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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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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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汤咳嗽了几声,抬头笑了,眼神中闪一丝感激,说,凭什么你去说?我去。
  司马迁没料到张汤会这么说,张汤从什么时候敢于负责了?敢去直面皇上,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啦?
  张汤对司马迁一揖,说,司马大人,你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张汤走了,直走上殿去。
  司马迁心里倏忽一暖,他从张汤的眼神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这是张汤的眼神,是朱乙的眼神,是老妻的眼神,也是女儿和杨恽的眼神。他们像娇好的美人一样宠着他,赞美他,呵护着他男人的威严,在他们面前,他必须是个刚强的男人。
  张汤来到刘彻面前,不说话。
  刘彻问:怎么啦?田汀趺囱�
  张汤还是不说话。
  刘彻大声说:我问你田汀趺蠢玻吭趺囱�
  张汤仍然不说话。
  刘彻解下佩剑,用带着鞘的剑捅张汤前胸,把他捅得直趔趄:说,你给我说。
  

司马迁 第二十六章(4)
张汤说:田汀钦婺腥耍噬希愣凡还�
  刘彻大怒,乱挥他的剑,像要劈张汤。张汤左躲右闪。
  刘彻说:我跟他斗什么?他是我舅舅。你这个蠢货,怎么说我跟他斗?我跟他有什么可斗的,斗什么?
  张汤说:田汀跃×耍幌虢⑽敬罄危幌肴没噬衔眩跃×恕�
  刘彻把剑放下了,语无伦次地说:我难什么?我有什么难的?干嘛要死呢?张汤,你也知道,我没要你廷尉府治他的罪,他是我舅舅呀,我只有这么一个舅舅,他还死了,他还给我死了……
  张汤不动,他的话说完了,再不该说什么了。
  这一天晚上,刘彻觉得他该做一点儿什么,服了栾大的药,想要跟自己的几个小妃子好好地乐一乐。但突然觉得他找不到欢乐,交媾怎么就变成了给女人快乐,而男人只剩下劳累呢?这就像是农夫耕田,翻地下种耕耘,男人流汗,女人承受。他觉得无趣,起身就走,告诉吴福:去张骞家,去张骞家。
  张骞迎接刘彻,把刘彻请到了屋内。刘彻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给我弄点儿吃的,我饿了。
  张骞说话就有点儿忸怩,说,实在是没什么吃的了。
  两个匈奴女人说,有烧好的羊肉,皇上能不能吃?匈奴女人比划着一大块的样子。
  刘彻大笑,好啊,好啊。别切,给我用大盘子端上来,放上刀子,我自己切着吃。
  刘彻命令把羊肉和酒放在勿思屋里,叫所有人都退下去,屋里只留下勿思与张骞。他摸索着拿出一只小瓶,很小的羊脂玉瓶,上面塞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红布,看着两人惊讶的脸色,刘彻大笑:想啥呢,想啥呢?不是毒药,你过来。
  勿思就过来。
  刘彻掀起勿思的衣服,抚摸着她的肚子,说:腹中空空,没有成果。张骞,你是怎么弄的?我给你儿子一个侯,大片的封地,大量的铜钱,你不想要?
  张骞无语。
  刘彻回头,看见床头上插着的剑,乐了:我以为把剑丢到哪儿去了?原来插在这里,得了,就算是赏你的吧。
  张骞又跪下谢恩。
  刘彻说得很神秘:张骞,你今天就给我弄,弄一个儿子出来。这是栾大给我的药,很管用的,你和勿思给我吃下去就弄,当着我的面儿弄。刘彻看两个人跪下,面对面服药,他就来了兴致,抓起刀来割羊肉,羊肉有焦糊味,肉很香。刘彻说:不错,我在上林苑射猎,吃过这种肉,好,匈奴女人还是有本事的。
  两个人对面跪着,勿思的脸上有表情了,从黄河岸边站起来的女人的表情,渴望,焦燥,像寻觅猎物的野兽,目光盯在张骞身上,凝定不动。
  勿思说话了,话似梦语:皇上要你幸我,跟我交合,你该知道,你得到了皇上的恩宠,皇上把他的心都放在你这件事儿上,体贴你,他对自己的儿子都没这么认真过,你怎么能让他失望?你平时不行,用尽了办法,但那都是平时,也无关紧要,这一回你当着皇上的面儿,做一回男人吧?给你的女人一粒种子,种好。
  张骞眼睛瞪得很大,凝望着勿思。
  刘彻看着他。怎么搞的?为什么没动作啊?男人如兽,男人如虎,扑上去就行了,有栾大那一粒药,足能让男人疯狂。
  张骞不动,紧咬着的嘴唇边流着血,扑通一声,他就倒在榻上。
  勿思摇撼着他:你不能这样,皇上在看着你呢,你得振作点儿。
