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付麦场觉得,讲剑的罗师傅,就连讲的东西,也似乎离剑越来越远了。
所以,付麦场问宋浮光,罗师傅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宋浮光说,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等他把人生感触讲完,就开始教剑招了。
宋浮光关于人生感触的描述很贴切,因为在后来的一个月里,罗师傅讲的东西,基本上与剑无关,付麦场唯一还有印象的关于剑的事情,是罗师傅讲的一个故事。
但他说这不是故事,而是一个朋友真实的经历。那个朋友一生痴迷于剑术,但在他四十岁后,剑法却停滞不前,此后的十年时光,他更勤奋的练习、参悟,试图去冲破那层障碍,但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罗师傅让大家猜最后那个人是如何冲破障碍臻至更高境界的。
这个故事要比那些感悟有趣的多,所以大家七嘴八舌,兴致高涨。
有的说误入一个神秘山洞,偶得一部神功秘籍。有的说吃了某种补药。还有的说,可能是做梦的时候参透症结所在,从而一飞冲天。
罗师傅说,都不对,这个人之所以能冲破障碍,是因为他与一个用刀的高手比了一场。在比试之后,那个人才恍悟到,自己停滞不前的症结,应该从刀里面去寻找答案。所以,从那天起,他练了五年的刀法,五年后,当他再次拿起剑,那个障碍,已经消失了。
大家为主人公最后终得正果而高兴,但对于那个得到正果的经历,却是不解的。
所以,有人问,是不是要想成为剑中高手,都必须去练刀法。罗师傅说,不是,人与人是不同的,他需要练刀法,你就可能需要练枪法,而另外一个人,则就得去练指法了。
罗师傅的话,让本来就糊涂的弟子们,更加糊涂了。
于是又有人问,那如何知道自己应该是练刀法还是枪法。
罗师傅笑了,他说,这只有你们自己才能知道了。大家听后,唉叹声四起,付麦场在心里想,说了半天,还不如不说。
可罗师傅还在说,他说,我将这些,不是让你们去想自己应该练那种武功,我想说的是,一个练剑之人,如想有所成,便不能拘泥于剑,只有冲破了剑本身,才能真正驾驭它。
这是罗师傅讲的最后一个感触,一个关于剑的感触,第二天,他便开始教剑招了。
第二十六章
罗师傅教的第一套招式并不复杂,在场的所有人在第一天就都学会了。
可在随后的一个月里,他便再没有教别的东西,只让大家翻来覆去的练习那套看起来很平淡的招式。
罗师傅说,这套剑招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翻阅无数剑谱后才打磨出来的,练好了它,伤人不敢说,但自保绝对足够了。
听到剑招拥有如此厚重的历史,付麦场自然不敢怠慢,他想,剑招的平淡可能只是表象,在表象的里面,一定会有精华,就像师傅们经常说的那样,美玉,都是藏在石头里的。
于是付麦场好生钻研了一段时间,试图从平淡的剑招里面参透出某些需要十年时间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但参来参去,一无所获,越使劲儿的参,就越觉得它实在是稀松平常,甚至有些骗人的味道。
付麦场不解,想去问,但再一想,又不能去问,那样的话,万一剑招里真有自己参透不了的东西,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有天分进而很没面子。
还好,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得这么远,而在这些想得不远的人里,又有很多人怀有类似的疑问,所以,终于还是有人问了。
那个人问的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学新招,原先那套剑法我们已经学了很长时间了。
罗师傅听后,问,我教的剑法你都学会了?
