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无休无止地闹下去决不是个办法,孩子退伍后回到这样一个濒危的家庭里来,对孩子的影响岂不更大。我心力交瘁,完全丧失了把这个家维持下去的信心。看来,我们的婚姻已走到了尽头,这种情况下,离婚对大人和孩子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我向一位同事打听离婚要履行哪些手续,那位同事四十岁不到,已离过三次婚,具有丰富的离婚经验。他说,现在离婚方便得很,只要双方同意,立一纸协议把财产分割清楚,到办事处登个记就行了。早上吃一碗粉去,还不担搁回来做午饭,办手续前前后后用不了十分钟,但要早一点去排队,现离婚的太多了,排队要化一点时间。
我和妻没有什么财产需要分割,都是妻当家,有没有存款妻从不让我知道,在分手这种情况下更别指望妻会把存款拿出来二一添作五平分。孩子已成年了,牵扯不到子女的抚养问题,协议要解决的就一套房子而已。房子留给妻算了,她跟我这么多年也没享到什么福,我工资高,可以出去租房子住,让女人出去租房住不方便。
我避开同事在办公室里偷偷地拟好了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看了几遍,有点伤感,更有点无奈,毕竟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情感断时更觉难!我小心地叠好协议书,把它装在上衣口袋里。
伺候妻吃过晚饭,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我走进客厅。妻靠在沙发上不断按动遥控板,电视上没有她中看的节目,这让她十分恼怒,不时拍打摇控板。我站在一边,终于等到妻放下了摇控板,妻把身子仰在沙发背上看电视,一支光脚丫子斜放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则蹬在属于我的那只小板凳上。
我强忍住内心的伤感,用尽量平和的口气对妻说:“我们好好地谈一谈,行吗?”“和你有什么好谈的,离婚!”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把两只脚并拢放到沙发上,扭过身去用背对着我。我拉过小板橙斜坐在妻面前,说:“要离也可以,总该听我把话说完吧,这几天,我反复考虑过了,这样下去,对我们双方都不利,或许离婚才是对我们的解脱……”
妻看着我,我继续说:“我也想通了,现在社会上离婚十分普遍,也不存在谁看谁的笑话,我们单位的老张,都在准备离第四次婚了……”
说这话时,我们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待心情稍稍平和一点,我才继续说:“同事们也对我说了,与其维持一个备受煎熬的不幸福家庭,还不如勇敢地拆散它,另去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维系一个不幸福的家庭,就是维系自己的痛苦,也是维系别人的痛苦……死死咬住不离婚,就是愚蠢地紧抱住痛苦不放……”
妻听得眼睛都直了。我把上衣口袋里的协议掏出来,递给妻,让她看看还有什么补充。妻一把抓过协议,指着我大骂起来:“好你个死猪!连离婚协议都写好了,谁给你出的主意,谁指使你来离婚的!嫌老娘现在是黄花菜了不是?想另寻新欢了不是?告诉你,老娘不会让你得逞!你要离,老娘还不离了!就让你死在这个痛苦的婚姻里,你以为自己是芝麻大一个中层干部,就了不起啦!就喜新厌旧把老娘当包袱甩啦,门都没有……”
妻哭了,边哭边骂我:“当年你家穷成那个样子,老娘不嫌弃你,你不感恩戴德,现在要和我闹离婚,和哪个小婊子勾搭上啦……
妻尖声地喊叫起来:“妈妈呀!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过的什么rì子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不嫌他糠粗,他反嫌我米糙……”
妻呜呜大哭,抓住我又踢又咬,弄得我莫明其妙,不一直都是妻找我离婚吗?现在怎么反而弄成是我要找她离婚?我使劲按住妻,说:“不愿离,就不离了,还不是你在闹着离……”妻岂肯善罢甘休,接连几rì,家里吵翻了天。
我们的夫妻关系都闹成这样,都走到婚姻崩溃的边沿了,妻的父母再不想管我们的事,也不能置身事外、坐视不管了。妻的父亲先来,对我和妻各打五十大板,有我起草的那份离婚协议作为实物证据握在岳父手里,我有口难辨。岳父办案历来重证据而轻口供,我不但有离婚的企图,还有了离婚的具体行动。岳父狠狠地批评了我,说我是受到了当前不良社会风气的影响,说我在思想上不能自觉抵制不健康、不道德、有违伦理的社会丑恶现象。岳父要我“加强思想政治学习,摆正人生观、价值观、道德品质观……”岳父给我举了很多例子,说:“生活作风堕落必然会导至思想堕落直至政治上的堕落,许多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的……”岳父还没来得及批评他的女儿,妻的母亲来了,岳父就坐到一边不再吭气了……
