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锦州,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她就自己到苏军兵营当了一名女仆。 K是自愿到苏军兵营干活的。那些和她一同从北满撤下来的人劝了她很多次,让她慎重考虑,说“回日本老家的机会还是有的。”但K决心已定,什么都听不进去。那个年轻的、只有十九岁的苏联士兵先开枪把她打死,然后朝自己头上放了一枪。他死的时候,手枪还握在手里。 在我看来,这事的缘由出于一个年轻男子不可抑制的感情:她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日本女人,旋即堕入情网,不忍和她的分离。事情虽然如此,但我怀疑,K爱的只有离她而去的丈夫。只有少数日本人知道这一在苏军野蛮占领下发生的不可理解的殉情事件。 当时,我受居留民会的恳求,出面征集苏军要求的女招待,已把危险置之度外。但是,就算是妓女,要做的事也是有限度的。照K这件事看来,一般的妇女儿童都没有安全保障了。我是21年5月被送回博多港的。至今我还经常回忆起K的殉情。 牧野秀夫 74岁 公司职员 东京   
可怕但不可憎的入侵者
那是战败之后不久的事,当时我住在旧满洲的锦州。秋季的一天,一个苏联兵突然闯进我家。他是破门而入的,一手提着手枪,另有一个细长纸包着夹在左腋下。他把那袋子砰的一声放在脚下,开口要求道,“把你的表给我。”他不要墙上的挂钟,也不要壁炉架上的座钟。我没办法,只好把我藏着的那只坤表给了他。他把表放到耳边听了听,说:“声音不好,而且太小了。”接着又问:“你还有吗?”“没有了。”他没有脱鞋,站在屋子中央,东瞅西看,大概还想再找一点可能交换的东西。最后,他不打算找了,指了指他的那个纸包,做出一个他要走了但这纸包留下的姿势,就离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身体还在瑟瑟发抖。看来对方正好心情不错。我把纸包打开,见里边是一卷棉布。后来这卷布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昭和21年春天,有人砰砰地敲我的窗子,喊着:“开门开门”。我从门缝看出去,见到两个共产党兵,手里举着拳头大的石块。我把他们让进屋,他们好奇地东看西看,摸摸家具,拉拉抽屉。过了一会,他们在我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来,开始和我聊天。 “我们是老远老远过来打仗的。这儿真冷,我们想立刻回家。你愿意嫁给我吗?那我就把你带上走。”“我有孩子了,不能跟别人。”“这孩子我当亲生的养着,没事。”“不,不行。”他们说想看看照片,我把我的照片册拿了出来。他们翻着,每看见我在里边,都指着说“这是你呀!”两个人互相说着什么,好象觉得很有意思。过了好长时间,他们说:“我们想把这个拿走。”他们走了,每人拿了一本像册。 或许我特别幸运。但我愿意相信,不论在哪个国家的军队里,像这样的兵是不被注意的大多数,他们是良知未泯的普通人。 山下芙美子 64岁 退休 名古屋市   
马歇尔将军和我
昭和21年春天,我在由奉天到开远的军用列车上担任列车长。一天,一个战地视察组登上列车,前去调解中国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内战。在这个组里,有美国来的乔治·马歇尔将军、共产党方面的林彪,和国民党方面的张群。车刚离开奉天,马歇尔将军就下令叫我去。 他问我苏军参战后从北满撤退的开拓团的生活条件。对开拓团所处的悲惨境地,他知道得那么详尽,真让我吃惊。他还问到目前依旧住在满洲的日本人最担心的是什么。我知道日本居民特别担心自己手里的日本钱会作废。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生活就会彻底垮掉,走投无路。当我对马歇尔将军讲到货币保值是日本人最大的期望时,他说对此他已经相当清楚。 这位将军因复兴欧洲的“马歇尔计划”而闻名。因为这个计划,他以军人身份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实在难得之至。他那和蔼可亲的面容是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的。 河野敏雄 72岁 退休 山口市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只不过是兄弟间的争吵
