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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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涧-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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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外面风大雨紧,想必连廊上也刮进了不少雨水,云宣的脸上头发上都是细细的水珠,一双鞋更是全部湿透,在地上留下两摊水渍。



  “你看你,有什么事让小胖传话就行,用不着大雨天的巴巴跑来,弄得全湿透了,万一生病了,怎么办?”黄石将云宣让到屋里的椅子上,又取出干布想要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吧。”云宣接过干布,红着脸,自己揉着湿发。她也知道深夜独自前来找黄石,实在有些不妥。两人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己这么一来,更是要让他误会了。



  “黄石,我深夜找你,实在是有一事相托。”云宣将半湿的手巾放到桌上,一脸严肃地望着黄石道。



  “你说,你我之间哪里还用得着如此客套。”黄石坐回书桌前,故意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重新拿起书本。



  云宣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挑明道:“黄石,九转莲生瓶里当真有一个阴灵?”



  黄石不语,只是闷头读书,可哪里还看的进半个字。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紧,屋内烛光暗沉人不语……



  云宣不语,她在等着黄石的答案,黄石不语,他在斟酌如何言说。



  “云宣,你可还想找你父亲?”最终,还是黄石先开了口。



  ……



  黄石的寝室里有一间密阁,这间密阁是他平日修炼习法时所用,除了他,没有第二人进入过。



  密阁内光线柔亮,花香袭人,透明水晶铺砌的地面,映衬着穹顶上的繁星点点,色彩斑斓的水晶石被雕刻成百花姿态镶嵌玉壁之上。



  密阁的中央一朵洁白剔透的白玉莲花端置正中,随着水晶地面的波光流转,仿佛真如莲浮水面一般。



  云宣望着眼前繁花似锦,如坠花丛:“你可真是与众不同,连练功的密室都如此……与众不同。”



  云宣本想说“花里胡哨”,可一想还要求黄石办事,所以马上转口成“与众不同”。



  “谁规定密阁就一定要阴森森、黑漆漆?我就喜欢明亮欢快一些,看着也觉心情愉悦。”黄石领着云宣跨过琉璃桥,淌过水晶面,站定在白玉莲花边。



  一整面白玉石墙赫然眼前,仿佛从天际滑落人间的瀑布,玉面光可鉴人犹如巨镜。黄石将云宣引到莲花深处,将其安置在一瓣莲叶上端坐:“云宣,待会儿我会用银针取你一滴血,可能会有些刺痛,你忍耐下。”



  “好!”云宣点点头,只要能见到父亲,一滴血算什么,就算取她的命,她也不会吭一声。



  黄石将血魂戒从指尖退下,放置在一个刻满繁复咒文的古铜色罗盘中央,又从袖中取出一根发丝般粗细的银针,温柔地抬起云宣一根手指,在指尖轻轻一点。一丝红线从银针尖端慢慢上升,不过一瞬就取好了血滴。



  九转莲生瓶被黄石安放在远离莲花的石台上,正好与玉镜相平。



  银针入盘,云宣的血滴缓缓滴入罗盘,正好将罗盘上的咒文全部染成了血色。云宣惊异地看着那血色咒文流动起来,慢慢汇入血魂戒底端,霎时消失无踪。



  等血液全部被血魂戒吸食,就见丝丝血雾从戒中溢出,漫过莲瓣,悠悠地朝石台上的莲生瓶而去。



  密阁中的光线随着血雾的漫溢,一下子由亮转暗,有那么一霎那,云宣甚至能够感受阴风阵阵,似乎穿透了背脊钻入了心里。



  血雾越来越浓,从莲瓣蔓延到石台,仿佛带着生命一般,将莲生瓶团团围住。四周安置琉璃水晶灯,灯上都是颗颗浑圆的夜明珠,可不知为何,随着血雾迷蒙,一股浓郁的黑暗气息居然遮蔽了夜明珠的光晕,渐渐将整个密阁笼罩。



  云宣本能地感受到阴厉之气,捏紧了双拳,不让自己胆怯半分。



  黄石看出了云宣的惧意,捏起法诀,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将中央的莲花座笼住。金光一笼,浓浓的黑暗气息被隔绝在外,云宣顿时不再感到寒栗。



  “云宣,你可准备好了?”黄石手捏印诀,双眸紧闭,低沉着嗓音问道。



  “好了!”云宣望着石台上的九转莲生瓶,发现自己的嗓音都已开始颤抖。
第七章 遥遥奈何川
  水晶花壁耀人目,血雾黑风摄人心。



  黄石凝神闭目盘腿坐于白莲中央,口中喃喃自语,云宣睁大眼睛,一瞬不瞬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一串串心诀自莲花深处飘向石台上空。那些金色的咒语与血红的雾气相合,居然汇成了一把金红色的利剑。



