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日满军再次发动大规模攻势,却没有撞开苏蒙军防线。双方再度处于相持状态。
日本中央统帅部不把苏联放在眼里,决心对其“侵略行为”予以痛击。其实,这些行动都源于有日、德、意三国的防共协定为坚强后盾。可是,当日军在诺门坎同苏军杀得两眼发红的时候,三国协走的盟兄“大哥”希特勒德国,却与斯大林在莫斯科进行十分暖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的交易,希望与斯大林结成秘密军事同盟,共同瓜分波兰的领土。
苏联为了在波兰问题上得到实惠而与德国结盟,便使用巧妙的手腕:在与德国谈判的同时,又与德国的死对头英国和法国进行军事谈判,让德国和英法两方都感到,弄不好俄国人就会倒向敌人那边去。于是,苏联方面获得了左右逢源的局面。
希特勒一改常态与斯大林密谈,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对轴心国的另两个小兄弟感到失望。希特勒要征服世界,知道与苏联和英、法部不免一战,因此,他在主盟圈定轴心国的“革命对象”时,将苏联列为头号,日本和意大利方面对此毫无异议。但是,当希特勒把英、法也列为轴心国的“革命对象”,并要求日意两国承担对英、法作战的军事义务时,两个小兄弟就不那么情愿了。
意大利不情愿的原因暂且不提。而日本不情愿,却是因为国内有强大的反对势力。1939年初,内阁首相平沼骐一郎召集陆相板垣征四郎、海相木内光政、外相有田八郎和藏相石渡太郎,前后举行十多次五相会议(内阁最高级会议),讨论是否紧随希特勒参与未来的欧洲大战问题。结果以海相为主,外相和藏相赞同,坚决反对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希恃勒,而与远在天边的英国和法国为敌。但是实力雄厚的陆军方面却针锋相对,坚决主张为了轴心国的真诚团结,以希特勒的“革命对象”为敌人。
平沼首相不顾海军方面和外相、藏相的坚决反对,倒向陆军一边,以政府名义向德国回话:“在欧洲发生战争时,日本保留进入战争状态。”这样,平沼内阁就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了希特勒日后是否讲信用,与日本共同反苏反共上面。
但是,当平沼内阁表明自己态度之后,才发觉希特勒德国正与苏联偷偷摸摸地搞友好密谈,而且还传出风声,德、苏两国要结成同盟,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此时正值诺门坎战事进入高潮。
日本方面认为,德、苏间即使签署最小范围的协定,都将是对日本的无耻出卖。因为只要德国与苏友好,哪怕是暂时的,实际上就解除了苏联西线的压力,苏联就会集重兵于远东对付日本。
日本驻德大使大岛发现;如同当初希特勒把远东的中国和日本放在一起掂量,认为日本有实力而抛弃中国一样,现在希特勒又把日本和苏联放在一起掂量,认为苏联更有实力。因此,在德国政府内,普遍开始实施抛弃日本,转而积极与苏联结盟的策略。
平沼内阁为了阻止德、苏勾结,急中生智,也耍弄起外交手腕以制约希特勒。日本突然转而与英国套近乎。于7月15日开始,日、英双方外交官在东京谈判,处理因天津租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事件。7月24日,达成一致意见,日、英两国政府同时发表内容相同的声明。主要内容如下:
英国政府完全承认日本军队正在中国进行大规模战
斗行为之现实事态,且认识在此状态继续存在情况下,在
华日军为确保其自身之安全与维持其占领地区内之治
安,具有特殊之要求,并有必要排除防碍日军或有利于
其敌人之一切行为及原因。
在日军达成上述目的时,英国政府无意对之施加任
何干扰行为或措施……
这样,日本方面响亮地回击了希特勒勾结苏俄的行为,同时,又达到了孤立蒋介石的目的,而邱吉尔首相却以搞远东慕尼黑,牺牲中国利益,也实现了他不可靠人的目的。最后,吃亏的是中国人
1939年7月11日。
日本驻意大利大使白鸟向国内报告,德、苏已结成军事政治同盟,“分割波兰”,“德国放弃与日本的同盟,将日本排除于轴心以外。”
8月23日。
德国和苏联在莫斯科正式签订《德苏互不侵犯条约》和《附属秘密议定书》。
由希特勒主盟结成的防共同盟,现在又由希特勒亲手破坏掉了。他把忠诚老实的日本兄弟给出卖了。对此,日本内阁怒不同遏,由驻德大使大岛,以此条约违反《日德防共协定秘密附属协定》为由,向德国政府提出了强烈抗议。
德苏缔约,宣告了平沼外交的惨败。平沼首相受到国内政治势力的猛烈抨击,8月29日,被迫宣布辞职倒台。平沼骐一郎在辞职声明中痛悔莫及地宣称:欧洲形势复杂离奇,我国以往的政策到此为止,本人辞职下台,日本帝国需要新的首相新的内阁,另行制定新的外交政策。