投降的时候,我是台湾台南县虎尾女子高中二年级学生,一些当地人管我们叫“小狗崽子”。“我们的一等公民,”他们说,“日本人是四等公民。”同学对我的态度也完全变了,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她们用中文大声说话。 课程改为中国式的教育,只许我们用中文互相问候。孩子们在我们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向我们扔石头,我们快步走着一声不吭。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学会了用当地口音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让他们老实点。如果有一群孩子埋伏起来等着我,我就逃到田里,拼命跑掉。 很快,中国士兵在台湾登陆。一个欢迎牌楼在镇上搭起来,上面装饰的龙的眼睛里边装了点亮的灯泡。炮仗从牌楼扔下来。一位高级政府官员将莅临,满街都是兵。我们列队上街,挥舞着青天白日旗,高声三呼“中华民国万岁!”并且唱欢迎歌。 一天,阳光灿烂,我挥舞着青天白日旗,都快把它挥破了。我们在学校的操场上列队,欢迎一位军事要员给我们讲话。我屏住呼吸,不知他会说些什么。他的讲话不长,但每句都掷地有声。 “现在,战争结束了,我们又像以前一样是兄弟了。中国和日本之间没有什么,只不过兄弟间吵了一架。今后,我们不和日本手携手前进,是不对的。”我们的中文老师小心翼翼地逐句翻译了他的话。 自此以后,班里同学的态度有了转变。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第二年我们回到了日本。我一直和台湾时代交的朋友保持联络。 马面善子 54岁 店主、家庭主妇 福井县   
骂声中的保护
刚刚战败那阵子,一种令人胆寒的不安气氛在旧满洲通化腹地的东边道烟筒沟日甚一日。9月21日凌晨,骚乱终于爆发,一大群人涌进了东边道开发技术培训学校的住宅区,他们手持棍棒、镰刀、铁锨,一边砸玻璃一边大声叫喊。有人高声叫道:“快躲到宿舍去!”日本人全部撵光之后,那一群人开始抢劫住宅,直到黄昏。我从那里逃了出来,半路拐到学校的竹本先生家。在那里看到的一个景象,简直不敢相信。 七、八个中国男人拿着棍子围在竹本先生房子四周守卫,不让暴徒靠近。竹本先生生病的母亲已经70多岁,正躺在病榻上。当那场劫掠渐渐平息时,这些中国男人把老母亲放在一张门板上,抬到宿舍区。但暴徒再度涌向宿舍,一边叫一边扔石头,想把日本人再逼出来。绝望中,我们拥向库房躲起来。他们又在宿舍抢了一通之后,又朝库房走来,威胁我们说“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杀了你们!” 危机终于过去。天亮以后,我们回到被抄得乱七八糟的住宅区。在那里,我们又过了两个月的“避难生活”,直到总公司派来一列火车救我们。大家排成一个长队,步行六公里去临江的车站。在这长队的队尾,中国人用门板抬着竹本先生奄奄一息的母亲。我本人曾为竹本先生的人格所感动,这一回,那些中国人更使我热泪盈眶。就在我们作为难民艰苦度日的时候,不时地还有日本人骚扰别的日本人。而这里,是那些中国人,在一片自己同胞的骂声里,沉静地抬着一名日本老妇人。 永岛重俊 78岁 自由职业 福冈县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将毒气弹丢弃?
从1945年4月直到投降,北京日本中学三年级的学生(他们比我晚三届),由他们的教师领着,被征调到北支派遣军弹药库。弹药库坐落在北京郊区的三家店。在那里,有一则流言在学生中传播着:那些储藏在这里、被称做红色炸弹、蓝色炸弹、黄色炸弹的弹药,实际上是毒气弹。流言越传越广,一名中尉嘴唇哆嗦着在早点名的时候对此做了解释:“日本军队不使用毒气弹。它们之所以被称做红色或者蓝色炸弹,是因为爆炸时候烟的颜色不同。” 投降的第二天,军队开始把这些炸弹搬走,早晨一次下午一次,到18号早晨,一共搬了五次。这时,一列十到十五节车厢的货车给拖进火车支线。学生搬运20到40公斤的炸弹箱,从山腹中隧道式的弹药库中搬到货车上。他们还把当反坦克地雷用的固体炸药装进苹果包装箱,这些炸药全带着雷管。每节货车上都有两名日本士兵,以备中途可以将所有车厢一齐炸掉。一些学生问士兵这些火车要驶往何处,他们回答说,铁轨已经铺设到海底,炸弹要丢弃到塘沽外边的海里。 但学生没听清这些炸弹到底会送到哪里、以及如何处理。这些被征调的学生中还有一个人记得弹药库的番号:北支派遣军甲1810部队竹鼻队。 东幸一郎 60岁 高等学校教师 浦和市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男孩、跳蚤和战败
