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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儒神情呆滞,待见到凉亭之时,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喜色,疯了一般拔足就往凉亭跑去。跑了几步,脚下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他也不负疼,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不顾拍去身上尘土,拼了命一样,迈开大步,一路急奔。哪里还有一丝儒雅之气。
待奔至凉亭,只见凉亭之内空无一人,石桌破碎,桌面四分五裂,散落于地,茶杯、水壶凌乱的散落在石屑之中,小木炭炉横躺在亭内地面之上,炉胆内的木炭还未烧尽,发出暗红色的光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那老者竟也凭空消失了!
王明儒楞在当场,只觉脑内一片空白,老者的消失残忍的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四周虽是鸟语花香,美景无数,王明儒却仿佛置身无底炼狱一般,一颗心不断的下沉、下沉,只觉全身一阵无力,瘫倒在地。
溪水轻快的流淌,顺着那小溪伸向远方,王明儒眼神木然,沿着那小溪一路望去,希望能找到进来时经过的那个石窟,“只要能找到那个石窟,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待和风帅汇合以后,再作计较!”他暗自思忖,可眼中所见尽是异花怪石,哪里还是石窟的影子。王明儒不甘心,勉强站起身来,沿着溪边的小道,凭着心中的印象,向来时的方向摸索过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王明儒心中越来越是失望,此时所走路程早已超过来时许多,却仍未见那石窟影子,而那小路蜿蜒弯曲,竟似没有终点一般。王明儒仍不死心,生怕不够细心,又来来回回寻了几遍,仍是一无所获。终于颓然而止。茫然站于道旁,溪水清亮,将他影子倒映在溪面之上,王明儒只见溪中自己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觉既是厌恶,又是烦躁,大叫一声,扑到在地,竟将上半截身子全都没入溪水之中,待一口气尽,这才双手一撑,支起身子,仰面躺在溪旁,大口喘气。
王明儒经溪水一激,心神稍微活络,心中暗想:此处宽广无边,说不定卓哲等人在其他地方还有住所,我与其在此自悔自艾,不如回去耐心等待。他心中一有主张,便不再慌乱。对着溪水整理一下仪容,又拍去身上尘土,这才迈步往房舍走去。
他这一番折腾,时间便悄悄过去,待他回到房间,天色已晚,房中一片昏暗,隐隐约约可见桌上有一油灯,王明儒从怀中掏出火石,所幸那火石是用油纸包裹,方才浸水之时却不曾湿,点亮油灯,却见桌上碗筷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收了,换上了新鲜的饭菜,一碗小米粥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王明儒心中大喜,疾步走出房间,只见一排房舍之中,除了自己的房间,其他皆无灯光,不似有人的模样,王明儒心中不甘,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着找了个遍,果然皆是空无一人。王明儒只觉心中憋闷之极,心肺犹如要炸开一般,站在房舍前的空地上,扬声大喝道:“卓哲先生,请现身一见!若有得罪之处,便请明言,莫再戏耍在下!”他这句话喊得声嘶力竭,仿佛将胸中那口恶气呼喝出来。只引来阵阵回声。却哪里有人搭理?
万物为刍狗 第9章:卓哲论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7…8 15:55:05 本章字数:4366
王明儒万般无奈,走回房去,看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小米粥显然刚出锅不久,可四下却无人迹,难道这世间真是有妖魔鬼怪不成!他心中有事,哪里还有食欲。也不吃饭,干脆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皱眉苦思。只觉心头千头万绪,哪里理得清楚?
油灯不时噼啪一声,暴起一团灯花,火苗摇曳,灯光闪烁,将屋内照得时明时暗,王明儒看得烦躁,坐起身来,走到桌前,张口便欲将灯吹灭。突然心中一动:“此时天色已黑,附近若有人住,岂能没有烛光?我若沿烛光寻去,必有所得,即便寻不到卓哲,便是寻个仆人、婢女,也能解我心中疑惑!”
王明儒不再迟疑,快步走出房去,只见屋外昏黑一片,空中零星散落数点小星,星光晦暗,照得地上群山、树丛只见一团黑影,犹如一只只厉鬼猛兽,隐身黑暗之中,欲择人而噬。除了星光之外,天地间再无其他任何一丝光亮。
王明儒没由来的一阵心悸:“难道此处当真就只有我一人?”想到此处,只觉一种孤单、恐惧的情愫盘旋心头,也不敢在黑暗之中久待,转身回到房中,也不熄灯,反将灯芯向上挑了挑,见烛光更见明亮,心中稍安,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他心中惶恐不安,哪里还睡得着?一夜之间,辗转反侧,不能安寝。待天际微微发亮,方才迷迷糊糊睡去。忽听有人拍门,王明儒立即惊醒,先是一惊,续而大喜。跳下床来,疾行几步,将门打开。
借着微弱的晨光,只见门外站着一人,宽肩细腰,正是风帅。
王明儒心中一阵温热,拉起风帅的手,与他并肩走入房中,愧然道:“明儒有负所托,不但未能请得令师兄出山,小童也不知所踪!明儒当真无用!”