8月,关东军和伪满军还在诺门坎与苏蒙军进行数万人规模的大战。
8月4日。日本陆军省部发布命令编组第6军,专门负责诺门坎方面作战。
此时,苏军投入第一线战斗的有三个狙击师,七个坦克旅和数千人的炮兵军团,另有五个师和大批飞机处于待机出动状态、
8月23日。日方第6军以七个大队的兵力,从苏军左侧翼迂回进攻,结果钻进了苏军的“口袋”,被苏军的坦克群轮番冲击炮轰,日军中所有指挥官均相继战死,部队被全歼。
8月25日。日军再次发动进攻,亦遭失败。
8月26日以后,日军无力再发动进攻,转取守势。
9月1日。
德国军队全线进攻波兰,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日本方面对背信弃义的希特勒引发了欧洲大战的导火线,感到幸灾乐祸。由于受到希特勒所谓反共协定的愚弄和平沼外交失败的教训,新任首相阿部信行于9月4日发表日本政府声明,明确表示日本人的态度:“值此欧洲战争爆发之际,帝国不予介入,决定专向解决中国事变迈进。”
这表明,日本绝不去履行与希特勒定立的同盟条约,绝不想帮希特勒的忙。欧洲人要打希特勒,尽管打,不必顾及日本参战。
至于日本同苏联在诺门坎的战争,在阿部首相看来,那本来就是希特勒的事,日本人只是轻信了他的反共诺言,而踩进了那片泥沼中。但日本毕竟还没陷得很深,现在拔出来还来得及。
只有中国的战争,是日本自主发动的。因此,打好打坏都是日本的事,不指望别人帮忙,更不想让外人来干涉。日本内阁新任首相的声明,实际上是: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事件,除了一中国事变”,他都无意过问。
根据阿部首相的决择,日本陆军省部于9月3日突然命令关东均“鉴于形势,大本营今后企图主动结束诺门坎方面国境事件”
9月9日。
日本驻苏大使东乡向苏方提出停战。
出乎怠料的是,苏方又一次像张鼓峰事件那样,马上满口答应停战,而且其停战的迫切心情,表现得比日本人还强烈。
这是因为希特勒已经在波兰的那一边大打起来,并大片大片地掠吞波兰领土。按照德苏秘约,波兰的这一边大片土地,应该由苏俄红军去白领。只是由于日军在诺门坎与苏军冲突大有升级之虑,才使苏军对波兰那片土地无暇旁顾,未贸然出兵欧洲。
第三章 初期反攻(下)
9月15日。
日、苏双方在莫斯科达成停战协议。次日,苏联红军便大规模越过国境线,直扑波兰领土。同时,陆续将诺门坎方面的汽车、坦克、经西伯利亚铁路运往西线。
日本这边,也确确实实要专一致力于中日战争。1939年初,日军在华陆军为二十四个师团和四个混成旅团,合计换算为二十六个师团。
1939年底,日军在华陆军为二十五个师团和二十个独立混成旅团,合计换算为三十五个师团。
按照日军普通师团的编制,每个师团的士兵人数为:二万六千三百五十四人。三十五个师团,其士兵总数应为:九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人。
1939年末,日军在华有:一个派遣军总部,一个方面军总部、五个军司令部,其各自的直属部队还未计算在三十五个师团内。各军、方面军、派遣军和各师团的军官亦未计算在以上士兵人数之内。
1939年,在华的陆军航空兵为十六个中队。海军:在华南有第2遣华舰队;在长江中、下游和山东方面有第3航队。海军航空兵团自成体系,以华中、华南为基地对中国西南腹地进行轰炸,这些也没计算在内。
因此,在华日军大大超过了百万之众。
诺门坎事件对日军的刺激和欧洲大战的爆发,不但没有牵制日军一兵一卒,反而加深了中国军队抗战的压力,加深了中日战争的残酷性。
6
蒋介石正在忙于长江战场战事时,却又面临“后院起火”的麻烦事。
1939年8月5日,重庆。
蒋介石收到留守后方的川军彭焕章、刘元塘、陈兰亭等七个师长的联合通电。通电历数四川省主席兼第29集团军总司令王瓒绪的种种错误,要求将其撤职。
蒋介石觉得好不新鲜,眨眨眼,只见上面赫然打印着王主席的五条罪状:
(1)挑拨中央与地方感情,希图坐收渔利,攘夺川
康政权,归己掌握。
(2)征兵征实,扰民病民。
(3)侮辱出征军人家属。
(4)招权纳贿,卖官鬻爵。
(5)任用私人,树立党羽。
请为速即撤换,以平民愤;并请遴选川中德望优隆
之人士,主持省政,用顺舆情。
七个师长发出反王通电后,纷纷率部队在成都示威,造成成都地区人心浮动,政局不稳。
在蒋介石看来,成都的这种乱是一件大好事。这种乱,正是他欲趁机削平地方势力,实现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好时机。因此,蒋介石看过那份通电,竟按纳不住内心的兴奋,亲呢地骂道:“这几个烂师长呀,又闹乱子了!”