昭和20年3月,我十岁,被安排从镰仓疏散到静冈县的小笠郡土方村。人们以为这个平静的、种植茶叶的小村,不会遭到克拉蒙和柯蒂斯轰炸机的进攻。当地的男孩教给我怎么钓雅罗鱼,我握着自己手制的鱼杆,沿着河逛来逛去。走到学校要三十分钟,我穿着草编的人字形平底拖鞋,一路望着高天神城的天守阁上学去。 一天,我们一帮孩子跟着家里大人到海岸晒盐。就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一团黑色的东西从水平面升起来,令大人们奇怪不已。原来是飞向富士山的B29飞机编队。我们全都蜷缩在松树底下,惊恐万状。就是那一次我知道地球是圆的。 那天夜里,我从仓库的窗子里看见东边的天空燃烧起来,一片火红。这是对静冈的空袭。西边的天空也烧焦了,这是对浜松的空袭。我们跑到桥底下,度过了那个炸弹隆隆、火光闪亮的夜晚。 有传言说,美国军队要在这片海滩登陆。不过我们男孩的游戏并没有受到干扰。夏天到了,我们聚在池塘游泳。游了半天游累了,正光着脚走回家的时候,一个大人朝我们跑来。“战争结束了,日本给打败了。”我们小孩听到这消息没有什么感触,但到了学校,看见操场上都是士兵。这是驻守御前崎的那个连队的解散仪式。进入教室,跳蚤朝我们扑来。我飞快地跑出去。对我们男孩来说,新时代是以与那些大兵留下的跳蚤进行搏斗开始的。到了这年秋天,高天神城的天守阁遭到雷击,烧毁了。 中川彰宏 50岁 林业 岐阜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灯光和一条长裙
作为名古屋南部的一名小学教师,我带着50名三年级男孩,昭和19年8月,撤退到知多郡南粕谷一座寺庙里。一到晚上,有的孩子想家想得哭了起来,有的孩子要起夜,弄得我狼狈不堪。大约一个月以后,他们才渐渐习惯了集体生活。 冬天到了,大家情绪低落。因为空袭和这一地区的强烈地震,恐惧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们。我们常常吃不饱,按时洗澡更是奢望。孩子们满是污垢的皮肤上出现一个个粉红色斑点——他们生了疥疮。 快到“八一五”的时候,我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没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那是一个大热天,我在无线电广播的一片噪声里,听到停战诏书。我对自己说:“仗是打完了。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那天,我去参加一个会。从会场返回寺庙,太阳已经下山,我拖着沉重的双腿,和另外几个老师慢慢地走在乡间小路上。突然,我们前方一栋大房子的二楼上,电灯亮了。 “嘿,电灯点亮了,看来战争真的结束了。”在电灯光下的有个年纪不算太老的妇人,没穿我们常见的工装裤,而是一袭长裙。而那盏灯的上边,也没有遮光罩,明亮的光线从敞开的窗口直泻出来。我们齐声大喊:“战争真结束了。我们可以洗澡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脚步轻松起来。我们合着比平日轻快的节奏,唱起熟悉的“杉树是大山的孩子”。笑容荡漾在我们的脸上。 林政之 63岁 高中教师 名古屋市    。。
天皇也没吃午饭?
那天,我按照学校老师的吩咐,和同宿舍的伙伴一道去捉青蛙。 就在一个多月前的7月12日,当B29轰炸机对宇都宫市实施空袭的时候,我家的房子中弹,全烧光了。通过父亲的熟人,我们十户人家一起住到艺妓馆管理处。那时我上国民学校六年级,每天按照老师教导:“捉住青蛙,晾成干,为本土决战做准备”。一个星期以来,我就这么每天坚持不懈地捉青蛙。 早晨,没吃早饭(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吃的),我,还有三个常常一起玩的孩子,走过小镇烧焦了的废墟,来到郊外的稻田地。即便在早晨,太阳已经火辣辣地烤人。我们捉青蛙战绩平平,四个人只捉了六只。肚子空空的,中午快到了,我们决定回家。附近的建筑物都给炸毁了,地形一览无余。我们光着脚走在沥青路面上,觉得很烫,就像常说的“去时容易回来难。”我们一路走着,又渴又饿,没有人说话。 我们已经看见百米外的管理处。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前门进口处乱轰轰地挤着一群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赶紧跑了过去。十几个人站在门厅里,有人在宽阔的地面上席地而坐,有人靠着墙或蹲或立。他们在听收音机。是天皇的玉音广播。或许因为从半截听的,我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实在的,他的声音跟我们一样有气无力的。我想,别是天皇也跟我们一样,还没吃午饭吧。想到这里,我更觉得饿得受不住,想大吃一顿南瓜、甘薯、白薯粉饼子了。 竹泽尚司 52岁 公司职员 川越市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我曾经打算切腹自杀
我原是一名邮政官员,改行当了教师。强撑着急性胸膜炎后衰弱的身体,抱着神州必胜的信念,以至死不移的狂热奉行天皇的诏敕,执行政府的命令。 终战不久以后一天黎明,我(当时21岁,国民学校助教)决定在学校值班室切腹。以此为我曾经力行军国主义教育,向学生表达真诚的歉意。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