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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点点头道:“暴风蒙果的确难缠,我见识过他施展德刃,当真是天马行空无规矩可循。”裴湛好奇道:“我一直听说蒙果所持暴风牙为德刃,却一直没曾见过到底是什么模样。一把武器为什么会被人称作德刃呢?”采桑道:“他的暴风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觽,觽被人们称作冲牙,所以他的武器就做暴风牙。”裴湛叹道:“真想不到,这样一件奇刃的形状,竟然是寻常可以见到觽,相来他也另有一些攻击套路。”采桑道:“没错,这件暴风牙是他的祖父蒙骜从周王室的库藏中得到的。自从这柄暴风牙赐给蒙果后,蒙果抛弃了原来所有的习武路数将全部精力倾注在这暴风牙上。现在我已经分不出哪是他的武器,哪是他自己了。”裴湛想想又道:“奇怪,这柄武器为什么会被称作德刃呢?”采桑道:“因为暴风牙上密密的写满了几百个德字。据说这柄武器乃是上天赐给周文王的,但是周文王占卜后发现这柄武器太过凶厉,必须以德镇之。所以按照梦中仙人的启示在暴风牙上刻上了密密的几百个德字。”
裴湛笑道:“如此一来这柄武器算是毁了,暴风牙上斑驳着这许多文字,攻击时阻力必然很大,无论多精妙的攻击离开了速度都变得毫无用处。”采桑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任何精妙的招式都依赖速度的存在。就算是以缓慢制敌,很多时候也依赖一瞬间的爆发。但是你也说错了,因为上面的几百个德字不但没有降低攻击的速度,反倒比光滑的剑身速度还要快!”裴湛惊骇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违反自然的常理。”采桑摇头道:“我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很可能是上面浅浅的字纹沟槽以一种其他的方式,加快了攻击的时候切开空气的速度。气流从武器表面划过反倒失去了对光滑武器的那种粘滞。”裴湛无心去艳羡蒙果拥有的如此神兵利刃,愁眉紧缩道:“如此一来,拥有无人可及速度和无人可及力量的蒙果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采桑微笑着摇头道:“裴湛你要永远的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战胜的东西,一种形式的强大可以用另一种形式的强大去战胜。只要我们有不可征服的强大内心世界,我们就能对抗任何敌人。甚至就连天命也可以对抗。”裴湛心头一震,仔细思索着采桑的话。然而还没等裴湛想明白,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不由惊呼道:“魏伯阳!魏伯阳!原来他能驾驭那样强大的力量。”
第三十二节 坚城(上)
采桑好奇道:“你说什么?”裴湛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道:“大王的心法纵然不能完全学成,也是可以部分学成的。魏伯阳就做到了,他可以用愤怒支配自己。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原来还疑心他的修行出现了异变,原来他真的只凭着简单的初级内外篇和陆法和相抗。想不到啊,想不到。”采桑看着狂喜裴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说什么?魏伯阳怎么了?”裴湛忙原原本本的向采桑讲了魏伯阳的事情。当采桑听到魏伯阳愤怒之下,在腿骨折断的情况下仍靠肌肉的支撑冲出府外不禁动容道:“夜枭的鬼功法真有些邪门。”裴湛皱眉道:“就是不知道魏伯阳是如何得到的这些修行法门。这些好像连冯劫大叔都不知道,真是让我想不明白。”
采桑正待说话,忽见前面岔道绕出百余名百姓都慌慌张张的往前赶。裴湛心中好奇,策马冲到前面拦住大声问道:“喂!跑什么?”那些百姓似在逃命哪有人顾得上他,裴湛倔脾气一起,强行拉住一个路过马前的青年道:“问你呢,跑什么?”那青年正待发怒,看见采桑从后面慢慢骑虎赶上,吓得腿都软了。忙连声求饶道:“好汉饶命,我身上一点钱物都没。现在强盗就要屠城了,只求好汉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裴湛奇道:“何处强盗竟如此大胆,胆敢攻城,城内难道没人防守吗?”那青年见裴湛死拽着不放,恨不得把一肚子话全掏给他,自己赶紧走人,不待裴湛再问忙道:“前一段时间有数百盗贼来劫掠我们新安城,结果被太守带领丁壮打跑。他们丢下百十条人命心有不甘,扬言要带人报复。我听说他们聚集了数千人要在这几天攻打新安城,消息灵通点的都逃出去避难了。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我过去。”这时采桑也到,赶到近前的百姓见这样一个英俊男子骑在高大白虎上,都惊为神人跪地叩头不止。裴湛催问道:“附近可曾发生过什么战事?有什么大军过往?”那青年只说不知,眼巴巴的看着裴湛求饶。