蒋介石完全清楚,此次倒王风波,是由川康地方实力派人物邓锡侯、潘文华、刘文辉等人策划并支持的。他知道这些人无非是在政治口号上闹闹、要求体现一下他们的“民意”,把他们不喜欢了的王主席搞下台去,再遴选他们喜欢的“川中德望优隆之人士”来主川政。别看他们闹得凶,但绝不会真刀真枪造反,因为他们毕竟只有七个师。
此事该怎么处理,蒋介石胸有成竹。
他把成都行辕主任兼重庆市长贺国光、川康绥靖主任邓锡侯,副主任潘文华等人找来,叫他们出面去成都做那几个师长的工作,稳定后方政局。但他对实质性的问题;王主席是撤还是不撤?则闭口不提。
蒋介石知道,王主席不倒,成都的风波就平息不了,他这样急急忙忙请那三位地头蛇出面做工作,只是虚晃一枪,表示他不希望有这种风波。
9月7日。
成都风波还没平息,蒋介石就名正言顺站出来插手地方事务,处理地方事件了。
一方面,他找邓锡侯,潘文华等人传话,要他们负责做好那几位师长的工作,切实稳定成都。至于撤换王主席之事,请他们放心好了,一定尊重大家的意见。
既然如此,这工作还用得着去做吗,只需给那些师长们透个风就成了。邓、潘等人满意而去。
另一方面,蒋介石把省主席王瓒绪请来重庆。在客厅里,们拉住王的手并排坐在沙发上,亲切谈心。蒋介石以十分坦诚,关怀备致的口吻,要王看清形势,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若不主动拿个姿态。人心难服,弄不好被人哄下台去,那时就难堪了。
王主席说自己冤枉,但面对目前这种民怨沸腾的状况,却又感到进退两难。
其实,蒋介石早就为他想好体面下台的点子,叫他以出川赴前线指挥第29集团军作战为名,主动提出辞去省主席职务。
王主席觉得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完全接受。他觉得蒋介石处处为他着想,去掉了省主席,反而还对蒋介石千恩万谢。
蒋介石略施小计,就把这两方面部按得平平顺顺的。现在,他又把邓锡侯、潘文华等人请来谈话。此时;他才亮出真面目,说中央决定给川人配个极好的省主席,准备让中央大员张群出任。
蒋介石的决定出乎邓、潘意料,但他们的态度也使蒋介石出乎意料。邓、潘二人却坚决反对张群主川政,丝毫也不顾及他委员长的面子。二位将军那种见了皇帝不磕头的勇气,令人惊讶!但他们却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没有划清界限:即他们到底是反对蒋介石像给奴隶们配主子那样的做法呢,还是仅仅反对张群这个人。其实,张群倒是个老资格的政治家,当时又年富力强,是很有才能的。
蒋介石压住火气,竭力作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儿问:“张岳军(张群号)不也是你们四川人吗?你们四川人为什么不满意他?”
潘文华说:“岳军离川太久,大家不了解他,他的政治能力,对川人的感情如何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不同意他当省主席。”
蒋介石沉默。他想,现在日军压境,咄咄逼人,英国人背信弃义,美国人不愿公开出面支持中国,俄国人竭力怂恿日军祸水西流。中国的抗战必须建立在自力更生基础上。自主抗战的关键在于建立巩固的西南基地,建基地只能由他的中央的人来搞,地方派是靠不住的。只有把西南建设成为像一个连、一个团那样,无所谓军、政、民、工、农、学、商等等,通通在中央的号令下,令行禁止,那才称得上是抗战的后方基地,才有战斗力量。因此,当他决定将政府迁移重庆时,就决心照那蓝图去建立西南基地了。
1938年1月20日,四川省主席兼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上将在武汉病逝。两夭之后,蒋介石便以国民政府名义任命张群为川省主席。企图通过将张群配给四川,而将四川纳入大一统的中央集权之下。
蒋介石的做法,立即遭到当时的川省保安处长兼川省保安司令王陵基等人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