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网球部也有教练,菊丸君为什么对滨名同学这么执着呢?”寺山用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支在上面,不这样的话,她会觉得不安全——因为心跳的速度让她难受得想跑掉:“如果是别人的话,菊丸君也会这么生气吗?”
菊丸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蜷起来,空出一只手把球拍立起来,手指轻轻用力一旋,球拍转着圈缓缓倒下发出“噼啪”的响声。
“会生气的!”
一样会生气的!
可是绝对不会这么难过。
寺山把他眼睛里矛盾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子就是这样,对很多事情很敏感,尤其是自己中意的男生!
“既然会难过,那就告诉她啊,说不定滨名同学会改变主意。”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真是太笨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好保持安静的吗?
等到菊丸的难过过去以后,事情就会告一段落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她不会听的!”
滨名京从来是自我主义者,谁都不能让她动摇——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所以菊丸同学就自己改变主意了吗?”
寺山侧过脸看着他,牵着嘴角勾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诶?”
“菊丸君不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让滨名同学承认是你的‘好朋友’吗?还以为菊丸君会一直坚持下去呢。”
沉默……
沉默……
寺山觉得自己的身体僵僵的,脸上的表情也是。
他们会是“好朋友”,不会是别的关系……吧?
菊丸一直是透明的,所以她一直看着他,很肯定总有一天可以站在他身边,那个除了自己以外没人占领的位置。
现在还是一样,她仍然有信心,因为这个男孩的表情还是一样透明漂亮,可是自己已经不再那么肯定了……
“菊丸君!我……”
说出来吧!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什么?”
不明就里的眼睛映着湛蓝的天空,显得闪闪发亮,瞳孔中少女期待又犹豫的面孔逐渐暗淡。
“不……没什么……”
再一下吧!
再等一下,等到他的心情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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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累吗?”
夕阳把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滨名京闭着眼睛把大半脸埋进观月初的后颈,暖暖的,有少年独有的清淡气息。
观月初皱紧了眉头把背上的少女往上托了托。
“重死了。”言不由衷地收紧了框住她的手。
“那我减肥?!”后颈感受到的气流显示背上的女孩笑了一下。
“闭嘴,白痴。”减肥?大夏天会感冒的人听说都是智商低下的傻瓜,再减肥的话,不知道IQ会不会变成0。
“明天请假!”观月初侧了侧脸,试图把他“威胁”的表情传达给滨名京。
在这个问题上滨名京倒是没跟他多纠缠,毕竟可以请假也不是什么坏事。
头疼胸闷原来是因为感冒了,这还真是奇怪,她一直以为是睡眠不足的关系才会昏昏沉沉的。
“小初也要!”有点管不住嘴巴,眯起眼睛,好像还能看到星星在到处晃来晃去。
“什么?”观月初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去找点清淡的东西,小京喜欢口味重的,但是现在看来不能吃了,还有药也是,家里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请假,陪我吧!”真的是病了,不然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胸口闷闷的,浑身都在发烫,眼睛也是:“小初今天不能走哦!我是妹妹,妹妹生病了,哥哥会陪着的,对吧?”
……
……
……
“知道了,知道了!”
修女不晓得会不会批假,不行的话,逃课好了!
观月有点无所谓地想,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突然变得有点不像话——这么堕落的想法怎么可能是他这个优等生的作派!
都是背上这家伙的错!
泄愤似的加紧了手上的力道,不过当然,辛苦的是自己而已。
“喂,你!今天说什么打赌的事,是假的吧?”这傻瓜,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啊……大概,算是真的吧。”
昏昏欲睡的少女把脑袋往他后颈的地方缩了缩,留海上的短发刺得观月初有点不知道是疼还是痒。
“什么叫大概?你真的是日本人吗?连话都说不清楚。”早就说好了等和城成湘南的比赛结束就离开青学网球部,不过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还真是奇怪。
夕照的热度,还有滨名京身上的热度,让观月初很快出了一层薄汗。滨名京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也让他很不自在,想加快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颠簸得太厉害,背上的家伙会难受吧?