岳母怒气冲冲、不问青红皂白地把所有的责任都堆到我身上,她说,她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女儿是不会有错的,假如硬要在她女儿身上挑出一点错误来,那就是当初不该嫁给我这个负心汉……
在岳母面前向来是无理可讲的,她的女儿从来都是正确的,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我只好在二老的面前忍气吞声地作检查、下保证、给妻赔礼道歉,要妻宽容我的错误、看我今后的表现上
按照妻的要求,从源头上消除矛盾隐患,保证书中写上了:“从今以后不再上山打化石……”
见我作完检查情绪沮丧,岳父想在我和妻之间找一点平衡,他要找几句鼓励的话对我说,这是岳父一贯的工作方法。岳父说:“夫妻在一起过rì子,就是要多想想对方好的地方,少计较对方不足的地方,小猪有的地方其实做得也很不错,我见他削水果,总是把削好的水果递给娇娇,自己只吃削下来的水果皮……”
妻不满地插断父亲的话,说:“爸,你不知道,书上都说了,水果皮的营养比果肉还丰富……”
在岳父、岳母的调和下,我和妻的这场历时月余的矛盾总算解决了。但妻余怒难消,不光是我无意间触动了她身矮的短板,最不能容忍的是我公然答应了她提出的离婚要求。这无疑是对她长期据有的优越的家庭地位的藐视,是对她乃至于对她全家的一种挑畔、侮辱。以她的家庭条件来说,我应该的表现是死乞百赖地就是不离婚,由着她这么闹下去……
夫妻和好后,我的rì子却过得更加艰难了,做好的饭菜,妻看都不看,随口一句:“难吃死了!”骂着让你重新给她做。按她口味做好端上桌子,她突然又觉得先前做的还是好吃一点,让给她热热,她还吃先前做的。从衣柜里取下衣服穿到身上,在衣镜前转上几圈,就脱下来让你去洗,洗好后要么责怪你马虎没洗干净,要么借故一个折子没熨平和你吵上半天。和她说话,她不答理你;不和她说话,她又骂你是死人。我强欢作笑,她骂我嘻皮笑脸,象个jīng神病;我不笑,她又骂我成天耷拉着脑袋,象是她全家都欠我似的!家中一点点小事都会让妻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起来,动不动就说:“当年让鬼给迷住了,怎么嫁给这样一个人……”
妻极尽各种方式折难我、惩戒我,以报复我居然漠视她优越的家庭地位,竞敢接受她提出的离婚要求。
其实,我也明白,妻大吵大闹是想掩盖她内心的不自信,我答应了她提出的离婚要求,让妻产生了中年妇女通常都有的那种危机感。她不得不冷静地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心灰意冷地看到父亲已从眩目的高干位置上离休多年,现在的社会是认钱不认人的,地厅级离休干部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一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还没得一个小包工头拿得多……
妻的自身条件她更清楚,去除掉身上的**绚丽光环后,她其实就是一只很丑很丑的丑小鸭,更何况如今人已过中年,无论身材、容貌,皆不如光鲜的少女时代。尤其是近几年,无论如何保养,脸上的肉还是耷拉下去了,酒瓶子身材扭曲成了冬瓜形,越是想瘦越是瘦不下来,越是不吃饭那些不该长肉的地方越是报复似地鼓胀出一团团赘肉。
妻感叹自己的家庭优势、年龄优势均不复存在了,妻伤感女人青chūn易逝,男人则多花心。现社会风气rì下,妻见得多了,女人一旦成了黄脸婆,男人就编着花样地甩掉结发妻另寻新欢,妻的几个好姐妹都伤心地走上了这条路。
现今社会大环境在创造财富的同时,也造就出一批又一批离异单身女xìng,她们中不乏佼佼者,让妻齿冷的是,这些离异单身女,哪个站出来不胜自己一筹。
妻讨厌不请自到的皱纹爬满她的面部,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让妻愤怒的是,岁月十分眷顾我,不愿在我脸上留下刻痕,看起来我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在老天极不公正的作弄下,有人怀疑妻的实际年龄比我大,问妻是不是改过年龄?这让妻很不高兴,和别人吵过之后,回到家又和我吵!这让我既委屈、又无奈,我说:“皱纹不长在我脸上难道是我的错,别人如何议论更不是我的错,有错的应该是你,是你问责问错对象。”
我是国家大二型企业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每月收入好几千,在本地属于高收入群体。我不喝酒、不抽烟、不赌博、是只找钱不化钱;只做家务不知玩耍的男人。这种男人是离异中年妇女重组家庭的理想人选。我xìng格温顺、十分听话,更容易为那些离婚前遭受过家庭暴力伤害的女xìng所接受。妻还担心,多年来她都是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不肖在感情上对我进行投入,我少有家庭温暖。一旦有更好的女人在我面前出现,给我送上一点温馨,很难说感情上长期处于饥渴状态的我不被策反。