采桑劝住裴湛道:“他知道什么,我们不如进城去打听。”裴湛放开那青年,打听好新安城的位置,就与采桑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而去。众人望着前面裴湛单人单骑,后面采桑跨虎相随,都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睛。裴湛正在骑着,忽然一带马缰向着后赶上来的采桑道:“刚才我们听到的是不是新安?”采桑点点头奇怪的望望裴湛道:“有什么问题吗?”裴湛忍不住欢笑道:“我说怎么刚才听到这名字感到耳熟,原来是到家了。”采桑好奇道:“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你不是住在咸阳吗?”裴湛开心道:“我当然没有糊涂,这里是新安城,原本属于魏国。”采桑道:“那和你什么关系?”裴湛喜气洋洋道:“这是当然了,因为这里是我的封地。”看着采桑目瞪口呆的样子,裴湛得意道:“想不到吧,我父亲走后封地就归我了,只是我还是第一次来看呢。里面有我家一处府邸,是我相熟的一个老仆在打理。这个城市全部的税赋都是我的呢。哈哈。快点走我请你吃些好东西。”
看到裴湛如此开心采桑也似乎被感染了,心情略一轻松就打趣道:“这么说那些盗贼要洗劫屠戮的是你的城市了。”裴湛一呆,半晌才憋出来三个字:“我日啊。”采桑忍不住哈哈大笑。裴湛拍马叫道:“快点吧,赶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去晚了我们就都没的吃啦。”采桑心中暗暗好笑,想不到这裴湛竟是个小孩心性,偌大的封地眼看就要毁弃,他关心的却只是城里能不能为他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采桑暗道想不到在充斥计谋权变的幕府中,裴湛仍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采桑不觉暗暗对他有了几分好感。采桑紧跟上裴湛,向他笑问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是个封君,刚才怎么对自己的子民那么凶?”裴湛念叨两句我的子民,脸上竟罕见的出现一丝迷茫。
采桑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走吧,胡思乱想什么呢。”裴湛回过神来笑笑道:“好。”裴湛一路心事缠绕,一会想想冯劫,一会去感受下对自然的灵感,一会又去想那些在自己生活中莫名奇妙的忽然冒出来的子民,裴湛忽然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拥有感。我的子民,裴湛默默念道。
行不十里远处赫然出现一座高大的土城,城下人来人往竟都是在运土填平壕沟。裴湛好奇的问采桑道:“他们在做什么?”采桑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异样的神采道:“好,想不到这里也有墨门弟子在守御。”裴湛好奇道:“大叔你不是烧糊涂了吧,他们可是在填平壕沟呢。还有你看护城河上,他们居然把吊桥拆掉修筑木桥。这分明是攻城的人要做的,哪里是什么守御之道。”采桑好笑的望着裴湛道:“你觉得你懂守城还是我懂守城?”裴湛罕见的连辩驳也不辩驳就乖乖的闭嘴了。开玩笑,和墨门的钜子争论如何守城真是自取其辱。
二人慢慢驰近土城,看见采桑骑着老虎靠近正在筑城的百姓都惊讶的合不拢嘴,只呆呆的看着他们,离得近的已经开始争先避让。这时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娇斥:“不许乱,继续干活。来人止步,弓弩瞄准。”采桑抬头望去,见城楼上站着个娇艳可爱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龄如同刚刚开放的花苞一样新鲜。裴湛见采桑的温柔神情,忍不住道:“大叔,上,冲她念诗。”采桑醒悟过来啼笑皆非,用力的敲打下裴湛的脑袋。这是城楼上忽的站起一队弓手,张弦持满,闪烁的箭尖牢牢对准二人。裴湛得意洋洋的纵马上前,嘴里嚷嚷道:“都闪开,都闪开,我是你们的……”说到这里,裴湛似乎有些拿捏不准,回头向采桑道:“我是他们的什么?”采桑忍着笑道:“你是他们的老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三节 坚城(下)
裴湛听后立刻转身策马向前,得意洋洋的冲着城楼叫道:“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我是你们老大,这个城……”裴湛尚未说完,那少女一挥手,道:“马前一步,截住他。”楼上弓手得令一齐发箭,箭雨乱飞勘堪射退裴湛。有几个箭术不怎么样的人险些射中裴湛马蹄。裴湛所骑虽是良马但并非惯常骑的军马,一惊之下长嘶人立而起险些将裴湛掀下来。采桑见状不悦,冷冷的盯视着城楼上众人,乘虎慢慢迫近城墙。众人被他如同寒潭的目光扫过,身上忍不住打个激灵,那些弓箭手见他如此气势竟无人再敢搭箭。那少女愤怒的望去,当她接触到采桑澄净冰冷的目光时,仿佛有一种错觉,好像她的思维慢慢被浸在冰冷的水中。
裴湛用力拉扯马缰安抚住了坐骑,愤怒的向城上看去。裴湛有心发怒,但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发火却不是裴湛的风格。裴湛想想,从腰间小袋里取出一颗小小铜印扔上城去道:“混蛋,赶紧给我让开,老子是这里的城主。”众人被裴湛一打岔,忙又搭上箭,这次却不敢对准二人,都冲着旁边的空地比划。采桑见裴湛窝火微笑着劝道:“他们这样做倒也没错,你我二人形容怪异,靠近城池很容易引起混乱。防守最重要便是整齐划一,否则必会一击即溃。不要忘了,他们可是在帮你坚守城池呢。”裴湛想明这一点,不怒反喜道:“好好,守得好。”然后笑嘻嘻的冲楼上少女道:“我不生气了,我很高兴。”采桑忍俊不禁在虎上自顾自笑了起来。