“呐!青学那些家伙……”观月初一边说,一边小心侧着身子挡住呼啸而过的大货车扬起的灰尘:“青学那些家伙,说不定还不错!”
今天临走的时候,那些担忧的目光不是假的,连那个他看不顺眼的青学天才都很好心地跑了老远借来了冰袋——当然最后因为滨名京说“不喜欢”而没用上!
“恩!是不错!”滨名京梦呓一样的声音在耳边放大,蒙蒙胧胧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带上她的情感:“不过可能……只是暂时而已……哪天觉得不喜欢了,大概就……”
暂时对某一个人好,然后很快会丢弃。
人类的关系就是这样,简单,又干脆!
你在担心的,是这个吗?
观月初停止了脚步。
他突然觉得这段路真是太长了。
学校和家的距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遥远呢?
“你……还在意吗?透那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经大脑的话就这样问了出口。
“透小姐?”滨名京笑了笑。
观月初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她是笑了,然后淡淡地回答:“没有。”
“就算透小姐不反对,观月家也不会收养我的。”
揽在观月初胸前的手偷偷握紧。
那对和蔼的夫妇,其实对她真的很好,像家人一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是仅仅是“像”而已!
无论观月琴香和观月初如何努力,观月家的家长都不会同意让她冠上“观月”这个姓氏,因为她毕竟不是观月家真正的孩子,没有义务负担她的人生和将来!
同情和理解是一回事,真正要涉及到规则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滨名京”这个人,永远只有“监护人”,而没有“家人”!
就算很想,就算她的“监护人”和“监护人的家里人”对她再好,再体贴,她永远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别人“观月初是我哥哥”;过年的时候,一起吃着年饭,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跟着他们一起说“我们观月家来年……”之类祝福的话!
不是没有动摇过。
也曾经相信即使没有家人,也会有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但是城成湘南那些事证实了这不过是小女孩不成熟的想法——因为没有家人,所以很干脆地被作为弱势者处理掉了。
无论琴香小姐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扭转那些不公平——因为她不姓“观月”!
对方只需要一句“原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啊”,就能轻轻松松把什么事情都推卸掉!
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一致的!
相互之间的关系再好,总有抵触的一天,她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抵触”发生之前,率先把双方的关系结束掉!
说是逃避也好,怯懦也罢,总之……
记忆里的每一个片断都在反复告诉她:既然只有一个人,就要遵守自我保护的“守则”,老老实实呆在可以保护自己的范围里,哪也不去!
好不容易,她打败那个怯懦的自己,要重新站起来,那些让人难堪的旧伤口却时时隐隐作痛。
于是她又学会了,要先用漫长的时间,耐心把伤残的双腿治疗好。
在此之前,对付那些可能造成危险的外来者,她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进攻,再进攻!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没有可以退守的地方。
第六十五章 方向
两天后,再次缺席的网球部顾问回来了,当然还是那副看起来万年虚弱的身体和恶毒的眼睛。
似乎是为了证明那个众所周知,让菊丸在过去两天里面色惨淡的“赌约”真实性,滨名京回来以后真的不再插手新的训练计划,无论是正选还是非正选,她连一个正眼都没有再看。
当然也有例外的!
代替前阵子的菊丸前辈得到滨名顾问垂青的是那位最近被各种目光和流言包围的新风云人物——一年级的泽渡一鹤!
“看清楚了吗?”
冷冰冰的顾问盘踞在指导椅上,用和表情一样冷酷的声调询问背后小心翼翼听从指挥的泽渡。
“啊?这……那个……”
可怜兮兮的一年级垂头丧气地咬着嘴唇。
他真是太笨了!
顾问不过是要他观察正在进行练习赛的越前同学,然后总结一下技术特点而已,他却在一整天的眼力耕耘以后,什么都没看出来——当然这么说其实不太正确!
