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骓路若有所思。
掌柜接着说道:“这第二条,则是从下届开始,年龄超过三十岁的人,不得再参与奇术试。”
“怎么?”骓路道,“低级的奇术师多得跟蝗虫一样了吗?”
“哎哟,客官真是聪明。只是这种惹事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掌柜道,“你看,只要通过奇术试,就能成为奇术师;成了奇术师,不干活朝廷都给你发钱。这等掉馅饼的美事,谁不想做啊?低等级的奇术师早就多的跟牛毛……不是,多得跟国库里的金子一样了。”
骓路道:“要是金子,我可不嫌多。”
掌柜道:“可不是?老夫也不嫌多。”
骓路道:“参加奇术试的有多少人?”
掌柜道:“去年有近两千人,今年怕是也差不多。”
骓路嘿嘿笑道:“摇光城,还太平的了吗?”
掌柜摇头道:“若是只有第一条,那还好说。可第二条规则若是不改,就怕岁数大了的脑子不清醒。距离奇术试开始还有三天,客官要是没事的话,这三天可不要随便出门。”
骓路道:“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参加测试。”
…………
…………
迎春一行人回来的时候,骓路和掌柜仍在聊天。迎春看见掌柜,连忙说道:“掌柜的,请你叫大夫过来!”
骓路抬眼一看,只见先前讥讽他的男人满头的血,被迎春搀扶进来。掌柜“哎哟”一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迎春道:“唉!我这师弟性子直,开口得罪了人,与人打了起来。”
那男人满眼暴戾,说道:“我得罪人?哼!三十多岁还没当上奇术师,不是废物是什么?”
迎春道:“师弟啊,你听师兄一言……”
“你也配教训我?”那男人大声道,“我们三人中数你最差,要不是你拍师傅马屁拍得响,你能跟我们一起来吗?嘿嘿,今年只能通过一百人,我看迎春师兄你是白来一趟了!”
掌柜连忙道:“客官不要激动,免得创口崩裂,老夫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迎春深感尴尬,说道:“掌柜,我随你一起去。师妹,你们照顾好师弟。”掌柜的给迎春指明另一位大夫住处,两人一东一西,急急跑去。
那男人刚刚一通大吼,伤口再度崩裂,鲜血不断的顺着颚骨滴落地面,男人看着血流,心里更是烦躁,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那少女坐在一边,任由同门师兄鲜血直流,全然不管不顾,过了一会,出言呵斥道:“能不能安静点?”
那男人闻言,稍稍一愣,竟乖乖闭嘴端坐,一动也不动了。骓路心中大奇,不由得端详起少女。仅一眼,他便沉溺在少女的气势中。
漆黑如夜的长发笔直的散落在腰间,刀斧刻画的嘴角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妖异色彩。苍鹰般桀骜的眼神是最锐利的进攻,峭壁般挺直的脊背是最完备的防守。看似纤细的四肢,却让人有不可抗衡的感受;看似微薄的身躯,却让人有随时都会爆发的判断。
这一份美早就无关容貌,单纯是体形仪态中穿透而来的震撼。骓路想起初见时少女那不容置疑的话语,有着如此气度的人,的确可以无视他人的意志。
“无耻狂徒!”男人拍案而起,怒视着骓路,“你盯着我师妹看什么?”
骓路此刻才回过神来,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更肆无忌惮的注视起少女繁星似的眼眸,草莓般的唇瓣,这才说道:“在下有眼无珠,第二次见才发现姑娘是个绝世美人,真是惭愧。”
少女显然被骓路正直到无耻的话语震撼,微微张着嘴不知如何回应,过了一会才厌恶的看着他,寒声道:“登徒浪子!”
男人窝了一肚子火,显然不打算放过骓路,正要发作,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就是他!师弟,就是他把徐师兄打成残废的!”
骓路转头看去,只见六人气势滔滔的走进客栈,为首的一人对那男人说道:“在下吴一算,阁下就是在试场伤我徐师兄的人?”
男人说道:“徐师兄不知道,只知道一只长着八字胡的大乌龟。”
吴一算怒道:“徐师兄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砍他手臂?”
男人道:“我想砍就砍,你要怎样!”
