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僵硬的转过脖颈,不敢说半个不字,勉强笑道:“二哥你亲自教我?那自然好,小妹先谢过二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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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志向
五月,初夏时节,天已经叫人越发的喜欢不起来了。
午间时分,骄阳已似火,屋子里闷热,只觉得身子一动便会出汗。
“三小姐,你来说说这句话的含义……”
此时我正百无聊赖的伏在书案上,听见有人唤我,遂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白胡子老头,暗自撇了撇嘴。
前些日子,被以折磨我为乐趣的二哥丢到这里,一个类似书院的地方,从此便过上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能在这里学习的多是世家子女,现在高丽女公子已经快笨死的消息大概在他们中传开了……而我对此只能叹息一声,再无其他可说。
身侧几案坐着的正是毅儿,此时用书简挡着脸小声地提示着我。
饶是如此,我还是一头雾水,半句话也答不上。许是见了我一脸困惑的样子,毅儿捂了脸坚决不再扶我这个刘阿斗。那个老头被气得直拿眼瞪我,扭头寻了戒尺,作势要打我。
我眼睛一瞪,顾不得许多,嚷道:“你一堂堂男子居然和我这小丫头一般见识,传出去丢不丢人!”
话毕,不待他反应过来我的歪理邪说,直接掀了衣摆走人。
可出了门我就后悔了,今天的事情一会儿就会被我那二哥知道的,后果不堪设想。我正想着对策,一扭头看见一个人。
倒是有点印象,那人因为不爱学习上课溜号,此时正被罚站。
好像听毅儿说起过,是某将军家的公子,因为父亲和叔叔双双战死沙场,家族中只剩他一个男儿。所以他作为将军之后,本该在军中历练的年纪却在这里读他并不喜欢的书。
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志不在此,旁人又怎么看不出来呢,想来是可怜他的罢,可怜忠心之人的家族,他们不可无后。
若不这样,臣子们该是会寒心的。
但是他们不明白这功德和恩典中最无辜的是这个孩子么,这个孩子的理想才是最可贵的啊!
我正暗自叹息着,身后忽地有声传来,“姐姐!”
回身看去,正是毅儿。
他奔过来扯住我的衣袖,急道:“快随弟弟回去,不然叫二哥知晓了,怕是……”
“偏不。”
我真是很讨厌这种一点自由都没有的日子…不知憋了怎么一口气,我转身举步便走,丝毫不买他的帐。
“姐姐!”他拦了我的去路,好言劝说:“回去给先生陪个不是,这事情便算了,若真的逃了课,姐姐不怕二哥……”
话未尽,我已经明白若我执意,下场会是什么了……怕是几天都睡不好了。
抄书抄家训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啊!
可我还是摇摇头,认真道:“书,足以记名姓而已。生逢乱世,若学,便学保家卫国的本事!”
毅儿被我的豪言壮语震惊到,愣怔在原地,没说话。
我转身之际,暗瞟一眼门外的那个暗青深衣的少年,他深深的看着我,眼底的神色我分辨不出。
……
晚间,夏风习习,刮过屋外树枝,发出沙沙声响。风中隐隐有不知名的暗香飘来。
紫衫深衣的盈风轻步进来,捻直了灯芯。她挪过来,习惯般紧抿唇角,皱眉道:“主子,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啊?要不,先歇歇?”
我放了笔,揉了揉酸疼的肩膀,道:“总归要抄,我先抄写些,若是抄得快兴许还能早点睡个好觉。”
盈风刚要说什么,便听外间又有人拉门进来,接着就是布袜摩擦毡席的声音。
听声响,那人腰间佩了玉,不是大哥就是二哥……
但显然,后者来的概率大。
果然不出我意料,白色深衣腰间青玉,衣袖尤带夏日暖风的二哥掀了帘子走进来。
他脸色冷冷的,但却不像气极的样子,摆手吩咐盈风退下,我心里一凛。
我低头暗想是先承认错误还是抵死狡辩时,他已经一掀衣摆跪坐在几案对侧,出口却是平静语气:“书,足以记名姓而已。”
我偏了头,不知如何接他的话。
他顿了顿,又道:“保家卫国…本是男儿的事情。”
我闻言挑眉反驳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如今中原乱成一锅粥,南阳蝗灾似乎是这个乱世的导火索,起义军队伍不断壮大,各地诸侯王以勤王名义干的什么勾当,我这个深闺里的小女子大抵都能料到,更何况他们这些“政界”人。
天下大乱,不久矣。
他深深看着我,再开口时已经转了话题。伸手拿过我刚刚抄着的一片书简,疑惑问道:“抄这个做什么?”
