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音流韶之彼岸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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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流韶之彼岸天都-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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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之泪。
    相思泪水纷纷而落:“是我害了你们。。。。。。”
    “你们不怪我么?”
    骷髅佛缓缓摇头。
    暮风呜咽,似是在代它回答:
    不。。。。。。那是真正的救赎。
    骷髅佛虔诚地跪倒在相思身前,深深叩拜。干涸的骸骨深处,发出一声沙哑而痛苦的嘶啸。
    它晶莹的身体猛然跃起,退开一丈,双手用力插入了自己的胸膛,一阵沙哑的碎响传来,骷髅佛骨架轰然瓦解,化成一丛漆黑的灰烬,瞬间蚀入地面,泥土顷刻之间被腐出一个深深的洞穴,骨架连同漆黑的灰烬跌落到洞穴中,泥土崩落,形成一座小小的坟墓。
    佛葬。
    重劫尖声道:“不!”
    每一位骷髅佛都向着相思苍凉而虔诚地跪拜着,双手插入胸膛,化成漆黑的灰烬,腐蚀出一块小小的墓穴。
    诸佛涅槃。
    重劫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他冲上来,企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大地上只剩下一座座漆黑的坟墓。
    相思伸出的怀抱空空,低头啜泣。
    满地荒凉。
    唯有骷髅眉心一滴鲜血,缓缓坠落。
    宛如一滴滴绯红的眼泪。
    却是那么纯粹,洁净。
    五百尊涅槃,五百滴梵天之泪。
    相思抬起头,一尊尊漆黑坟墓上,夭红的天雨乱落,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
    落日如血,浸染着整个大地。
    重劫跪倒在密密麻麻的墓穴之间,忽然觉得生命是如此苍凉。
    天地是如此辽阔,所有的苍白都已退散,只剩下他一个人。
    格格不入。
    他撕心裂肺地大吼道:“撤退!撤退!”
    他含着泪水,含着委屈,纵马狂奔,带着他的铁骑兵与巨獒兵团,退回三连城。
    那里,是他最后的决战之地。
    
    卓王孙扶起相思,轻轻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相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时,却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带着淡淡的温暖,蓦然回首,就见俺达汗站在十万大军前,远远望着他,神色有些落寞。
    相思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他。
    俺达汗却释然一笑,大踏步来到他面前,道:“谢谢你。”
    相思有些错愕。
    谢她什么?
    谢她提出了第三条建议,给蒙汉两族带来万世和平?谢她感化了骷髅佛、拯救了千千万万人的生命?谢她挫败了重劫的阴谋,让他避免了阵前大军晔变之痛?
    俺达汗看着她,展颜一笑:“谢谢你,不曾离去。”
    万世之和平,可汗之威严,此刻,皆不及一件事。
    她还好好的。
    不曾离去,不曾在那支为她折断的羽箭下死去。
    让天地间,还有这一朵新莲绽放。
    也让他,不敢抱恨终身。
    相思看着他,心中一痛,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默默将披在身上的亡灵之旗解下递给了他。
    这面旗帜,便是这段岁月的见证。
    马尾编织的世界地图上,曾染过无数君主的鲜血,也曾承载了梵天的慈悲,如今,也沾上了她的血。
    俺达汗接过旗帜,挥手道:“有朝一日,你到草原来,看我为你建起的都城!”
    他爽然一笑,挥鞭打马而去。
    他手中,漆黑的亡灵之旗猎猎展开,再度飞扬在天地间,却没有了杀戮的姿态。
    十万大军带着满天旌旗,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暮色掩映,大军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远方。
    
    是年,为嘉靖二十九年。
    史官将这一战载入了史册,称庚戌之变。

  

 第三十章  酒痕空伴素衣尘

 

    长夜,带着深随的寂寞,轻轻翼覆在相思身上,抚慰着她单薄的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只记得那一刻,诸天的暮色是那么寂静,苍茫的夜色下,余烟袅袅散去,战痕累累的大地一点点沦入深寂。
    她不知过了多久,城墙内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我们胜了!”
    这一声久违的呼喊,将大家从震惊中唤醒,所有人都疯狂起来,齐声呼喊着胜利,摇摇欲坠的京城,顿时沸腾成一片狂欢的海洋。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点燃。守军们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甩下沾血的战甲,融入这场劫后余生的狂欢。
    他们胜利了。
    他们守住了这座城池,守住了京师,守住了千千万万人的生命。
    这是一场名史册的胜利,却不以战争为名。
    这是一场彪炳千秋的功绩,却不仅仅属于这些正在欢庆的大明子民,也属挥师退去的蒙古将士,属于所有人。
    历史将铭记这一切。
    就在这座城池下,一位本可以执亡灵之旗,横扫世界的可汗,放下了征服天下的伟业,放下了广阔无垠的疆土,放下了王者的尊严与功勋,放下了无尽的杀戮与征战。
    城下结盟而去。
    因为那自由与富足的信仰,因为那手中无箭的许诺。
    因为爱。
    为苍生,为天下,也为那一朵水红的新莲。
    于是,她也笑了。
    这一笑,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那一刻,久违的黑暗宛如温暖的帷幕,向她笼罩而来,一阵腥甜入喉,她再也没有知觉。
    这数月来,她所有的精力与勇气都已透支殆尽,只靠着一股信念在苦苦支撑。如今,无尽劫难与折磨也未能改变的坚强,都在这一笑中化为流尘。
    她终于倒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再不管世界变幻,星陨月坠。