那少女捡起铜印,仔细观看半晌,脸上并无什么变化,不一会便走下城楼去。少女刚走下城楼城上便传来“叮叮”的鸣金声,那些民夫听到都丢下手中的活,连工具都不带迅速的撤入城内。采桑和裴湛相望惊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民夫一退入城内,城门立刻就被数个壮丁关闭,城洞内“咚”的两声响连接放下了两道闸门。二人慢慢迫近护城河上未完工的木桥,然而那些弓箭手既未出声警告,也没有再放箭,只是在城楼上仔细的盯着。二人无聊间,裴湛忽然指指地上的工具笑道:“我小的时候是极喜欢做小东西的,只是长大之后就不喜欢做了。”
采桑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后来不喜欢了?”裴湛摇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静下心来一想又道:“可能因为这样的快乐太简单了。”采桑笑笑,追问道:“哦?为什么这样看?”裴湛叹口气道:“可能越是长大,越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开心。”采桑摇头道:“如果连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要想一想值不值得,那生活岂不是太无趣了吗?”裴湛一呆,愣愣的看着采桑道:“你这样看?”采桑点点头道:“没错。越简单的事情,越容易得到快乐。”随后一脸落寞地说道:“可能因为寂寞了太久。我和你说这么多话,我也感觉很开心。”裴湛忍不住问道:“大叔你为什么选择做一个墨者,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择?我听说墨者的生活非常清苦,而且要以帮助别人为自己的终身使命。始终为别人活着,难道不是太累了吗?”采桑脸上的笑容淡去,垂下眼皮道:“我很喜欢啊,我每次帮助别人我都很开心。墨子教导我们,要去爱所有的人。”
裴湛虽然率真但是个极聪明的人,听得采桑言不由衷便道:“可是我看你并不开心的样子。”采桑淡然道:“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我开心不开心,有些都要做的,有些责任也避不开。赵国灭亡是我的责任,韩国灭亡是我的责任,燕魏向秦称臣也是我的责任。就连天上有没有下雨他们也会怪我,他们只懂得向我们墨者索取,却从来没有人去关心我们墨者。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裴湛看着采桑,想想孟仲虞的指责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是如此的可怜。包括自己,他们每个人都心安理得的去寻求墨者的帮助,却从没想过他们快不快乐。而且当事情达不到愿望的时候反去责怪墨门对他们不起。采桑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高声道:“没错,赵韩灭亡了。廉颇为赵王坚守,赵王罢免了他。李牧为赵王坚守,赵王杀死了他。他们还希望我们怎么样?李牧死后赵王要杀尽赵国墨者,全凭你们夜王府派人送信我才保护住那些善良的人们。韩国更是逼迫唐姑果,谢子远投秦国。现在赵韩亡了,责任仍然是我们的。好吧,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们本该就如此逆来顺受。”
裴湛看着采桑情绪又近癫狂,心想难怪采桑情绪偏激,墨门的处境是在让人同情。凭他们的力量如何抵挡秦军的千军万马?天下人不怪那些君主不够贤明,反倒去怪墨门不够悲悯,这真是荒谬之极。想想采桑仅仅因为自己同他聊几句寻常的话,就开心的不得了;仅仅让孟姜多想到他一会,他就能忘记寂寞,裴湛竟忍不住有些心酸。裴湛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以爱天下人为己任的墨者,原来竟是最需要被爱的人,哪怕仅仅是感受到一些被爱的感觉。裴湛眼睛微红,从马上跳下来,看着那些工具岔开话题道:“好,我今天就再来做些东西。”裴湛故意拿着斧头对着那些不规则的木块左劈右砍,做些滑稽的动作,要逗采桑开心,可是越这样裴湛心里反倒越难过。
采桑就坐在虎上静静的看着裴湛,像是看着自己刚长大的孩子。裴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压抑向采桑难过的说道:“我这个样子像个小丑,可是我只想你开心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想你开心点。这个乱世不值得接受你们的爱,为什么被帮助的人总喜欢伤害那些善良的人。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了,你还是离开吧,让自己开心点。”采桑眼中血丝褪尽一片澄明,望着裴湛道:“你真是个傻瓜。”裴湛正待再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