修医以来,虽是读书不少,也治过几桩小病,似此“严重”摔伤还是第一次,因而十分在心,这日夜间,说死也不回去,定要陪在张仪身边观察病情。
  翌日晨起,玉蝉儿果见张仪的左脚踝肿胀,伸手一摸,张仪又惊又乍,大呼小叫。玉蝉儿找到病灶,紧急忙活半日,调好草药为他敷上,又配几味草药,亲自煎熬,药好之后,又亲口尝过,这才端予他喝。
  

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13)
看到玉蝉儿如此上心,张仪哪里把持得住,内中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嗒嗒嗒”地滴进药碗里。玉蝉儿掏出香绢,为他擦过,小声说道:“张公子,莫要伤悲。蝉儿看过了,只是左脚踝扭伤,并无大碍!这碗药是蝉儿配的,可调内中阴阳,利跌打损伤,若是喝下,兴许会好一些!”
  张仪泣不成声,哽咽着点了点头,端起药碗,咕嘟几声,和泪喝了。
  玉蝉儿走后,张仪独自躺在榻上,又流一会儿泪,叹道:“唉,这番苦头,看来没有白吃!只是——蝉儿这样子待我,我这里疑神疑鬼不说,这又装腔作势,弄得就跟真的一样,愧对她了!”
  张仪闷头自责一番,心里略略好受一些,七想八想一阵,歪在枕上甜甜睡去。
  在玉蝉儿的精心调养下,张仪的“伤势”痊愈得甚快。几日之后,肿胀消除,张仪也能“勉强”下榻,跛脚走动几步。玉蝉儿看到,开心得如同孩子一般,出去寻来一根木棒,定要苏秦削成一根柱杖。张仪看在眼里,多出一份感动之余,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因张仪之伤尚未全好,宿胥口大集之日,苏秦就与童子一道下山,购置日用物什。次日黄昏,二人返回谷中,张仪自是急不可待地向苏秦打探山下状况。苏秦将听到的各式传闻略讲一遍,多与孙膑、庞涓二人有关,说他们在魏如何了得,说孙膑如何被魏王聘为监军,如何促使魏国耕战兼顾,魏人又如何减赋免税,魏国如何因之大治等,听得张仪心猿意马,两眼圆睁,雄心勃起。
  苏秦肩背许多物什,又走了大半日山路,甚是疲累,讲了个大略,也就拱手告辞。苏秦刚出房门,张仪之心就似被人猛揪一下,陡然一颤。
  张仪从榻上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几日来,他的身心全都系在玉蝉儿身上,竟将此生的宏图大略、对秦人的深仇大恨忘了个干净。苏秦一席话,将他这份心思重又唤了回来。是的,如果选择玉蝉儿,此生只能待在山上,跟随先生终老于山林,因为玉蝉儿不是那种贪恋尘世的人,断不可能跟他下山,伴他与世俗之人拼杀。这——
  一边是玉蝉儿,一边是壮志宏愿,张仪哪一个也割舍不下,一宵未曾合眼。天将亮时,张仪决定舍弃玉蝉儿,下山搏杀,但在太阳出山、玉蝉儿又来探视他时,这一决心立即如烟消散。
  这些天来,鬼谷子一直在闭关深修。向晚时分,鬼谷子出关,玉蝉儿向他讲述了张仪摔伤一事,也约略述及自己的诊治经过。鬼谷子赞她几句,与她前往探视。
  见先生到来,张仪知道隐瞒不住,眼珠儿连转几转,只将扭伤的脚踝示于先生。
  鬼谷子扫他一眼:“走几步看!”
  张仪装模作样地拿过柱杖,一拐一拐地连走几步。鬼谷子呵呵笑道:“不是早好了吗?”
  看到仍有点跛,玉蝉儿应道:“先生,张公子的脚伤还不全好呢!”
  鬼谷子微微一笑,对张仪道:“张仪,扔掉柱杖,跳上两跳,再走走看!”
  张仪只好扔掉柱杖,连跳两跳,又走几步,果是不跛了。张仪笑道:“先生神了,只这两跳,竟就不跛了!”
  鬼谷子笑道:“脚本未跛,是你的心跛了!”
  张仪忖知先生窥破自己心事,面色一红,正不知说句什么解脱尴尬,玉蝉儿却恍然悟道:“先生,蝉儿明白了。心为神之主,神为身之主,张公子心先跛,神再跛,然后方是肢体之跛!”
  鬼谷子点头道:“嗯,你习医道,能悟至此处,已是难得了!”
  “对对对,”张仪急道,“师姐所悟极是。弟子这几日来,整个就是魂不守舍!”
  鬼谷子呵呵笑出几声:“张仪,你的心神现在可否回来?”