那人也不谦虚,说,已经滚瓜烂熟。
罗师傅拿起木剑,说,那咱俩练练,我看看你滚瓜烂熟的成果。
那人除了不谦虚,还一点也不怯场,只抹抹鼻子提提裤子就走到众人前面。
罗师傅定了这场比试的规则:只能使用他教的那套招式。
那套招式其实只有五招,分别命名为山头上的草,山沟里的河,山间中的风,山脚下的树。
对于这五个名字,大家是很不喜欢的,付麦场也很难理解为何罗师傅会舍弃像大漠飞沙飞龙在天之类雄壮的名称而想出这样的几个名字,名字里都有山,而名字本身,也恰如其分地被大家戏称为乡下招式。
更有人猜测,罗师傅是故意取这样的名字的,当一个人面对强敌,需要使出这套剑法的时候,只要不失时机喊出剑法的名字,肯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让对手发笑。
发笑就会分神,而高手对决,最忌讳的也正是分神。
对于这个猜测,即使有理,在这场比试中也没有得到证实,罗师傅与那个人,谁也没有喊出过剑招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比试的时间并不长,那个人十招后就败下阵来。
败了本身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因为罗师傅不但是师傅,更比对方年长了几十岁。
但罗师傅并没有让那个人回到队伍里,而是当场分析了一下对方失败的原因。
罗师傅将比试中的十招一一分析,一招一招的分析,如此,便需要那个人摆各种姿势,以便重现刚才的场景。
在众人面前摆姿势,或许比决斗,更需要不惧丢人显眼的勇气。
那个人才摆了两个姿势,脸就红了,而人群中,更是不时传来憋不住的笑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七章
罗师傅听到笑声,示意大家专心听他讲解。
他在每一个动作分析里,先让那个人摆出自己当时使用的是五招中的哪一招,再告诉大家这招用的对不对,如果不对,应该用哪一招。
等罗师傅把十个动作都讲完,大家才知道,一共十招,那个人用错了九招。
罗师傅说,你们看到了吧,光记住招式是不够的,还得明白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招,所以,大家两人一组,切磋练习。
众人一听切磋,忙各自找到关系较好的朋友,付麦场本来找的是黄大牛,可宋浮光凑过来,说黄大牛武功太高,与付麦场不是一个水平,切磋武功必须找水平相当的才能有效果。
所以,他让黄大牛找杨厉去,自己则霸占了付麦场。
付麦场暗中留意黄大牛,没想到他真的去找杨厉的,更没想到的是,杨厉真与他切磋起来。
虽说罗师傅让弟子切磋,但大家主要的活动基本上都是聊天,拆招只是做做样子。
付麦场很难想象,两个闷葫芦面对面会是怎样的情景,也许,他俩的主要活动,只是切磋。
如此,大家两两切磋,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期间,罗师傅什么也没教,他每天只是悠闲得穿梭在人群中,观察着一对对的切磋者,如果看到哪一对的招式拆得不好,马上将其叫到前面,进行招式的重现和讲解。
慢慢的,大家有了警惕性,看到罗师傅在附近时,尽量做那些已被罗师傅认定为正确的拆招,省得被抓住把柄,到前面丢人现眼。
一个月后,在罗师傅发现很难再找到拆招不正确的组合后,他才开始教新的招式。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付麦场周围的人,发生了自他来到天庭皇院后最大的改变。
黄大牛走了,他不是被赶走的,而是去了一个很神秘的地方。付麦场打听到,走的人一共有二十个,都是武学成绩经常排在前头的人,天庭皇院认为这些人有天分有潜力,决定挑选出来单独传授技艺。
杨厉也是前二十名里的,所以,他也走了。
对于两个生活了好几年的朋友的离开,付麦场是有些难受的,更何况,宋浮光也嚷嚷着要走。
宋浮光说,天庭皇院从今年开始,在另一个地方开了个分院,分院专门培养军事谋略人才,相比于武学,他对兵法更感兴趣,所以,等他爹打通了关系,他就走了。
宋浮光的爹很快就打通了关系,所以,宋浮光很快就走了。
厢房里只剩下付麦场一个人,对此,付麦场本人倒没有什么不乐意,相反,很乐意。
可惜他乐意的时间很短,几天后,天庭皇院重新安排了厢房人员,付麦场迎来了三位新同伴。
大名鼎鼎的李四野是一个,第二个叫费天翔,他也很有名,因为他是这拨人中个头最高的人,而且,不但最高,也最瘦,远远看去,像劈好的木柴。
第三个人,叫朱云,听说他爹是个皇族王爷。
第二十八章
李四野来的时候,明显不是很高兴,而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更是牢骚四起,让付麦场大概了解到对方不高兴的原因。
李四野耿耿于怀的是“前二十名”。他认为只让前二十名接受单独授艺不公平,应该把名额提高到前三十名。
李四野就是二十名以后三十名之前里的人。
付麦场说,最好是前五十名。
这样的话,付麦场也能接受特殊授艺了。
对于前五十名的提议,王爷的儿子朱云很反对,因为朱云也是前五十名里的。
付麦场奇怪地问,你不想接受特殊授艺?
朱云说,不想。
付麦场问为什么。朱云说,那些被选中的人,都要被送到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成为入门弟子。
付麦场问,那样不好吗?