吴一算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少女,最后一眼落在了吃着花生米的骓路身上。
他思索片刻,说道:“阁下,徐师兄已成废人,今后不用说奇术师,就是正常生活都困难,你出手如此狠辣,怕是脱不了干系。我看阁下衣着华贵,想必家财颇丰,你只需拿出白银一百两,此事就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何止是少男少女,连他身后的五人也无法理解,一时间充满愤慨的“吴师兄”响溢大堂。
吴一算又道:“阁下要是不肯,我们师兄弟六人只能奋力一战,替徐师兄报仇了!”
男人显然没了主意,转头看了少女一眼。少女简单开口:“给他。道歉。”
男人从怀里取出银票,交到吴一算手中,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出手不知轻重……抱歉。”最后的抱歉低不可闻。
吴一算接过银票,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道:“年轻人火气大,我理解。”又回头说道,“我们走!”
男人看着吴一算一行人走出客栈,脸色得意洋洋,说道:“师妹你看,这软骨头好笑不好笑?走得那么急,是怕我要回银子么?”
少女还未作答,骓路却哈哈大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或许谁都没有看清,但是骓路看得清清楚楚。吴一算拍那男人肩膀的时候,另一只手从他怀中取出了一样物件。
若是一个时辰前,骓路绝不会知道这物件是什么,但和掌柜聊过之后,他顿时明白吴一算取走了什么。
想要参加奇术试考场,需要一张“通行令”。通行令制作不易,每年都换一次模板,想要伪造几乎没有可能,入手的方式只有报名一个途径。再加之通行令上无姓无名,为了防止替人代领,遗失之后绝不再补发。
骓路大笑,笑的是这么重要的凭证被人当面偷走,非但浑然不知,还自以为占了便宜的男人。
吴一算一行人前脚刚走,掌柜和迎春后脚进门,掌柜拍拍胸脯,说道:“哎哟……真吓死老夫了,我还以为几位客官要在我这店里打起来了!”
骓路笑道:“掌柜放心,这位公子出手阔绰,打坏了你店里器物,他定会原价赔偿。”
掌柜道:“器物是小事,要是闹出人命来,我这店可没人敢上门咯。”
男人冷哼一声,说道:“这群软脚虾敢动手么?气势汹汹的带了六个人来找老子算账,最后只要了一百两白银!哈哈!笑死我了!”
掌柜陪笑不语,迎春一脸谄媚,说道:“师弟高大威武,他们一见就立刻骇破了胆,个个都不敢动手,只好临时改了主意,收点钱财买个面子算了!”
骓路又是大笑,说道:“出门不比居家,处处都是险恶,这位头破血流兄台,你头脑这么不灵活,以后还是不要出门了罢!”
男人闻言,怒到极点,额上青筋猛然一绽,一道血箭从额头飙射而出,咬牙切齿道:“头破血流兄台?你在说谁!”
骓路道:“可笑你中计还不自觉,我今日大发善心,点拨你一下。你看看你怀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那男人一摸胸口,脸色顿时大变,失声道:“我的通行令……”
骓路冷哼一声,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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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表里人间Ⅲ
男人不顾头上血流不止,拍案而起,就要朝门外走去,少女说道:“来不及了。夜色茫茫,你去哪里找?就算侥幸找到了,带伤之躯也斗他们不过。”
“那怎么办!”
男人极为少见的吼了少女一声,呆立片刻,重重叹息,重新坐下。
气氛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骓路满不在乎的吃着花生喝着茶,不地道的吧唧嘴。迎春强笑一声,说道:“师弟,师兄无能,没能找到大夫……”
男人奋力一掷,将桌上茶杯摔得粉碎,怒吼道:“现在找大夫有什么用!我通行令没了!我考不了奇术试了!”
迎春噤若寒蝉,唯唯诺诺道:“是……是。师弟不必紧张……可能他们只是想开个玩笑……”
无人答话,谁都不知道这不可能是玩笑。少女看向迎春,冷声说道:“这次奇术试只能通过一百个人,你觉得你能不能过?”
迎春猛地抬头,说道:“师妹,你什么意思?”
少女别开眼,说道:“你是不可能通过的,你手上的通行令其实是浪费了的。”
她并没有说下去,但是谁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男人似乎见到了希望,斟酌了许久,说道:“师兄……我待你很差,这我知道,但我有信心成为奇术师。罗颂门在大树县的处境你也知道,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你不想为罗颂门争光吗?”