  九转莲生瓶的瓶口处是一个翡翠的瓶塞,云宣知道那上面肯定被人加注过封印,因为她已经研究过多次,可始终无法将它启开。



  只见那把由血雾心咒化成的金红色利剑,高高悬在翡翠瓶口,云宣耳中分明听到了一声声奇异的裂动之声,像山开地陷,像金石劈裂。



  “破!”黄石最后一句咒语随着眉心一点金光直入利剑,只听一声轰天巨响,翡翠瓶塞霎时化为粉屑散入空中。



  一道蓝色的火焰从瓶口倏然而出,随着一阵清风,化成一道人影映在了白玉石壁上。



  “爹爹……”此时的云宣早已泪如雨下,扑倒在莲瓣上。金色的光罩阻隔了云宣的前行,遥如阴阳,远如天地。



  白玉镜面上的人影,慢慢转过身来,竹簪乌发,白衫翩跹,容颜清俊不老,气韵脱俗出尘,他的脸上带着暖暖的微笑,望着金光相隔的女儿,缓缓抬起手:“宣儿……”



  “爹爹……”千言万语堵在胸间,却一时无言叙述,唯有一句“爹爹”反复念在齿间。



  “宣儿,好生照顾你娘,爹爹此生是无力了……”云深的眸中也是泪光凝烁,只是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于人前。



  “爹爹,到底是谁害了你,宣儿一定要杀了他!”云宣哭的早已嗓音沙哑,纤纤十指紧紧抓着白玉莲瓣,生生割出了血来。



  “傻孩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道轮回,人莫相争……”



  “话虽不错,可这天理在哪里?您一生慈悲悯怀,可到头来还不是被贼人所害?爹爹,如果人人不去相争,这坏人什么时候才能受到惩罚,这好人哪里还有天理公平?”云宣早已不信天理,从云家惨遭灭门开始,从凌楚墨被幽冥魔王所摄过后……



  “孩子啊!父亲什么都不想,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就好啊……”云深的身影在镜面上渐渐变淡,连声音都已不再清晰。



  “爹爹……爹爹……”云宣知道这一次是她与父亲真正的诀别,此刻一过,也许永生永世不能再见。



  “云宣,时辰到了,你爹的魂魄必须快入轮回,要不然就真的是要灰飞烟灭了!”黄石拉过哭倒的云宣,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宣儿,照顾好你娘,替我和她说声对不起……”云深的白衫在血雾中化成青烟,飘摇而去,光尘如影,转身隔世。



  红光血雾由浓转暗,最后一切归于寂静。九转莲生瓶依旧完整,连瓶身上的翡翠玉塞也是完好如初。



  从水晶密阁中走出,窗外已是晨光初露,云宣瘫倒在紫竹圈椅中,久久无法从刚才的景象中走出来。



  爹爹真的去了,不是她的猜度和想象,是真正的阴阳相隔。而那个灭门之谜,最终也没有得到丝毫音讯。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凌楚墨被幽冥所困,父亲又真正离她而去,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随着父亲最后的诀别,一丝丝从云宣的身体里抽离。



  “云宣”



  黄石将新沏的热茶递到云宣手中,“我想你父亲最后也不愿说出实情,必定是不愿见你一生为仇恨所累。”



  “我明白!”



  云宣双手紧紧晤着茶盏,似乎唯有从热茶中才能汲取一丝暖意,“可黄石,如果是你,你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家门覆灭,父亲惨死,而自己逍遥一生吗?”



  黄石实在太了解云宣,知道她就是如此执着而坚韧的性子,云深的顾虑没有错,可对于这样的女儿,不让她彻底将问题解决,又怎能就此安心。



  云宣端起茶盏,猛喝一口,滚热的茶水瞬间滑入体内,驱散了一室的阴寒,激出了她的勇气:“从月玉遇到那个逍遥妖人开始,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境遇,难道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只是巧合?莫名其妙有你这样的高人对我青眼有加,又有师傅这样的玄天宫主亲自照顾,还有什么逍遥萨满,青冢死士……你和师傅一直不对我透露实情,可并不代表我不会思考。虽然我阅历不广,识人不多,可也总是能够嗅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云宣不等黄石开口,继续说道:“我的身后一定有着什么秘密,对不对?那个九转莲生瓶为什么会拘禁爹爹的魂魄?那批穷凶极恶的死士为什么总是对我们云家虎视眈眈?黄石,你一定知道内幕,对不对?”



  “云宣……”黄石望着水晶般心地纯透的女孩,不知要如何与她细说那段尘封的往事。他能告诉她什么呢?



