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的目光十分清冷,似乎并没有望着任何一处,又似乎已经将所有一切尽收眼底。只看她的一双眼睛我便明白了——此人涉世已深,一定是位了不得的仙门高手。
我正思索间,便听到掌门朗声说道:“本座结了这‘五方天罡阵’,并非要成心维护司徒啸月,而是想要弥补白掌门的过失。司徒啸月的本事白掌门应该清楚得很,你用血煞之法强行唤醒他,分明已经引动他体内戾气。本座虽用这五方天罡阵竭力压制住他,也不知能撑到何时……”
我略一思索,心有已经猜到这女子应该便是玄白口中所说的“白云梦”了。原来她便是那仙兽青鸾,怪不得我只一眼便觉得她与众不同。没想到在仙门之中,竟然有以仙兽为首座的门派。只是这白云梦的态度实在是很嚣张,只刚才她那一句“虚琂老儿”的称呼,便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只听她毫不客气地将虚琂的话顶回:“你们这些所谓的‘德高望重’之辈,最擅长的莫过于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分明是你天机城欺瞒在先,暗地里留下了司徒啸月这魔头的性命,今日却说得好像倒是我与道友们故意找茬似的。”
“白掌门,那件旧事已过去如此漫长的岁月,司徒啸月也已经沉睡二百余年,根本与死去无异。如今你却非要将他逼醒,莫非是唯恐天下不乱?天机城灵山绝颠,千年来都是外人莫入的禁地,如今你却挑唆仙门六大门派的高手集结于此,如此架势,还要说只是想针对司徒啸月一人?”
“啧啧,听你这意思,倒是在说是我聚众侵犯天机城喽?你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我与众位道友在此,可有动手挑衅?你天机城如此势大,又有个护短的真仙一心维护,当真是谁也惹不得!我与众位道友在此,不过是想要求一个公道罢了。既然你无论如何也要维护那该死的司徒啸月,那我也只好给你个台阶下。明明约定好若是你那徒儿能够赢过我的徒儿,我便与众位道友离开灵山,却不料你看到自己的徒儿即将落败,便派人出面阻挠,你不觉得这过于无耻了么?”
无耻……?这女人的话怎地如此难听?原来玄彻是因为如此才会与那女子比试,方才我打断他们分明是在无意之间,她却将这归咎于掌门的刻意授意?
我看见在场的天机城人个个面沉似墨,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冷冷地对她说道:“我听说白掌门是一只修行千年的仙兽,但一听你说话,便知道你这千年修行都白搭了——你竟然连该怎样说人话都没能学会,真是可悲。你跑到别人的地盘放肆滋事,却还自认有理,咄咄逼人,堂堂落霞剑派掌门的做派,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随着我话音落下,周围一片议论之声,大多都是在猜测我的身份。也难怪,我这身正红的装束的确和天机城其他人不一样。
听到我如此不客气的言辞,白云梦倒是挺沉得住气,她只是将目光定到我身上,神情中似有些诧异,又有些疑惑。
我无视周围的骚动,抬手指向方才与玄彻比试的那个女子,问道:“我听说落霞剑派是名门剑宗,但白掌门的这位高徒用的武器却为何是双扇,使的还尽是阴损的招数?白掌门你聚众来搅扰这雪峰的清静,此为仗势欺人;而我这位师弟身上伤病未愈,你却逼他与自己的弟子相斗,此也为仗势欺人。如此理亏,却如此嚣张,在此的各位道友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我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各个门派的人神色都微变,将目光聚集到白云梦身上。我立刻理解了,天机城乃是修仙界第一大名门,这些人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全都是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他们是不敢真与天机城起冲突的,只不过白看一场热闹罢了。所以虽然他们聚众于此,天机城也只是暗自隐忍,顺其自然。真正想找晦气的,却是这个白云梦。
可她听到我如此的言语却仍是毫不动怒,只是一言不发地用那双沉黑的眸子打量我,当中幽深的光影令人捉摸不透。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心机十分深沉。修仙界谁人不知灵山绝峰是重华真人隐居之地,她却敢特意到此处滋事,实在是有胆。莫非,她是已经知道师尊如今的状况?但师尊元神修养之事算是天机城的机密,她又是如何得知?
我正想着,便听到她对我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比堂堂天机城掌门还有气势……我观察你这一阵子,可以判断出你入道修行的时间怕是已经不短。但你的修为却是不高,体内更有一股沉浊之气,与你修炼的心法格格不入。只有你身边的剑,确实是一把绝世仙剑。就凭这把剑,以及你身上那特立独行的服饰,我便可以知道你在天机城内身份极为特殊。你,应该是重华真人的弟子吧?”