  刘彻很生气,很失望,半夜三更来找张骞,怎么就这个模样呢?他急匆匆地起身走了。
  这天夜晚司马迁当值,刘彻命他来,与他坐在一起。刘彻说起了田汀菜谝淮渭锿‘;田汀有淇诶锿馓停统鲆桓鎏侨硕统鲆恢徊祭匣ⅲ统鲆桓鲇盟魈糇诺钠び靶∪硕A醭刮剩闼担渥永镌趺茨茏澳敲炊喽鳎�
  刘彻问,你看田汀瑁醪痪醯盟糜械愣ざν绲模课乙锏娜颂瑁翘帽忍锿‘好,但没有田汀险妫苁怯械愣鲎鳌N腋嫠咚牵忝蔷筒换嵯裉锿‘那样有点激情?可惜长乐宫里的人白长了一张小白脸儿,没什么本事。我跟你说,直到今天,只有李延年还像那么回事儿,剩下的人我都看不上眼。我恨田汀裁床幌嘈盼夷兀课也换嵘彼也豢仙彼胰塘怂敲淳茫痪鸵蛭俏揖司寺穑课铱垂嗟乃廊肆耍辉敢饪此廊耍烧庑┤硕急任蚁人馈D闼担乙钦婺艹ど焕希皇且裁皇裁蠢秩ぢ穑空炜醋抛约荷肀叩娜怂廊ィ一岷苌诵摹�
  

司马迁 第二十六章(5)
皇上命令张汤把刘陵带到宫中来,这是一个傍晚,晚霞把皇宫烧成了暖色。
  刘陵来了,站在殿外。
  吴福说,换一件衣服吧?你这样进去,皇上会生气的。
  刘陵说,是他要见我,又不是我要见他。你要我换衣服,除非逼我。
  吴福说,好吧,好吧,就这么去吧。
  刘彻特意解下了剑,除去了王冠,坐在暖阁中等刘陵。他命令李延年奏琴,琴音缠绵,十分优美,此情此景,颇有几分温馨。
  刘陵站在刘彻对面。
  刘彻说,我请你来饮酒。
  刘陵说,我不喝酒,从我父亲死那天起,我就从没喝过酒。说到父亲,泪水流下来。她才明白,她的生命所寄是刘安,刘安死了,她的魂魄都没了。
  刘彻说,我请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要想办法放过你哥哥和他的家人。
  刘陵好像没听见。
  刘彻说,你只要坐下喝酒,再唱一曲情歌,跳一跳你那个“骂日”,我就放过刘迁。
  刘陵蔑视地一笑,说,我不会唱情歌了,听我唱情歌的那个人死了。我也不会跳“骂日”的舞蹈了,和我一起跳的那个人死了。
  刘彻走到刘陵面前,很急迫地伸出手去,好像是要抚摸刘陵,但又止住了。刘陵的眼光如冰,如刀。刘陵走近李延年,说,这么好的琴声,像是天上的乐音,怎么能弹给猪狗一般的人听?像你这种人,跟东方朔一样,只是会汪汪叫的狗而已,别污了音乐,别污了这琴。刘陵抓起一架枝灯,叭地砸在琴上,琴声没了,李延年的脸上顿现慌恐神色。刘彻挥手让他出去。他对刘陵说,你是我妹妹,我们都是刘氏家人,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父亲、你二叔死吗?他们是自杀的,怎么能怨得了我?大汉刑律判定,造反就是死罪,地方官吏才把你一家人全都抓来,我有什么法子?我要放了你,放了刘迁,你看怎么样?
  刘陵笑了,问,你会不会种地?
  刘彻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无法作答。刘陵说,你要种地,得先种上许多棵苗,然后间苗,除去那些瘦弱的,只留一根苗,刘氏中人连你自己的儿子算上,都得杀掉,只留一个人做太子就行了。你不光得杀我,杀刘迁,你还想杀太子戾,只留你那个聪明伶俐的、长得像一只瘦鸡的弗陵就行了。
  刘彻说,胡说八道。
  刘陵笑一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假如我不是刘家人,你是不是会心急火燎去把我弄去你的后宫,做你的女人?放在一间屋子里,像傻子似的等你,每天晚上都把自己洗得干净点儿等着你来。听说你还坐着羊车满后宫逛,那羊把你拉到哪一座宫,你就在住哪一座宫,你要不要搂着一头羊睡?
  刘彻看着刘陵,心中赞叹,女人愤怒的样子,他是头一回见,美极了,真的很漂亮。刘陵的眼睛像宝石一般闪光,神态比刘彻还威风。一时间刘彻想起了父皇、母后,已经很多年没人在刘彻面前显威风了,他很享受这个时刻。
  刘陵说,你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的女人,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你甚至不敢像夏桀,不敢像殷纣王那样,把姑姑、妹妹都弄成自己的女人。你是不是很遗憾?头一回没办法做一件事,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意?你还有一件事儿可以做,那就是杀了我,你还是杀了我的好,你不杀掉我,我就会再找一个男人,你就会很后悔,恨得夜里睡不着,恨得咬牙切齿。
  刘彻说,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刘陵看着刘彻,说,这么好的女人,不是你的,这么美的身体,不是你的,我能唱那么好的情歌,你听不到了,我能跳那么好的舞,你也看不到了。要不要强暴我,就像你监狱里那些混蛋强暴女人一样?你试一试,给大汉王朝添上一点儿野蛮的兽性,好不好?