  看着云宣灼灼的目光,黄石低下了头,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棱照在他洁白的肌肤上,隐隐有着玉瓷般的光芒。



  “你猜的不错,你的身后的确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身世,包括那个九转莲生瓶也是与你有着前世纠葛的旧物……”



  ……



  从晨曦初露到晚霞漫天,云宣和黄石坐在竹榻上聊了很久、很久……



  推开竹门,院中已是暮色四合,淡红色的晚霞映着夕阳的余晖,把一朵朵莹白的玉莲,轻染豆蔻。



  云宣站在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荷香伴着晚风从湖上吹来,稍稍平复了那段被往事搅乱的心绪。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云宣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寒獍。



  “寒獍,收拾衣物,明天我们回月玉。”



  “啊?小主要回月玉?”寒獍手捧月白色的披风,轻轻为云宣披上。



  “是,我要去找师傅,还要去拿些东西。”云宣主意已定,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紧闭了房门。



  寒獍望着云宣转身而去的背影,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从凌波殿中被九转莲生瓶救醒开始,云宣就慢慢地在变,曾经那个喜怒行于色的单纯女孩,渐渐不见。



  “这是怎么了?”寒獍不知道云宣到底是怎么打算,怎么在这里住的好端端的,突然想到要回月玉去。



  “女人心,海底针啊!”雪灵趴在一棵月桂树上,探出半个脑袋,装模作样长叹一声。



  “哼!主人居然带云姑娘去了密阁,谁知道发生什么事!”猫妖小胖很是嫉妒云宣在黄石散仙心中的地位,神出鬼没地忽然出现在月桂树后。听她的话,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内幕似的,只是口气却带着些酸溜溜的味道。



  “去密阁?”寒獍和雪灵异口同声,吃惊地瞪着小胖,静等下文。



  “小胖,你又多嘴!”小白在一边偷偷拉了拉小胖的衣袖,示意她不可多言。



  “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况且主人的密阁,是你我都不曾进入过的。我能胡说什么信息?”小胖觉得很心酸,自己跟着主人不知多少年,却连一次密阁都不曾进入过。云宣不过来了十多天,就被黄石散仙带入密阁,这种待遇真是天差地别的大啊!



  “说说,说说,他们两个去密阁,干嘛?”雪灵发现有八卦听,一下子从桂花树上探出大半个身子,伸着爪子扒拉小胖的发髻。



  “移开你的臭爪子!”小胖嫌恶地挥挥手,拍掉雪灵毛茸茸的小爪子,翻了翻白眼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从昨夜子时一直到今晨,主人和云姑娘一直待在密阁里没出来,出来后,两人还在房里不知道干嘛,一直磨蹭到傍晚才打开房门……”



  被她这么不阴不阳地一说,寒獍和雪灵心里都闹起了嘀咕,不会两人之间真有些什么吧?照理说,云宣小主心心念念都是凌楚墨,怎么不过十天半月,就和黄石暧昧上了吗?



  良禽择木而栖,现在凌楚墨生死未卜,如果要择佳婿,还是黄石来的靠谱一些,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说也比那个横眉冷目的凌楚墨要强。雪灵觉得自己很了解云宣,想必她也一定是如此考虑才委身黄石的。



  “你们都在这里嘀咕什么?现在几时了?不用晚膳了吗?”黄石一身紫衣,摇着一把十二骨折扇,翩翩而至。



  “有空在这里嚼人舌根,还不如抽点时间去练功!”黄石将折扇一合,轻轻打在小胖的脑袋上。
第八章 鸿鹄争天下
  仲春时节,草长莺飞,漫山遍野的血红杜鹃早已迎风绽放,若有似无的香味撩人心动。雪灵回到月玉草原,一时有些兴奋,蹦蹦跳跳地在前带路,不一会儿就将云宣带到了幽谷的入口。



  云宣站在烟波浩渺的湖边,一时有些怔怔,洁白的雪山皑皑依旧,身旁的雪狐可爱如常,往昔的时光流水般滑过,可有些事却像是大浪淘沙,留下的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云宣在这里因为贪吃纯天果,遇上了潜伏的雪灵,由此来到了临湖别院。一年以后,雪灵成了她的灵兽,她也成了玄天宫的小主,别院中的桃花依旧开的浓烈,可看在云宣眼中,却已不是当年景象。



  “小主!您怎么回来啦?”师傅凌天扬贴身的小厮侍书听到铃声清脆,知道有人入谷,远远窥看,见是云宣,大喜过望,马上飞奔迎来。



  临湖别院依旧安静如昨,除了侍书,不见一个下人的影子。想来师傅还是老脾气,不愿别人在眼前闲晃。



  云宣朝侍书微微点头含笑,直截了当地问道:“侍书,我师傅呢?”



  “回小主,尊上和紫烽、赤魇两位将军一起出去了,还未归来呢。”



  侍书将云宣和黄石等人迎到大厅落座,又吩咐了小丫头为他们沏了香茶,上了点心,才慢慢将凌天扬的去处一一告知。



  原来,自从云宣离开月玉后,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凌天扬和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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