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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立即回家”而备感羞耻
我们这些应征入伍的职员,由局长率领,在办公室一角的神龛前做了最后的参拜,然后到讲堂在全体职员面前宣誓“此去必如盛开的樱花之飘逝”,郑重告别。第二天早晨,同事们和亲友们在名古屋车站为我们送行,乘军用列车到金泽的步兵队入伍。这是昭和20年4月2日。 可是体检时,军医对我说:“明天回家去。”我大吃一惊:“身体哪不好了?现在就让我回家,太见不得人了。”“这是命令。”真是比把我的脑袋割了还难受。 被命令回家的一共两个人。我们上了火车,心想火车晚上十点才到名古屋,那时天色已暗,可以乘人看不见悄悄溜回家去。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不能参军的男子,不是日本男儿。我达到了士兵体检第二类乙种标准,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了兵,欢欢喜喜地应召出征了。可是现在却被命令回家,太可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家。我几次来到车厢后门外面的踏板上,心想还不如心一横跳下去死了算了。 根本睡不着,睁着双眼到了静冈站。坐一号列车在这里掉头,早上八点半左右进了家门。虽然我自己难过得想哭,母亲却说:“太好了。”正要去上班的同事在名古屋车站看到我,劝我尽快回去工作。可是我怎么也摆脱不了羞耻的感觉,整整在家呆了一个星期,一步不出门,家里来客人我就躲到壁柜里。后来同事T君百般劝说,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班去了。 每年樱花盛开时,我都会想起这件事——到昭和56年退休为止,我一直身体健康,不管怎么说,整整工作了四十年。同时,我也想到教育的重要性,还有亡母强烈的母爱。 长屋义雄 61岁 退休公务员 爱知县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在天空中告别故乡
昭和18年,我在淡路岛洲本市国民学校上五年级。这年,日本军队连续遭受了瓜达尔纳群岛撤退、阿崎岛玉碎等败绩,但是,国民被蒙在鼓里,仗打得不好,政府和军方对国民的宣传就更加歇欺底里了。对敌人的憎恶变本加厉:美国人英国人成了张着血盆大口吃生肉的鬼怪畜牲。当年北条时政大破北方来侵的元寇,现在东条首相必能大胜东来的美英。学校教授这些东西,使我深信必须惩罚美英。 这时候,邻组传达说,我们镇上的川野家的儿子要上前线,将从空中来访问故乡,希望大家出去挥手欢迎。那天,大家都到外面去仰望天空,等待川野到来。他驾着隼式战斗机从大阪湾来到洲本市街道上空,先向地面俯冲,然后又拉起机头向上飞,这样重复了几次。飞机下降到擦着电线的高度上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川野的脸。十几分钟后,飞机好象告别似地,缓缓地向上空盘旋,机翼左右晃动着,向大阪湾飞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也能驾机和敌人作战啊?这个念头在我小小的胸怀里沸腾着。我将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从飞机上俯看我们家乡熟悉的山川呢?父母又将怎样依依不舍地和空中的儿子告别呢?……当我逐渐了解战争的本质和人情世故,一想起这些事,就不能不流泪。 川野的墓碑上刻着这样的文字:“故陆军航空大尉川野雅章,出击菲律宾、莱特岛和塔克洛班岛,昭和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阵亡,行年二十三岁。”并排而立的另一座墓碑是“故海军航空大尉川野博章,学生兵学生兵:战争末期日本兵源枯竭,1943年宣布除大学理工科和师范生以外,所有学生也必须服兵役。参战,参加特攻队,出击西南诸岛,昭和廿年四月十二日阵亡,特晋两级以资奖励,行年二十三岁。” 久保田寿治郎 55岁 律师 横浜市   
我心中埋藏至今的秘密