  张仪摇了摇头,忽又灵机一动,拱手道:“弟子正有一惑求教先生呢!”
  “说吧!”
  “是这样,”张仪的眼睛连眨几眨,“古有一人,志在四方。他日行至一地,见一奇女,甚爱之,真心与她相守终身,此女却是恋家,虽然爱他,却不愿随他四处奔走。一面是畅游四方,尽其心志,一面是厮守恋人,两情相悦,此人两相权衡,哪一面也难取舍。请问先生,可有妙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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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14)
“嗯,”鬼谷子沉思有顷,捋须道,“此人的困惑涉及决断,亦为捭阖之术。”
  听先生再次讲到捭阖之术,张仪两眼大睁:“决断亦是捭阖之术?”
  “是的,”鬼谷子点了点头,“捭阖诸术中,揣、摩、权、衡仅是手段,决断才是目的。天下最难之事,莫过于决断。换言之,需做决断之事,必是疑难!”
  张仪叹道:“唉,确实如此,弟子为之辗转反侧,夜不成寐,深受其苦!”
  鬼谷子笑道:“看来你是遇到难决之事了。不过,再难之事,终需决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张仪急问:“弟子该当如何决断呢?”
  “这就须知何谓决断了!”鬼谷子缓缓说道,“所谓决断,就是选择。天下诸事,皆因选择,亦皆由选择。人生之妙,正在于此。万事万物,涉及决断,只有两种,一是易决之事,一是不易决之事。”
  苏秦问道:“何为易决之事?”
  “易决之事就是当下可断之事,天下诸事,大多属此。”
  “易决之事可有因循?”
  鬼谷子点头道:“易决之事可分五种:一是值得做之事;二是崇高、美好之事;三是不费力即可成功之事;四是虽费力却不得不为之事;五是趋吉避凶之事。”
  “不易决之事呢?”张仪关心的是这个,急不可待地问。
  “不易决之事也有因循。俗语曰:‘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仲尼有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说的都是这个。”
  张仪再问:“先生,若是再三权衡,仍旧无法决断,又该如何?”
  鬼谷子思索有顷,点头道:“古人的做法是,求签问卦,听从天命!”
  “先生之见呢?”
  “天命不可违也!”鬼谷子说着,缓缓起身,“捭阖诸术,术术通道,无道即无术。诸术之间,互相关联,由一而生十,由十而达一,万不可孤立使用,否则,就会墨守成规,丧失变化之本。”
  两人叩拜于地:“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古人的做法是,求签问卦,听从天命……”众人走后,张仪反复嚼味鬼谷子的话,越嚼味越觉有理。
  “是陪伴师姐,还是山外驱驰,既然难以决断,何不效法古人,听从天命?”张仪这样想定,随即关上房门,寻到一根竹简,在正面画了一只蝉儿,反面画了一张大口,口中吐出一条长舌。
  张仪画好,看了一看,跪于地上,朝天、地、四方各拜三拜,而后起身,将竹签握在手中,默祷一番,闭上眼睛,猛然抛向空中。张仪听到嘭的一声,知它撞上屋顶了。
  张仪又候一时,却不见竹签落地,抬头一看,那根竹签竟然不偏不倚,刚好插进屋顶的缝隙里。张仪轻叹一声,拿根棍子将它拨弄下来,又是一番跪拜祷告,再次抛向空中。有了上次教训,张仪的力道小了许多,那竹签在空中翻了几滚,掉落下来。张仪不敢看它,闭眼又是一番祷告,方才睁眼。
  竹签赫然落在面前,朝上的是正面,赫然入目的是那只蝉儿。张仪长吸一口气,将竹签双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窝上暖有片刻,再次跪拜天地四方,再次默祷,再次抛向空中。竹签再次落下,在上的依然是蝉儿。
  “天命不可违也……”想到鬼谷子的话,张仪长叹一声,捡起竹签,默默又跪一时,眼中泪出。
  张仪跪在房中,越想心里越是笃定,心境也豁然开阔起来。既然上天为他生出一个玉蝉儿,他就不能逆天而行!想到玉蝉儿的种种好处,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能与这样的仙品长相厮守,张仪禁不住喟然长叹,跪地誓曰:“苍天在上,张仪誓愿遵从您的意志,在这谷中与师姐玉蝉儿朝朝暮暮,长相厮守,让那山外热闹、国仇家恨均作过眼烟云!”
  誓毕,张仪一身轻松,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径到苏秦房前,敲了一敲,不及应声就推门进去。苏秦正在榻上躺着,见是张仪,起身招呼道:“贤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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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15)
张仪却不睬他,顾自站有一时,在地上正襟坐定,郑重说道:“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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