妻可不想学那些离异女xìng:人前强装笑脸说自己是快乐的单身一族,人后则痛哭流涕恨自己命苦。妻越来越担心我们这个小家庭的稳固,她要未雨绸缪,降低自己的公主的身份为我送温馨,要给我填补内心上感情的空白。
妻关掉电视呼我过去,我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站到她面前。妻让我坐,我搬小橙坐在妻侧面。妻把我拉过来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并把头亲呢地靠在我肩上。实在不习惯妻这样对我,惶恐地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妻亲切地问:“死猪,你说真话,我对你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她对我怎么样她还不清楚?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妻说:“别看平时我爱吵吵,其实我那样对你,是爱你的一种表达方式。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你应该感到幸福,你想想,我一个**,国家正式职工,厂里的一支花,当年追我的人有多少,他们哪个不比你强,他们想让我打一下,想让我骂一声都没那个资格,你家境是什么样,你不说人人都知道,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嫁给你我图什么?我认为找家庭经济条件悬殊大一点的你更好,你更能珍惜我给你的爱,所以我作出了大胆的决定,与世俗决裂,下嫁于你。你知道我这样做,要顶住家里多大的压力,我都咬牙挺过来了……”
见我面无表情,并没有因此受宠若惊,妻有点不高兴了,她说:“你要知好歹,不是任何一个高干的女儿都会象我这样傻,人不能忘本,有句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对你这样好,假如你还要对我有二心,众人都要指责你,骂你没良心……”见我仍是一脸的木然,妻不高兴地一把推开我,说:“坐板橙上去,我不是给你说过,你一身脏得很,不要坐沙发。爹妈死早了,少教养……”
继而妻又正告我,“当年我下嫁给你,让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即便今天我成了黄脸婆,条件也比你家强百倍,谅你也不敢生出二心来……”“假如你敢有二心,我也决不会放过你的,随你怎样折腾,我就是不答应离婚,不是离不开你,是恨那种花心男人,不能让那种忘恩负义的花心男人有半点得逞……”
七
() 妻要我改口叫她“爱妻”,即便在厂里有同事在旁边也要这样叫,否则,回到家就让我耳根就不得清净。妻说:“连句‘爱妻’都不敢当着人叫,那还不说明思想有问题?”我向妻保证:“我的思想绝对没问题,但在同事面前这样叫又实在不习惯,毕竟我们都不年青了。”妻不答应,说还有老得站立不稳的夫妻相互搀扶着到相馆照婚纱照呢。与妻向来无理可讲,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有事情必须从妻的部门通过时,我宁可绕道而行。在厂里远远地看到妻的身影,我就悄悄地地避开,一次让妻逮个正着,我们为此吵了一个星期(准确点说让她骂了一个星期)。
妻越来越严密地防范我,毕竟我是动过离婚念头的人了。首先,她要从形象上把我改造成那种人见人烦、没人喜欢的邋遢男人。我的衣服自来都是妻买(买衣服牵扯到现金支出,家中凡沾上钱的事情都是妻亲自经手),妻把合身的服装藏了不让我穿,新买的服装要么太肥太短,要么上下不搭配,让厂里的同事们笑得前仰后俯。妻规定我三月理一次发,理发时不得刮胡子。妻还规定我不得看别的女人,当然更不得和别的女人说话,即便因工作必须同女人接触,那也必须有第三人或第四人在场。妻说:“只要看见单独和别的女人说话,我就到纪委去告你,让你沾不到腥还弄一身燥!”
不知谁告诉她,说我在办公室里和一位女同事摆谈得火热,妻硬是把我的那位女同事堵在厂门口臭骂了半个多小时。家里处处都有妻暗设的机关,开门进家战兢兢就象进入雷埸,不小心触动了妻摆放在某不显眼处的一根头发或移动了拖鞋的位置,这都会遭至妻无休无止的盘问。
小姨妹有事到我们这里来,我打开门刚露出头,小姨妹惊叫一声扭头就跑!我赶紧叫住了小姨妹,问:“怎么啦?么妹!”小姨妹停在楼梯拐角处迟疑地看着我,全身瘫软下去了,她蹲在地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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