我哪里敢往枪口上撞,低了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半晌,他轻笑一声,恍然道:“今日之事,不罚你了,但你改日还是得去给先生陪个不是。”
天色已晚,他起身欲回,我也起身送他到门口。
行至门口他又驻了足,回过身似笑非笑看着我,说:“那书简还是留着罢,莫丢了。”
我点点头,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接下来的话着实叫我想揍他。
“照你的性子,那书简迟早还是要派上用场的。”
我咬咬牙,恨声道:“二哥还是快些回去罢,这天色晚了,莫叫鬼怪吃了才好!”
如此恶劣的哥哥!真不知道冷青凝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
第十八章 及笄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年。这一年暖春时节,梨花开似雪。
明日便是四月初二,我的生辰。
我伸手折下一枝梨树枝,站在梨花纷飞的树下,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担忧。
过了明日,我就满十五岁了,明天便行及笄礼,以后…便可嫁人了。
嫁人……多遥远的一个词啊!
冷景黎昨日特地过来告诉我说,苍平太子也会来观礼。
我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那苍平太子就是那年上元节时遇见的那个眉目俊朗的男子。原还以为是济扬的哥哥,后来知晓济扬的哥哥早夭,生下他的妃子也难产而亡,因是西唯王的元妃所以给了恩典,封了平哀王。
苍平太子,名唤赫哲,古族伊尔氏的后裔,这一族曾出了个百战百胜的将军。
坊间传闻他是个贤德太子,具备一切太子该有的优点。优雅,有礼,知人善用,行军作战排兵布阵深不可测,似乎长得好看也是一大优点。他会是苍平下一个王,大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虽然有些传闻过于夸大了,但还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响当当的敌手呢!
我暗自撇撇嘴,冷景黎说他递了帖子,话语中绵里藏针,不好拒绝……
本来我一个高丽女公子行及笄礼不用这么大排场,不知他抽什么风硬是递了帖子要来,怎么说他也是一国太子,若是强硬拒绝被他借题发挥就不好了。虽然我着实不想见到他,但也没什么法子。倒不是说我讨厌他这个人,只因为我总是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算计,那样的眼神我极是反感。
“主子……”
我没回头,便知身后是谁。这么几年,她们的声音已经牢牢地刻在脑子里了。
“盈风,若是可以,我想一辈子耽在高丽。”
身侧暖风徐徐吹来,暗送着梨花清香,堇色衣袂翻飞中有花瓣纷纷飘转。
“主子说笑了,高丽是您的家,想耽多久就耽多久的地方。”
盈风语气淡淡的,说不清话里藏着什么情绪。
“明日……盈风,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回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道:“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盈风闻言却是浅浅一笑道:“高丽的屋檐大着呢,什么山雨都淋不到主子。”
其实我不知道赫哲存了什么心思,只是觉得他的目的不单纯罢了。这一次,我的及笄礼怕是不会消停了。
……
高丽王二十四年,四月初二,暖春时节。
清早被盈风等一干小丫头拽起来,硬生生把我从美梦以及暖暖被窝里扯出,我皱了眉头,半点气也发不得。
今日是我的及笄礼…
笄礼,古代嘉礼的一种,为女子的成年礼。俗称“上头”、“上头礼”。《仪礼。士婚礼》:“女子许嫁,笄而礼之,称字。”
《礼记·内则》:“女子十有五年笄。”
在天色尚青的时候,我已经坐上马车,往城郊祖庙处去。我披了长发,一路上半分路景也不敢看,在车上小憩一下,勉强恢复了一下精神。都怪昨晚因为今天行及笄礼太兴奋,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睡着。
下了马车,有白衫侍女引我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内点了不知名的熏香,闻之安宁舒适。
然后便是几个侍女过来为我换上采衣,我自然得好好配合。
缁布为衣,朱红锦边。
采衣,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浪漫。