风帅见他衣冠不整,神色憔悴,忙问其故。
王明儒将昨日之事,一一向风帅述说一遍。风帅当即释然,微微一笑说道:“明儒务要疑虑,定是师兄恼你对他用计,略施惩罚,让你双目不能视人,你是代我受过,等会儿你我偕同去见师兄,我自负荆请罪。”
王明儒一听,只觉既是愤怒又是无奈,既叹卓哲道法神奇,又恼无端被其捉弄。悻悻说道:“令兄异术玄妙,若能入世济民,何愁天下不定,只是明儒无能,未能说服令兄,风帅既至,便请自去相见,明儒愚昧,难入令兄法眼,就不去相见了!”
风帅见王明儒面露怒色,便明其意,歉然道:“明儒兄切莫着恼,此事怪我,若非我事先算计师兄,师兄也不会迁怒与你!我在这里向你赔礼,望明儒兄多多包涵!”
王明儒见风帅说得诚恳,回想自己对卓哲确有颇多欺瞒,虽无歹意,终是有所不敬,胸中之气便消了几分,苦笑道:“风帅无需客气,但凡异人必多异行,令师兄乃是世外高人,明儒又怎会介意?只是风帅与令师兄多时未见,正该促膝长谈,把臂言欢,我一外人,怎可置喙。”
风帅颓然道:“我冯德昌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师兄却是既敬且畏!此次我等前来,乃是为了力劝师兄出山,少时相见必多争辩,德昌唯恐底气不足,不敢据理力争,所以想请明儒一同前往,在关键之时,助我一臂之力!”
王明儒见风帅面露忸怩之色,心中暗想:“纵横天下,谈笑用兵的风帅竟会露出如此儿女姿态!若非亲见,实难相信。”当即说道:“既是如此,明儒陪风帅前去就是。”说毕,略整仪容,便和风帅一起去见卓哲。
进了房间,只见卓哲闭目端坐于前,风帅拜倒在地:“师兄在上,请受德昌一拜!”他与卓哲虽名为兄弟,实为师徒,他入门不久,师傅便逝,一身本领全是卓哲所授,是以对卓哲最是敬服。卓哲睁开双眼,微微一叹,说道:“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执念!坐下回话吧。”
待风帅、王明儒落座,卓哲开口说道:“你无缘仙道,一心入世济民,为兄虽然心中难舍,却也不拦你。只是为何你却苦苦相逼,定要让我下山不可?”卓哲顿了顿,见风帅不语,便继续说道:“你甘损阳寿,又冒无穷风险,给为兄送来一份大礼,这份苦心我焉能不知?只是我醉心仙道,无心下山入世,你的这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风帅恭声道:“小弟下山多年,一直无缘在师兄身旁侍奉!每每思及,心痛如搅。往日,弟在山上之时,便闻师兄为探究魂魄之玄妙,需寻一被祈命之法施救之人,奈何,此法太过凶险,无人愿为,多年夙愿终究难偿!弟偶遇那小童,怜其命运多舛,又感其情意可嘉,不忍他幼年夭折。也想一偿师兄多年之夙愿,是以冒险一搏。心中只想,若能对师兄修炼有所助益,也可弥补小弟不能随侍身侧之过。绝无以此要挟师兄之意。”
这番言辞说得情真意切,卓哲虽然天性凉薄,却也是心中一暖,温言说道:“为兄知你心意,怎会误解?这次召你前来,便是要坦言为兄心中所想,免你再生妄念。”说着,他看着王明儒,突然问道:“阁下气度儒雅,胸怀丘壑,不知生平志向为何?”
王明儒闻卓哲突然动问,稍作思忖,朗声说道:“在下乃是平凡书生,胸中并无大志,尝闻圣人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明儒不敢自比圣人,却也以此言作为标杆,只盼能为天下黎民做些善事。待后来得遇风帅,又感百姓疾苦,便一心只想助风帅一统天下,救黎民于水火。”他这番话,旁敲侧击,仍有相劝卓哲之意。
卓哲淡然道:“你欲效仿管仲,乐毅,辅助明主,问鼎天下。不知可有裂地封侯,甚至谋反称帝之心?”
王明儒心中一凛,看了风帅一眼,大声说道:“在下并无此心,更无此能,明儒心中所念乃是天下苍生!此心上天可鉴,若有虚言,人神共弃!”
卓哲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你务紧张,德昌非是猜忌之人,岂会因此疑你?”说罢,转向风帅,问道:“你呢?”