越前龙马是红人,关于他的各种资料多多少少就算是背不来也会记得些,但是泽渡并不想用这些别人累积来的数据和经验欺骗滨名京,他自己除了觉得越前的动作迅速,判断准确和众所周知的单脚小碎步所反映出来的高度反射神经以外,真的翻不出别的什么了不起的资料了!
滨名京的瞳孔顺着眼尾的方向在眼眶里走了半圈,麻木地把目光投向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她很少发表什么看法,不对总说“不知道”或者“不会”的泽渡使什么好脸色,当然也不会去批评或者讥笑。
从越前到大石,然后是海堂和河村,甚至于乾和桃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问着同一个问题,等待不同的答案。
难熬的一个轮回过去以后,面色如常的冷血顾问一句“C场30圈,挥拍300次,对壁练习20分钟。”
事情就结束了。
“是!”
难过得快哭出来的泽渡转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差点摔倒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受到惊吓的可怜一年级抬头看看像把利齿藏起来的毒蛇一样带着冷笑的顾问,惶恐地鞠躬道歉。
“……下一次……”冰锥一样尖锐的声音比刚才更寒冷地对他发出警告:“再让我发现你发抖的话……”
泽渡瞪大了眼睛,滨名京身后那一圈灰暗的色彩仿佛开始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连带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都似乎在急剧下降:“顾……顾问……”
“连站在球场上都会发抖的人,没有让我指导的价值。”
指导?
泽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
阳光把现实虚化了吗?
那个冰冷的少女嘴角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鼓励的微笑?!
“顾问……要指导我吗?”
惊喜!
她说的“指导”,是那个意思吗?
网球部的人虽然并不都喜欢顾问,但是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不是光否认就能推翻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也可以像对菊丸前辈那样,受到顾问慎重精致的培养吗?每一个动作,每一场比赛都一对一的分析纠正,然后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就有那么大的进步?
“明天下午是都大赛场地视察,你也一起。”
不承认也不会否认。
既然是礼物,就要有漂亮的包装!
我会把你挖出土,好好清理干净,至于打磨的部分……
抱歉!
那不是我的工作了!
是不是真的原石……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泽渡!
不远处笔挺站立的青学帝王站在炙热的艳阳之下,永恒严肃的面孔朝着她的方向,那双影射着不败决心的锐利眼哞投来深思的目光,锋利得几乎能让人之所想无所遁形。
滨名京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出别的表情,无论怎么样调整面部肌肉,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脸配合此刻的心情,只能选择让自己看起来别有用心的用手中的笔记本挡住了嘴巴上显露的阴险又柔软的弧度。
手冢前辈,很担心吧?
一直在担心,三年级退部以后,网球部的将来!
就算已经不再属于你的统筹范围,责任心强的你,一定曾经因此伤过脑筋,不是吗?
所以,不要客气地收下吧,这是……
为了感谢你一直放纵我的任性,而且……
在那个傻瓜哥哥面前承诺要照顾我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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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丸前辈!”
拽拽的一年级新星——现在已经不能称为“新星”了,毕竟越前龙马的时代早在得到正选资格,并且获准在都大赛的出赛权上占有一席之地以后正式成为王牌型的人物——如今正把那把红得让人心头火起的球拍锤在肩上,用一只手指挑高了帽檐,嘴角处挂起招牌的挑衅弧度对着菊丸大放阙词:“这一局,我也不客气拿下了!”
连续三局一分未得,菊丸英二当天训练的第一场练习赛延续了最近以来的“常败”风格。
他并不是没有努力,也不是不想赢。
即使是练习赛,菊丸和所有人一样,把它当作正规的赛事来苦心经营。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一样有着饱满的热情和足够的爆发力,轻巧的动作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懈怠,那双像星辰一样灿烂的眼睛里依旧是百分百的专注……
可是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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