昭和17年10月,我在松山市的西部第62部队服役,接到命令,与数十名战友到广岛县宇品港领取阵亡将士遗骨。遗骨装在附有名签的木箱中,是南方战场的牺牲者。遗骨的状况讲述着战场的实际情形。在战场后方的野战医院死亡者遗骨,是整洁的白骨,小心地按骨骼的顺序安放在木箱里。随着战线的推进,遗骨变成黑乎乎的;而再前推到火线,大概连安放遗骨的余裕也没有,只能保存死者的印章等简单的遗物。 有一个木箱中没有遗骨,只有一个空罐头盒,装了一些蜡质的东西,里边浸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人的小指,从指根处切下来的。从更前方的战线来的遗骨,就是一个空箱子了。 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些空箱子。想一想遗属的心情,给他们一个空箱子,实在说不过去。我们商议,既然阵亡者都是上战场时发誓同生共死的战友,那么虽然不是亲人,也可以接受其他阵亡者遗属的供奉。让遗属伤心的事,也会让阵亡者的英灵不安。于是,决定把其他箱子中的遗骨分一些过来。我们为了这欺骗遗属的行为而颤抖,用发抖的手把阵亡者的白骨分到那些空箱子里。 这么干对不对?我至今不能决定。也许一辈子,这伤口都会留在心灵上。那次和我一起领受遗骨的战友已经在冲绳战役中玉碎,他们的遗属没有得到一片遗骨。 和泉彻 66岁 退休地方公务员 别府市   
心理战指导手册
终战前的昭和28年8月13日,我从名古屋到东京市谷的教育总监部教育总监部:日本陆军负责军事教育的领导机关,与军政、军令并列为陆军三大机关。去,他们带我到仓库中去,说是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书籍,可以拿走。仓库是幢到处漏雨的木结构平房,房间里,被雨水打湿的各国军用书籍堆积如山。 我翻到一本宪兵队本部发行的名曰《厌战心理封杀术》的小册子,是一本心理战指导手册,把心理战的妙用讲得天花乱坠。据说此战术利用集团心理,让国民全体自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书上有“军事机密”的连续号码,不知怎么混到这里来了。如果我把书拿出去,大概我自己就得进局子。因为害怕,只好放弃。 战后膨胀起来的宗教团体招诱信徒的方法,和这小册子的战术如出一辙。听说这些团体里的确有战争期间搞心理战的人。 如果谁有这个小册子,发表出来,就可以解开国民何以明知战争必败还要苦苦支撑的谜团了。 小泉好太郎 69岁 翻译 东京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父亲唱过的“在大海上”
从昭和11年担任驱逐舰神风舰长,到18年12月18日战死,我的父亲几乎全部生活在舰艇上。据说太平洋战争前半期的海战,飞机和驱逐舰承担了一大半,难怪父亲那个时候忙的席不暇暖。我那时十岁上下,最高兴的就是父亲偶尔回家,悠悠然地呆上一阵,我呢,无所事事地傍在父亲身边。有时候,父亲画水墨画,我研墨;有时候,父亲修理屋外的回廊,我就在一边和父亲闲谈。 有一次,父亲小声唱起“在大海上”和我在学校学的这首歌的节奏不一样。有几分进行曲的风格,明快多于庄严,但是充满了无限的哀伤。我说:“父亲,再唱一遍。”父亲有点惊讶地看看我,又低声唱了起来。 父亲唱的歌词最后一句是:“切莫等闲死。”而不是我们学校教的:“临去莫反顾。”后来我才知道,“切莫等闲死”是圣武天皇的圣命,而大伴家持以长歌作答,其中有“临去莫反顾”一句。 父亲唱的“在大海上”“在大海上”:NHK为国民精神动员工作,用日本古歌集万叶集中大伴家持的长歌作词,专门邀请作曲家创作的军歌。因在1938年纪念珍珠港突袭中阵亡士兵时播放而广为流传,以后每当报告牺牲或撤退经常演奏,被指定为仅次于“君之代”的公共仪式用曲。,大概是海军中流行的版本吧。 这就是我的父亲渡边保正。他参加了中途岛海战,然后投入了瓜达尔卡纳尔反击战的运输战斗,最后,在冲绳以南海面发现了他和220名“沼风”号水兵的浮尸。没有一个幸存者。舰艇最后发回的电文是:“我们正在攻击一艘浮出海面的潜水艇”。对方美军潜艇格林巴克号也于19年2月26日被日本飞机击沉,所以,没法向任何人打听那次海战的情形了。我真想再听一次父亲唱“在大海上”。 鸟居冢规子 54岁 主妇 小金井市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尊重人权的中尉
我出生的老家紧邻兵营,所以地名就叫作营所,在现在福冈市平和台的陆上竞技场前面,地名已改为大手门。明治以来,营所驻扎着西部第46部队,日清、日俄战争中,以战无不胜的部队而知名。 我们家本来开的是书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经营军队用品,人称“士兵商店”了。除了公开出售的军用包、士兵笔记本、珍贵物品袋、士兵名签、步兵操典、军队内务令、作战要务令等商品,连所谓“武器备件”也当作附带经营的商品,货色齐全。第46部队的精锐先后编入瓜达尔卡纳尔的冈部队、在云南全军覆没的松井部队、英帕尔的牟田口军团的一部等,牺牲惨重,兵员消耗殆尽。 