跪坐在东房内静静等候,忽然“咿嗡”一声,离我不远的地方已经响起乐声。
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
苍茫浑厚乐声响在耳边,内心没由来的激动起来。
半刻,有白衫侍女引我起身,带我走到一间屋子门口,示意我进去。
我小步轻挪走到场地中央,不敢左顾右盼,只觉得来观礼的人不少。忽而有凌厉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想九成九是那个赫哲。
面南,对着正坐的观礼者一揖到底,然后低眉顺眼端正跪好,这时有人起身,轻轻走至我身后。
她拿了篦子轻轻打理梳顺我的头发,裙摆间有暖樱淡香飘来。接着她将篦子轻放到席子南边,起身回到座位跪好。
紧接着便是宾盥,只看到一名暗红色深衣的中年女子起身,走到东阶下盥洗手,然后拭干。
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眉目间英气逼人的女子就是前日冷景黎提起过的德歆夫人,已故将军的妻子,她的儿子就是那年我在书院门口看见的,那次之后再没见过的少年。
为了防止我在这繁复冗长的礼节中出错,特意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安置了一个机敏的丫鬟。
此时她给我悄悄摆了个手势,我便转向东正坐。华秀姨娘轻步过来,端正跪好,手里端着一方盘,盘里是罗帕和发笄。
德歆夫人走至我面前,高声吟颂祝词,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瞬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语毕,跪坐下为我梳头加笄。
大嫂瓜尔佳氏给我象征性地正笄。我起身,宾者亦起身,向着我一揖行礼祝贺。
又走回东房,换上与头面相配的素衣襦裙,衣缘没有纹饰,素的紧。这色浅素雅的襦裙,象征的是豆蔻少女的纯真。
然后便回到正堂室,对着上首一袭玄衫的父王行正拜之礼,抬头时看见他红了眼眶。他今天一袭玄色衣衫,衣领袖口处均用金线绣着古朴花样,腰带上绣的图样是冷家图腾,只一眼我便认出--两只相对的貔貅。
紧接着华秀姨娘将发钗奉给又一次净过手的德歆夫人,仍旧是德歆夫人圆润嗓音,祝颂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正冠后起身,宾者作揖行礼祝贺。
在东房换上曲裾深衣,然后回到正堂室,对着端坐的德歆夫人行正拜之礼。表对长辈师长的尊敬。
拜来拜去,拜的我头直晕,再拜下去保不准真会晕过去。
耳听德歆夫人又在高声颂词,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美嫂嫂过来取下刚刚的发钗,德歆夫人又从华秀姨娘手里取了一方白玉钗,欲为我钗上。我一瞥眼看见那钗上似是刻着字,刚想扭头看得仔细些,却听见父王低沉嗓音缓缓响起,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我心里一凛,这八个字是冷家的家训,被冷景黎罚抄家训时那书简上写着的第一句,我自是熟悉不已。
如今我这父亲把这句家训刻在我的及笄钗上,无疑是将我看得如男儿一样重要。
发髻一动,德歆夫人已经将钗插入我的发中,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神圣之感,感觉从今天起我的一言一行需得对得起这八个字。
然后又是换衣服,这么一会儿时间我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又没那个胆子。
我想,这大概是我最乖巧的一天了……
美嫂嫂取来大袖长裙礼服,上衣下裳制,端的难穿。在我看来,这衣服倒不太像礼服……太素了,但即便颜色素,做工却是一等一的精致,显然是废了不少的功夫呢。
素白色的礼服,衣袖处镶了金边,因为熏了香,所以暗暗地透着淡雅安逸的味道,衣上用白色暗线绘有图腾,就连那一条小小的束腰带子都仔细地用金线绣了云纹。
这是一国公主该有的精致!
许是见到我略差的脸色,温婉的美嫂嫂轻声在我耳边道:“小姑,最后一拜了,再忍耐些罢…这礼确是繁冗了些。”
再一次回到正堂,对着挂图行拜礼,表的是报效祖国的决心。
而后,华秀姨娘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我正为这繁复的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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