“明儒所言正是小弟心中所想,小弟之盼天下太平,民众安乐,那帝王之位,小弟也是当仁不让,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若能天下一统,小弟便是做了这皇帝,那又如何!”风帅说到此处,自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
卓哲抚掌叫好,说道:“你们二人,一个有帝王之风,一个有将相之才!我来问你,若是给你们一顷良田,二头老牛,你们可愿终生务农?如此不但衣食无忧,还能偶尔接济乡邻。”
风帅不知卓哲何意,微微摇头,说道:“此等事天下人尽可干得,我若务农,岂不辜负了生平所学?”
卓哲大笑:“德昌,你既不肯回乡务农,却为何偏偏要央我下山入世?你去务农便辜负了生平所学,岂不知我若入世,更是毁我半生道基?需知人生立志当志存高远,你既立志争霸天下,拯救黎民,以你之才,若兢兢业业,择贤纳能,不出数年,必能一统天下,夙愿得偿。你这志向立得倒也恰当,既不辜负你之才学,又非唾手可得之事。而以我之才,若下山入世,便如你舍霸业而事农活,为兄如何能够心甘?”
风帅被问得哑口无言,楞了片刻,方才呐呐说道:“师兄之才远胜于我,用之争霸,确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只是那修仙之事,终是虚无缥缈,师兄穷毕生之力,行那虚妄之事,若是竹篮打水,岂不可惜了师兄大才!”
卓哲淡然答道:“以你之才怎敢妄言仙事?!问鼎天下对你来说殊非难事,而对普通人来说,不啻于痴人说梦!你觉仙道飘渺,乃是你才学不足,而以我看来,仙道虽难,却非遥不可及!”
“先生此言差矣,风帅起义军,争天下,非为帝王霸业,只是心系天下苍生福祉。若是务农耕作能使得天下太平,民众安居,风帅便去做一农夫,只怕也是心甘情愿。风帅才学不及先生,但心怀天下百姓!反观先生,修道求仙,心中所念不过是一人长生,自在逍遥!心中何时存有他人?先生自恃才学高于风帅,但所行之事却不能和风帅相提并论!”王明儒心中本就有气,又见卓哲恃才傲物,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
风帅听了心中大急,他素知卓哲性子最是高傲,王明儒这番话只怕已得罪了他!他连施眼色,奈何王明儒只作不见,眼见卓哲脸色阴沉,不由暗暗叫苦。
卓哲冷笑一声:“心系天下苍生之福祉!当真可笑!人类繁衍数千年,其中倒有一半的时间处于战乱之中,他冯德昌有何能耐,能够尽数救得?他已年过而立,便是一切顺利,若要平定天下,也需数载,又需几年休养生息,那时他已年过不惑。以他的体魄,本是高龄之人,偏偏又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强行施展祈命大法,折了阳寿,能活过半百已是异数。届时,天下刚定,帝王又丧,动乱再起。何来天下太平?何来民众安居?”
一席话说得王明儒哑口无言,面色惨然,侧首向风帅望去,只见风帅面容淡定,恍如不是说他一般。
“修仙便为长生?更是愚不可及!当真可笑。”卓哲冷言问道:“你既是读书之人,我来问你,为何你要去读这圣贤之书?”
王明儒不肯退让,强声答道:“读书以明理!”
“好,说得好,读书以明理,看你也是饱学之士,这天下间的道理,你可尽数晓得?”
王明儒听了一楞:“在下怎敢有此狂妄之想?明儒所学不过沧海一栗罢了!”
卓哲厉声道:“倒也不是狂妄之人!你既知浅薄,怎敢妄言!”也不待王明儒搭话,卓哲继续说道:“修仙便如读书一般,非为长生,实为明理也。然这天地间的玄奥何其繁杂艰深,人生一世,短短数十年,如何能够领悟透彻?如何能够得证大道?是以长生只是手段,只为延长寿命以求明理。却非修仙之最终目的,你见识浅陋,本末倒置,当真可怜、可笑之至!”
这番话见解独特,振聋发聩,只听得王明儒心神巨震,叹服不已。他站起身来,深鞠一躬,说道:“先生智深似海,在下愚昧!还请细言!”
卓哲见王明儒态度恭敬,脸色稍缓:“天地万物,自有规则,日升日落是规则,开花结果是规则,弱肉强食是规则,朝代更替更是规则……修仙的目的就是要通晓这些规则,领悟它,利用它,能人所不能,会人所不会,这就是修仙。”说着,卓哲,袍袖一挥,将桌上茶杯打翻在地,然后指着地面说道:“茶杯落下,这地面为何不知闪躲?乃是因为它是死物,没有灵性。不懂规则,若是飞禽走兽,见有物落下,必会奔走相避,乃是因为它们已初具灵性,懂得落物伤身的道理。而人类不但懂得这个规则,还会利用这个规则,懂得重物下坠可夯实地面,懂得礌石滚木可伤敌性命……而修仙之目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