    三日三夜,她都浑浑噩噩,在接踵而至的迷梦中沉睡。偶然醒来的间隙,她只看到眼前模糊的青色。
    却不知道是天空、原野、还是他的衣衫。
    她带着微笑,再度睡去,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似乎要将数月的疲惫一起弥补。
    淡淡青色宛如光的羽翼,将她与一切隔绝。
    只有在这样的翼护下,她才能真正安眠。

   当她彻底苏醒时,已是第三日的夜晚。
   她睁开眼,便看到了那袭淡淡的青衣。
   卓王孙坐在她床边,注视着手中的羽箭,金色的箭头腾起煌煌光茫,照亮了他宛如冰玉镂刻的容颜。
   相思惊喜道:“先生。。。。。。”
   卓王孙回头看着她,淡淡道:“你醒了?”
   相思点了点头,正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换过,胸前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好,她脸上不禁泛起一抹微红。
   卓王孙并未看她,只将一只小小的玉瓶放到她手中:“这是忘情之毒的解药,要在毒发那一刻服下才会有用。”
    相思微微一愕,将玉瓶接过,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原来,他终究不曾忘了自己。
    相思的眸子禁不住湿润起来,轻轻道:“先生,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卓王孙无着手中的羽箭,淡淡道:“说。”
    想思哽咽着,将数月来遭遇的一切向他和盘托出,那是她在花海深,未能出口的话。
    她说起自己如何与永乐公主交换身份,花溶 月毛 险些被蒙古兵俘获,如何被杨逸之救走,来到荒城;荒城中,他如何与她一起搜集居民的鲜血,如何替她献祭,又如何带领荒城百姓逃脱蒙古大军的追杀,而后,他为了她,数度出入军营,浴血死战;地心之城中,为了求她离开,他甘愿穿起非天一簇的冕服,承受重劫的一次次非人的折磨。
    她毫无保留,说起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在重劫的恶毒安排下,两人险些逾越雷池之事,也毫无隐瞒。
    而后,她猝然住口,垂头不敢看他,唯有清如明珠的泪水,点滴落在衣襟上,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裁决。
    卓王孙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青色的衣袖飘扬,将湿婆弓与箭收起,转身离开。
    那一刻,相思民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从床上跃起,惊道:“你要去哪里?”
    卓王孙没有回头,淡然道:“毁掉这座城池。”
    在他挑起帐帘的一刹那,相思才看清自己的所在。
    这是一座青色的小帐,里边并无多余的事物。帐帘外,一座无比恢弘的城池如上古巨兽,蹲踞在深沉的夜色里--正是重劫苦心建造的三连之城。
    他们竟来到了三连城下!
    相思的心一阵慌乱,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讥嘲,本已远离她的噩梦又再度浮出水面,宛如嘶声作响的毒蛇,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看着她,发出狰狞的冷笑。
    卓王孙遥望着三连城的阴影,悠然道:“一月前,我说过,要将两件礼物亲手带到重劫面前。
    “三连之城的劫,灰,与他信奉的梵天之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羽箭。在煌煌光芒的返照里,他展颜微笑。
    仿佛是古时名士,在月夜惊醒了梦境,忽然想起了故人的邀约,于是乘兴而去:
    “到了实现的时候。”
    想思的脸色却瞬间惨白,颤声道:“可是……可是梵天,便是杨盟主啊!”
    卓王孙的目光从她身上寸寸扫过,缓缓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柔,却让相思感到一阵森寒。
    她禁不住退了一步,声音中已只剩下了哀恳:“他是你的朋友,你应该去救他啊。”她抬头注视着他,眼中泪光盈盈而动:“我求你,去救他。”
    卓王孙淡淡道:“不。”
    淡淡的话语,却已是不容商议的裁断。
    惊骇、恐惧、绝望,宛如午夜的风,瞬间掠过相思的眼眸,泪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无声滑落,带着心的哀伤,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卓王孙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遥望远天,一字字道:
    “是他自己,选择了毁灭。”
    她紧紧咬住嘴唇,那一刻,她的心在抽搐,几乎忍不住要跪在他面前,祈求他。
    却又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她突然咬牙,向帐外奔去。无论如何,她不能抛下她,不能将他扔在那座注定要化为劫灰的城池。
    却听他道:“站住。”
    相思猝然止步,那一刻,她心底涌起一丝奢望,或许他会回心转意,去救出杨逸之,毕竟,他们是朋友,不应该因为她的缘故,而反目成仇。
    然而,她只听到他冰冷的话:
    “今日凌晨,我必会射出这一箭,无论谁在城中。”
    他的脸色渐渐沉下,一字字,老化为利刃,刀刀镂刻在相思的心上:
    “--他,或者你。”
    相思紧咬嘴唇,没有回头,向夜色中奔去。
    重劫坐在黄金之城的最顶上。
    深沉的夜色包围着他,也包围着整座三连城,浓密的黑雾宛如无数妖魔,旋绕在黄金城周围,将这座城池渲染得仿佛浮空之城一般,伟大、庄严。
    这本是天帝之都,不在人间。
    而此时,这一切,都无法保护它。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耀这座城的时候,有一个人,会拿着湿婆之弓前来,射穿这座城。
    看到那个青衣男子的第一天起,重劫心中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神的谶语即将实现,三连之城,将在他手中来飞烟灭。
    他从这个男子身上,看到了灭的威严,无论这个青衣落落的男子看去多么从容、优雅,他灵魂深处,却永远藏着一个灭世狂舞的影子,那是以毁灭为名的神祗,用天地间到美的节拍,踏出毁灭众生的威严。
    到了这个谶语实现的一天了么?
    重劫赤足,坐在黄金之城冰冷的阶梯上。
    广阔的城顶一无所有,只有这孱弱的身影,与一杯酒,他深深地凝视着这杯酒,苍白的长袍如一朵云,从台阶的顶端垂落。
    他长久不语,脸上挂着诡秘的笑容。
    神明静静站在他身侧,亦恍惚无言。
    天地寂静,没有半点声音。这坐城是一座死城,当湿婆之弓到临时,它便注定崩灭。
    这是神明对它的祝福,也是对它的诅咒。
    --孩子,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重劫伏在地上,手指在阶梯上轻轻画着圈。一个一个圈围绕着酒杯,逐渐向外扩去。
    要多久,才能扩满这座城?要多久,才能扩满世界?
    重劫双眸中闪过一阵深邃的痛苦。
    他缓缓站起来,白衣在夜风中扬起,紧紧围裹着他。
    这一刻,他是那么寂寞。
    他望着脚下的大地,非天一族的梦想在他心中掠过,那也曾是他之梦想,他期待有一天能将非天族之光辉布满整个大地。
    于今,再无实现的可能。
    他猝然挥袖。
    酒杯哐啷一声,碎裂。
    酒液四溢,流过他画出的一个个圆圈。
    他簇拥着白袍,凝视着酒液流出的痕迹,突然,冷冷道:
    “我从马奶酒的痕迹里,看出你必将与这座城同归于尽。”
    他的目光抬起,冷冷盯着神明。
    神明默默然不语,他是清醒的,还是迷惘的?他是梵天,还是杨逸之?
    重劫盯着他,良久不语。
    黄金之城上的风,是如此的冷。
    重劫突然执起神明的手,道:“跟我来!”
    他大踏步走下黄金之城,沿着阶梯,一直走到黄金之城与白银之城的交接处,那里,倒悬着的黄金之顶与白银之顶的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数丈的巨柱,非金非银,却是最妖异,凄厉的白。
    重劫抚摸着巨柱,手指透过虚空,勾勒着柱上镌刻的图腾。
    那是一条十太长的蛇,巨大的蛇头从白柱上怒凸而出,足有一人高的蛇张开,探出两根合抱粗的利齿,森然向人,狰狞的蛇首后,两只巨翅摩天挥舞,要挣脱白柱的束缚,向天空飞去。
    天空却是那么遥远,似乎永不可及。
    “我族有一个传说,若是蛇能飞上天,就会变成龙,蛇是我们的图腾,因此,我们才会导求神明的祝福,建立三连城。只为有一,我们能飞上天,化为神龙。”
    他猝然一把将神明拖过来,按倒在巨大的蛇首上:
    “你,背叛了我!”
    他死死盯着神明,眸子中却尽是哀伤。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仿佛凌乱的游丝,回荡在无边的黑暗中:
    “你背叛了我。”
    苍白的手指从神明的眉心慢慢滑落,轻轻触摸着他的脸,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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