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个时期,有位调正路中尉,给我留下鲜明印象。他是基督徒,来自同志社大学,由干部候补生提升为军官。肤色白晰,态度安祥而亲切,照已经与海军军官订婚的姐姐说:“这么文雅的人也能打仗?” 大概是昭和18年,有一次,姐姐、哥哥和我围着来店里买东西的调正路中尉闲谈。哥哥好象是四年级,我好象二年级。 听说当时在满州开发了一种特殊的反坦克炮弹,打中坦克以后,炮弹中的瓦斯气可以立即杀死坦克手。一个从满州回来的军曹告诉我们,已经把中国战俘绑在坦克上,对炮弹进行了实验。那个军曹还得意扬扬地说,这下子可不会输给美国人了。我们姐弟对新型炮弹比对那个被杀死的战俘更感兴趣。 但是调正路中尉不一样。他说:“不管为了开发多么重要的武器,也不能杀死活人作实验。”从没听现役军官说这种话。如果传到宪兵耳朵里,中尉的肩章也救不了他。 姐姐说:“那样的话,不是就打不赢战争了吗?”哥哥说:“所以基督徒就是没用。”调正路中尉也不生气,严肃地说:“不对。这和是不是基督徒无关。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不能杀害放下武器、没有自卫能力的人。”后来,调正路中尉调任山口县的俘虏收容所所长,父亲说:“有这个人当所长,那里的俘虏真是幸运哪。” 战后,因为虐待俘虏问题,处理了很多BC级战犯,每当听到这类报道,我就想起调正路中尉。 希望不要忘记,战争中也曾有军人说过这样的话。 广濑功 58岁 公司干部 诹访市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对于我那是耻辱的时代
我们这些特干二期生,加入小豆岛土庄部队。当候补生们得知将被派去当“球艇”也就是人体鱼雷时,全体哗然。特干一期生已经都死在菲律宾海战中了。试图逃跑的候补生都受了严重处分。有些候补生申请当了通信兵——据说这个“品种”还有活下去的可能——配备在西宫市的情报连队,在那里接受了“斯”号机也就是音波探测器的训练,在船底一个突出到海水里的盒子中工作。怎么看也是没法活着回家了。 我们这个宿舍住的都是身强力壮、逃脱了充当人体鱼雷命运的家伙们,只有会奉承会骗人的机会主义者才吃得开。值周的候补生,先把自己碗里小山似的盛满了饭藏起来,还抢班长的剩饭吃。演习刚一结束,班长、助教就象一群蝗虫似的,乱糟糟地卸装备解绑腿。女人在区队长屋里进进出出,我站夜班岗的时候问了一句“是谁啊”,就把全队集合起来,当众把我训斥了一顿。部队驻扎在征用的校舍里,墙外,就是饥民在空袭的废墟上搭的棚子。军队完全被干部、军官、下士官、炊事员等人饱食终日、自甘堕落的作风左右。其中有些人只上过旧制中学三年级,是纯粹的胆小鬼、帮闲,这时却变得胆敢白日施暴。 对于我来说,那是耻辱的时代。我还是从千叶市木村先生的投稿信中,头一回知道召开过特干同学会。那些人现在是不是还在玩那套把戏呢?真是丢人现眼。 濑川负太郎 60岁 当地报纸记者 北九州市    。。
私刑和头皮饭:一个护士的见闻
我是一个护士。一天,值完班从医务室回宿舍,中间路过新兵宿舍,那里传来很大的声响。我偷偷地看了一会儿。 一个班长之类的人物正在说:“这回体罚是给你们新兵一点颜色看看。”说着,他叫一个士兵的名字,“分开腿站,嘴闭紧了。”说着,连打了几十个耳光。那个兵摇摇晃晃地拚命忍着。“下一个项目,黄莺越谷。”几十个新兵来回来回去弯腰从床底下爬过去,再从床上跳过去。还让他们时不时地发出“咕—咕叽”的叫声。 完事了,班长说:“做下一项。知道怎么做吧?”小兵们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回答:“嗨咿。”他们把训练用的木枪交叉绑成格子门那个样子,摆到清理出来一块地方,假装是妓女云集的游廓,让新兵学妓女的样子,从格子中伸出一只手,说着:“当兵的,来玩玩呀!”新兵可能是害羞吧,声音很小。班长立刻喝斥:“声太小。大点声,让大家都能听见。”我吃惊得屏住了气。 我悄悄地离开,回到宿舍,为长官们残酷的做法,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饭时,我在配餐室里,一眼看见新兵正在拚命地挠头发,把头皮抖到给长官盛好的米饭和酱汤中。看样子,给小队长和班长们送“头皮饭”已经成了惯例。终战那天夜里,长官们心情不好,把好多士兵集合在一起,殴打他们,到处都看见士兵在叫喊:“饶了我吧”。那个情形,真是惨不忍睹。 福田迪 60岁 前宇都宫第一陆军医院护士 枥木县   
他进了精神病院
那是昭和19年9月的盛夏。我们40个新兵被征为三重县航空队,由当地出身、身强力壮的老兵连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