骓路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迎春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师弟说得对!师弟莫说是在罗颂门,就是在大树县也是翘楚之列,相比之下,我这个师兄太过无能!”
他摸出一块圆牌,递给男人,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一丝失落,更伸手轻拍男人的肩膀,说道:“师弟,你替我好好加油,争取当上奇术师!”
男人似也愧疚,接过通行令却迟迟不收入怀,说道:“师兄……多谢你。”
不待迎春说话,骓路先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道:“一对厚颜男女,满门无耻之徒!迎春,我问你,你想不想去考试?”
迎春犹豫不语,骓路又道:“你放心,吴一算拿走的那块令牌,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回来!”
骓路提剑便去,余下四人面面相觑,都不能言语,少女略作思索,寻着骓路离开的背影,跟着走出门去。
夜幕深重,目不可见物,但对骓路来说,黑夜才是他的伙伴。他健步如飞,纵身翻越几个墙头,与黑暗融为一体。
…………
…………
吴一算快步如飞,眼看离客栈越来越远,实在忍不住快意,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一人愤慨道:“吴一算,我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不到竟然如此窝囊贪财!此刻竟然还哈哈大笑,真是叫人心寒!”
吴一算收敛笑容,说道:“师弟,你知道我拿手的是什么么?”
师弟说道:“哼!你最拿手的是贪财忘义!”
吴一算道:“错了!是探气术!我家有门绝学,可以感应到别人灵气有多深厚。”
“那又如何?”
吴一算道:“那个臭小子的实力不如我,他身后的那个姑娘比我强了一线,但我们六人合力而上,也不是不能对付。”
师弟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替徐师兄报仇!”
吴一算凝重的说道:“但是他们身后的那个男人,我竟然无法感应他的灵气……看他那潇洒从容的样子,应该是一位神术师!”
其余五人一怔,鸦雀无声。
奇术师与神术师相差只有一字,实际是深渊与天空的差距,鸟洲有数万奇术师,而仅仅只有十数位神术师,从这数量差距上,就能明白两者之间的距离。
师弟说道:“师兄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一位神术师在背后撑腰,那小子怎么敢如此猖狂?”
吴一算点了点头,说道:“而且,我有其他的考虑。徐师兄为人忠厚老实,并无出色之处,修炼虽然刻苦,却总是不得要领……我觉得,这次断臂可能是好事。”
没有人接过话茬,他继续说道:“世人都有些执妄了……除了奇术师之外,应该还有更多选择的。我替徐师兄要了银两,也能让他衣食无忧一段日子了。”
“说得好!除了奇术师之外,当然有其他选择。”骓路从墙头落下,在众人面前站立,“在下骓路,想跟你交个朋友!”
吴一算一愣,抱拳道:“在下吴一算,骓路兄弟身手了得,在下佩服。不过,你的朋友伤了我徐师兄,我们这个朋友,怕是做不成。”
骓路笑道:“吴兄弟,你说错了两点。第一,我不是他们的朋友;第二,我并不是神术师。”他拍了拍腰间的剑,“你感应不到我的灵气,不是因为我术法高强,而是因为我没有一点灵气,我是个剑客。”
吴一算这一惊非同小可,说道:“原来如此……原来是骓路大侠,在下失敬!不知大侠一路跟着我们,意欲何为?”
骓路道:“吴兄弟的师兄被人砍去手臂,竟然只要了白银一百两,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在下心中好奇,便跟上看个究竟。”他走了两步,又道,“世人都以奇术为尊,吴兄弟说出那番话语,实在叫我心生敬仰。现身一见,想与你交个朋友。”
吴一算道:“原来如此!大侠不受世俗约束,活得潇洒自在,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骓路哈哈大笑,上前拥抱吴一算,说道:“好兄弟!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吴一算摆手道:“徐师兄伤重,我无心喝酒。这酒先欠下,来日我们兄弟痛饮一番!”
骓路点头道:“如此,也好。好兄弟,我先告辞了。”
吴一算看着骓路走远,他身边的师弟说道:“吴师兄,你怎么跟个匹夫做朋友?”
吴一算道:“逢场作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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