我心中暗自惊讶,这白云梦不愧是千年仙兽,见识修为都非同寻常,竟一下子就将我的身份看透。
只听虚郅沉声道:“不错,她正是重华真人的亲传弟子容无暇。”
周围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因为尽管重华真人的大名在修仙界无人不晓,但他所收弟子的名号却罕有人知晓。自然,这也是因为我自认配不起师门名号,所以不管是在天机城人还是外人面前,都不喜提及自己的背景。
可是此刻,周围的人望着我的眼神都亮了几分,离我近些的竟然都退了几步,神色中似乎颇有忌惮。其实我很明白,就在这些人当中,修为比我高的也有不少。
“啧啧,果然如此。重华他对大弟子百般包庇,让叛离正道的司徒啸月假死以欺瞒世人。如今东窗事发,他是否心中有愧,所以不愿出面,只派个小徒弟出来以势压人?”
师尊的境况本已令我心中忧痛,如今白云梦这番话更是刺得我心里难受无比。
“白云梦,你休要再多言。我不知我师兄当年到底是如何得罪了你,但你却万万不该指责我师尊。你不是非要逼我师兄出来与你决战么?若你如此好斗,那就下雪山去,我与你斗!”
只见白云梦双目微阖,当中显出凛冽的寒意:“丫头你可要想清楚了,就凭你这点修为,也敢向我邀战?”
“就算是斗不过你又如何?今日是你蓄意到我师门寻衅,我容无暇自然要有所担当!”
只听她冷笑道:“哼,你这性子倒是刚强。不过,司徒啸月欠下的血债,连重华真人都担不起——就凭你,也敢说要有所担当?”
我不答,只用双眼毫不示弱地瞪着她。若不是这些日子我总算学会了些隐忍,胸中那口恶气早就爆发了。
“无暇,你退下!”
听到虚琂这一句话中满是威严之意,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忘尘已经泛出清光,发出备战的清鸣。我看一眼他的神色,终于意识到自己此行不妥。他与这白云梦在雪峰上僵持了这许久,却没有发生实质上的冲突,恐怕就是想要不动兵戈,息事宁人。若是此刻我与她刀兵相见,事态将不知会如何发展。
我只好默默退下。
“司徒啸月既然仍在我天机城门墙之内,他的事便是我天机城之事。白云梦,你当知晓本座如今对你一忍再忍,乃是念在仙门之间,本当以和为贵。但若你一念偏执,依旧一步也不肯退让,那就休怪本座不再给你面子。”
掌门此话一出,周围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我有些惊愕地望向虚琂,只见他雪白的须发随风而舞,仙风道骨之中平添几分果决战意。周围的天机城人也都暗自提升真气,目光炯炯。天机城以剑入道,杀伐之气本就稍重,如今由掌门发出的威势,更是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莫非,真要开打?
我行事一向有些冲动,但此刻心中却生出些犹豫来。也许是因为,我从前的肆意都是因为知道背后总有师尊的庇护,而现在,我便没了那份胆气。
一时间,雪峰之上一片寂静。我只感觉身周的空气都有些凝滞,造成这种莫名的压力感的,不只是天机城人和落霞剑派,还有一些陌生的杀气。
我手执忘尘,正要祭出剑气,却见剑身突然猛地震颤起来,似是受到某种极强力量的影响,长鸣不止。更令我惊讶的是,周围所有人的身边的法器都是如此,在主人未加控制的情况下骚动起来。
我猛然仰头,只见罩在出云洞上的金环正在飞速的旋转中不断扩大,而上面的符文已是暗金色,当中吸聚的灵气却并不释放。直到那金环涨至数丈,那些符文竟都变成了赤红色。
“不好!阵法怕是要被破了!”
虚琂话音还未落,便见那金环已经涨大到了极限。下一刻,仿佛有数个闷雷在头顶同时炸响,震得我胸中气血翻腾,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听觉。
正文 百年一梦
更新时间:2011…5…31 22:12:45 本章字数:4681
那强烈的震动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刻便平静了下来,但是,却撼动了这高峰上的千年积雪。
“轰隆隆——!”
有更加骇人的声响从雪峰深处发出,我立刻便意识到这是灾难的预警。
“不好,要雪崩了!”