  刘陵竟然在刘彻面前脱下衣服,这是丧服,脱尽了衣服,刘彻蓦地觉得身体变暖,晚霞竟然发出眩目的光芒来,烧灼着他的眼睛,烧烫了他的心,烧得他浑身发软。刘陵不见了,只有一个女人,这肯定是他那个梦中的女人,那个知心,痴心,诚心的女人,那个能伴他一生一世的女人。她姓刘有什么了不起?他是刘安的女儿又怎么样?只要把她放到后宫去,给她一座美伦美奂的房子,就像当初答应阿娇的那样,一间金碧辉煌的房子,那他就会如愿以偿,就不会再魂魄无依,心在羁旅。他可以占有刘陵,有了刘陵,他就不要羊车了,羊车绝不是他的心意。刘陵是个女人,刘彻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男人与女人是互相依存是互为表里的,必须有一个女人能与他对应,能站起来与他一样高,坐下去与他一样稳,躺下去与他一样静,跟他一样有脾气,有胆魄,那样才可能成为他的女人。他也有许多女人,但那些人只是他的附属,是他的使用什物,不会给他以激情,也不会激怒他,斥责他,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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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第二十六章(6)
他想说话,告诉刘陵,他需要女人,想要跟刘陵说明,男人是水,女人是火,水火交融,方才能产生生命。但他没法儿说,因为刘陵又穿衣服了,一件一件地把丧衣穿好,转身走出去了。站在门外大声喊:来人!皇上有令,送我回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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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第二十七章(1)
眼看就要行刑了,五、六千人都将被处死。这是长安城最大的一件事儿,还是很多年前的“七国之乱”才处死过这么多人。长安庶民等待着,贴告帖的墙上画满了人头,时常是许多人犯被写画在墙,前面都写着“淮南王刘安造反一案人犯”。说是明天就要处决犯人了,就见天空滴雨,惨惨的天色,不见一丝阳光,有人说,天也哭了。
  太子戾决定,要写一道奏折,去见父皇,一定要父皇为刘迁或是他的儿子留下一条命,保住刘氏一族之根。太子戾写奏折时很激昂,大汉天下一定要有王氏子孙,诸侯王就是枝干,是保大汉基业的股肱。他要去见父皇,也知道父皇有点儿看不上他,不管看得上看不上,他一定要去见。
  他就走出宫门,要去建章宫。迎面来了刘屈氂的马车,刘屈氂从车上下来,扯住太子的手,说,我猜你会进宫,我猜你一定会进宫。
  太子说,刘师傅,我要去救淮南王的人。
  刘屈氂叹息,救不了啦,救不了啦!这会儿是汤浇蚁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太子去不得,别人都能说这个情,司马迁说行,吴福说行,就是张汤说也行,可你不能去说。
  太子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去说?
  刘屈氂说,大汉天下,就是要一步步除掉诸侯王,高祖皇帝从封王的那一天起就后悔了,然后就是一个个地除掉诸侯王。皇上除掉淮南王、衡山王,全家一个不留,这是一定要干的,你怎么去阻拦他?你是太子,皇上做这件事儿,是给你做的。
  太子不听,有些看不上刘屈氂。一个人天天唯唯诺诺,做事谨慎小心,还有什么作为呢?真想说,父皇当初怎么会要你做我的师傅?但太子是一个仁慈之人,就没出声。
  刘屈氂说,太子,你不能去劝皇上,我要是你,就站在皇上身边,他心里不舒服,你该支撑他。
  太子求见,刘彻不想见他。
  太子对司马迁说,司马大人,我是第一次向父皇写了一个奏折,能不能帮我递上父皇?请父皇见我。
  司马迁就去说了。
  刘彻说,哦,他还写了奏折?那就让他来吧。
  太子是成年人,儿子都快成人了,但一见到皇上,他还是惧怕,拘谨。父子天性在,他特别想跟父亲说说心里话,讲一讲他都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但一见到刘彻,他就不那么自如了,早先想好的话、要说的话全都不翼而飞。
  太子说,一定要放过刘安的家人,哪怕只放过一两个孩子,让刘安一家有后,也是大汉的仁慈。能放过刘陵,那是最好,她只是一个女人,又一直在长安城中,没有住淮南国,就不算是参加了叛乱,该放了她。如果父皇放掉一个孩子,仍立他为淮南王,刘氏诸王一定会感恩戴德的,他们会全力忠于大汉的。
  刘彻看着太子,不语。没有对太子好好说一说的冲动,说什么呢?太子没有智谋,也没有大汉天子的雄心。他有时就偷偷地想,很可能因为他只是一个舞伎的儿子,就脑子不大灵光吧?要做一个大汉天子,你得能看明白朝臣给你摆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你能瞅见,能看透,不傻乎乎地一脚踏进去,这很重要。不然你算是什么英明神武的皇帝?你就只是一个白痴。
  刘彻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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