朱云说,好个屁,那些门派一个个穷得叮当响,整日粗茶淡饭,要是运气不好,被送到道士和尚那里,就更惨了,肉都别想吃,而且,那里的弟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跟这里可是天壤之别。
朱云在肉和大侠面前,选择了前者,而付麦场在听到那些前二十名可以被送往名门正派后,后悔了好些天,他后悔当初没有勤奋练功,如今错失了成为名门正派弟子的绝好机会。
付麦场心有不甘,他问朱云如何关于被送往别的门派的消息的真实性,并在内心深处希望这只是对方不知从哪的来的小道消息。
朱云说,是真的,就算别人都不知道,我也应该知道,因为天庭皇院,就是我爸出钱造的。
付麦场只好相信,于是他又后悔了好几天。等他后悔完了,又去问朱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被选上。
朱云说,没了,师傅们认为,有没有天分有没有潜力,这么长时间也就可以分辨出来了。
尽管付麦场在问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一句“没了”还是让他难受异常,以至于刚刚有所好转的心情又沉下来。
但厢房里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遗憾情绪,即使前些天嚷得最凶的李四野,也好像已经忘了那个“前二十名”带给他的不高兴。
在一定程度上,这要归功于那个又长又瘦的费天翔。费天翔是天生的乐天派,更有一张说书先生的嘴。他总是能讲一些让人发笑的东西,即使是心情不好不想发笑的付麦场,也总会被不情愿的逗乐。
费天翔说,说书本来就是他喜欢做的事情,可惜他父母觉得自己更应该成就一番事业,才把他送到了这里。
每次说到这里,他总会仰天长叹,并感慨一句,芸芸众生,有多少人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费天翔问付麦场喜欢做什么,付麦场想了想,说不知道。
费天翔又仰天长叹,感概道,芸芸众生,多少人活一世,却不知道追求的是什么。
付麦场用了很短的时间回答了这句“不知道”,事后他也觉得自己在回答这个很有深度的问题时,有些草率。
于是他又重新的认真的思考了好几天,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跟之前的没什么不同:不知道。 。。
第二十九章
这个回答很不好。
其实付麦场曾经认为自己的梦想应该是当一名大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目标越来越模糊,实现目标的热情也有所减弱。
而随着唯一的进入名门正派成为大侠的机会的溜走,这种热情在加速减弱,而且越来越弱。
造成如此结果最重要的原因,是付麦场自始至终怀着的一个疑问:他不知道他曾盘算很久的大侠这个东西,到底应该是个什么东西。
付麦场所知道的大侠,都是听别人讲来的。大侠应该身怀绝技,维护武林正义;他们视钱财如粪土,视朋友如生命;他们历经磨难,有妻离子散的,有遭朋友出卖的,还有被朝廷通缉的。
每次想到这里,付麦场就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了那么些痛苦磨难,由此也得出自己可能当不了大侠的悲观结论。
如果不当大侠,那应该当什么?
付麦场在脑海里将他知道的所有行当都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一,他活到现在,知道的行当真不多;二,在这些已知的行当里,好像没有自己喜欢或者适合做的。
尽管付麦场一直认为,“喜欢”和“适合”应该是同一个东西,但费天翔却说,喜欢的不一定适合,适合的,也不一定喜欢。就如同有的人适合当大侠,却不一定喜欢,有的喜欢当大侠,却不一定适合,而且后者,往往比前者要多得多。
所以,费天翔认为,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一个喜欢而又适合自己的行当。
费天翔觉得自己找到了,就是说书,而付麦场,还没有找到。
付麦场坚持着思考了几日,无所获后,又不了了之,因为他每天得上课,上完课后就肚子饿,肚子饿就吃饭,吃完饭就犯困,犯困就睡觉,等睡醒了精神了有能力思考问题了,他才发现又到了上课时间了。
本来上午的内息课,是一个思考问题的好时间好地方。但没过多久,教内息的老头儿跟吴师傅一样,走了,新来了一个更老的姓马的老头儿,马老头儿虽然很老,但脾气很暴,更喜欢提问题。
他总是随意点人回答问题,如果答不上来,就会遭到毒骂,骂完还不解气,就可能把人提起来,在半空中将其像风车一样转几圈,经过此刑的弟子们,往往是头晕眼花想呕吐。
虽说有个别兄弟天赋异秉经过转风车后没有上述症状反而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