我大声示警,立刻祭出忘尘升入空中。周围有无数法器的光芒亮起,众人纷纷升空避难。终于,那凝滞了千年的雪峰不再沉寂,发出的声响犹如洪荒巨兽在闷吼,而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崩塌。
虽然我御剑于空,避开了雪崩的威力,但是望着那以雷霆之势崩塌的雪峰,我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形容。只见那堆积了千年的冰雪从高处崩裂断落,犹如惊涛奔流,势无可挡。
这场雪崩,不仅会毁掉师尊早已习惯的清修之所,还会殃及雪峰周围的灵山六峰,真不知会给天机城带来怎样的损失!
“无暇师姐,这下不妙了!司徒前辈还被封在那出云洞内!”在我身旁不远的玄彻惊慌地对我说道。
我心中暗道糟糕,但面对那无可抗衡的自然之力,我又能如何?我与那突然冒出来的师兄虽从未谋面,也并无交情可言,但眼见如此情景也只觉心中凄怆。他好不容易从两百年的沉睡中苏醒,却又要被埋在这雪崩之中么?若是师尊苏醒之后知道我身在此处却没能保住他,会不会怪我?
终于等到那灾难平息,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只见整座雪峰都被白茫茫的雪雾笼罩,再也看不出先前的轮廓。尤其是雪峰之顶,千万片崩碎的雪片扬起,化为云气。那白茫茫的云气之中,竟幻化出层层彩光,犹如极薄的彩绸肆意舞动,变化万千。
雪峰本就是灵山诸峰“六大灵眼”的中心,我看着这情景,便知道这是绝峰之上的灵气流动被扰乱之后呈现出的乱象。这人为引起的崩坏破坏了此处的天地气韵,如今那雪雾笼罩之中恐怕正是灵气乱窜,凶险难测。我看不清其中状况,却仍是猛地御剑而下,朝着出云洞的方向冲去。
“无暇莫要冲动!”
我听到虚琂在身后大声喝止,却丝毫未曾减速。我那师兄虽曾犯下大错,但师尊对他仍是苦心维护,所以,我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我飞入那云气之中,立刻便觉得自己被卷入一片波诡云谲的汪洋,那些狂舞的雪屑竟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割得我的肌肤生疼。一片苍茫之中,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想要查探原先的出云洞的状况,更是不可能。
更不妙的是,脚下的忘尘受到那狂乱的灵气影响,竟然有些控制不住了。如今的亲身体验,让我充分理解了方才掌门喝止我时那语气中的惊慌。就凭我的修为,根本就无法抗衡此处被搅乱的天地灵气,忘尘终于脱了控制,被卷入那飞旋的云气之中。
身在如此高空,失了飞剑,岂不是死路一条?我立刻飞身而下,趁着下落之势去追我的飞剑。可恨将我的剑卷走的正是最中心的那股风暴,我也被卷入其中。乱流之中,我的身体犹如一片飞絮,再也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了。
在这灵气乱窜的湍流中,我也无法祭出防御剑阵,很短时间之内,皮肤便被飞扬的冰屑割得伤痕累累。身临如此险境,即使是我竭尽全力想要冷静应对,也是无济于事了。
在这雪雾之中,我还是拼力睁开了眼,因为闭着眼只会感到更加恐惧。不料,一片白茫茫中,我的视野中居然出现了一抹不同的颜色。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左奔右突,犹如闪电一般,朝着我袭过来。
刹那间雪雾更加狂乱,我的眼睛连一线也无法睁开了,却忽然感觉身子一重,像是被什么物体拉住了。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托住,硬是将我的身体拉出了那灵气的漩涡。
我心中的惊骇还未平息,便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皮肤上感觉到的不再是利刃的切割,而是轻拂的微风——似乎,还有一种更加柔软的感觉轻触着脸颊。我睁眼一看,惊讶地发现在我脸上拂动的竟是轻柔的发丝。而且,那头发极长极飘逸,几乎要将我整个都覆盖住了。
我终于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某人的怀抱之中,而且我靠着的很明显是一个男子紧实的胸膛。他带着我飞速下落,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冷且有些僵硬。他的怀抱没有丝毫温度,还有一种彻骨的寒气从他身上传来,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无需多想,我便猜到了他是谁。
“司徒啸月……?”我试探着问道。
我却没有听到他回答,只感到下面卷起一道狂风,而后我们下落的速度便越来越缓。
我们落脚之处,居然是天机城的紫竹峰。此处离雪峰已经很远,落地之时,周围还站着几个紫竹峰的弟子,全都瞪大了眼望着我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终于看清了方才救我之人的相貌。与我的预想不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神情冷漠的俊秀男子,他五官的线条十分柔和,肤色极其苍白,身材高而清瘦,一头黑发已经长到地下,随风而动,却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