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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令使僵着身子站起来,怒声道:“苏颜,我为落玉门鞠躬尽瘁十几年,你一个毛头丫鬟有什么资格杀我?!”
苏颜眼眸一瞥,淡淡道:“没有资格么?我现在是本门后主,不管以前是不是毛头丫鬟,此时杀你足矣。给我拉下去!”
她话音刚落,蓝令使身形忽然一闪,刹那间来到苏颜面前手掌直向她的颈间斜抓而去。苏颜早料到他有此招,鲜红色的袖袍一挥,竟不躲不闪直向蓝令使胸前拍去。“噗”的一声,蓝令使的手掌并未触到苏颜一点半分,便口吐黑血,骇然望着苏颜抓向他胸口的手指。
十只手指皆扣入胸前血肉之中,下一刻鲜血喷涌,苏颜撤手一躲,大殿上顷刻间血红满地。
一招刺向心脏,鲜血喷涌,血红满地。那位滴血刺客杀人时,是否就如此般场景?
苏颜轻轻一笑,这一点,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以霹雳堂那些残兵弱将的本事与胆量,根本不可能计划出买凶杀人这种事。
现在,又有人利用门内役使,送上了一块“血玲珑”,那样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有人,正在暗中策划,处心积虑对付她落玉门!
苏颜冷冷一笑,拂袖昂首。
既是如此,那便来吧!落玉门从不怕他人的挑衅与算计。因为这里有一位疯狂与歇斯底里的门主,还有一位精通心机与谋算的后主。
哼哼,后主。这个位子,是自己从当年被门主收养的一群孤儿当中厮杀叛逃,踏着她们的血与骨头,一点一点爬上得来。
她苏颜有着和自家门主相同的残忍与凶狠,却比门主多的是——冷静与明智。
冷静与明智,这两样东西怕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苏颜看向堂下骇然而立的一群人,轻轻甩袖,拂落刚刚沾惹的半身血尘:“你们看清楚了,即使武功再高,若胆敢违抗命令,都会是这般下场。”她眼角瞥着那刺目的血迹,淡淡道:“落玉门内,只可以站着进,躺着出,你们每人身上均有门主特地为你们种下的蛊,而操纵它们的权利,在我手中。”
非常满意堂下各个露出的惊恐神色,苏颜轻哼一声,对殿下侍卫道:“把这尸体拖下去扔了,这里即刻打扫干净。已死的十一人空缺由副使补上,若短期不能胜任,立刻杀。”
她顿了顿,又复坐回位子上,向堂下继续命令道:“现在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立即去查那滴血刺客的来历,我要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一切。第二,盯紧杀手十三楼,其中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传报。第三……落玉门内早有奸细,且不止一个,仔细去查,要一个一个地给我全部揪出来!”
“是!”
堂下之人无论曾是怎样的武林高手,英雄好汉,此时到了落玉门,也只有俯首听令。
苏颜非常满意,正欲起身离席,忽见厅堂外奔来一人,在殿前叩首道:“禀后主,地牢内关押的沈焰……逃走了!”
苏颜眉毛一抬,沈焰?这个人自那日被拖来殿上令骆逸云刺了自身一剑后,一直被关押在地牢内,近几日并未受到任何重视,竟会……在此时逃走了?
落玉门的地牢,岂会如此容易逃脱?
“说罢,是谁放的人?”苏颜微眯美眸,淡淡地看着殿下。
殿下那人看着满地的鲜血瑟瑟发抖,但仍是不敢不回话:“属下……属下不知!”
“丢了东西自己竟不知道?”苏颜缓缓微笑,问着那人:“难道自己不会去查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更低,已抱定必死之心:“查过了……没……没有发现。”
苏颜没有说话,殿上一阵沉默。
窒息而长久的沉默,刚刚禀报之人几乎以为自己即将被这沉默压抑得昏死过去,然而最终,还是听到了苏颜淡淡的声音。
“我今日……实在不想杀人了。”她高高坐于殿上主坐,目光冷寂而略带嘲讽,缓缓吐出一口气,淡声而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不要你抓回沈焰,只要你查到,放跑他的人到底是谁。查到了,免去地牢内所有弟子死罪。”
“是!是!”那人颤声连连叩头,心想自己和手下兄弟至少可以多活三天,很快躬身退了下去。
苏颜冷冷一笑,又转头对堂内众人道:“各位可以放心,我不是门主,只要你们做得好,自会论功行赏,永远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说完,鲜红色的衣裳轻轻一飘,已走出议事堂门外。
殿堂之外一片桃红柳绿,正是春色季节,暖洋洋的微风吹拂着面颊,似乎可以让人感到一丝微微的酒意。苏颜缓缓走着,想着门主,想着韩佑峰,想着滴血刺客,想虽是这样的春意季节,却丝毫化解不了人们心脾中……那抹各自挥不掉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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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霞光映谁心(一)
“逸云,逸云……快醒醒吧,逸云……”
恍恍惚惚中,有人正在一遍一遍地呼唤她。
而她那时仍在睡梦之中,陪在一人的身边,那人黑发黑袍,高大而忧郁。
那好像是自己的阿峰哥哥,她陪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游览了很多地方……望风崖,波浪谷,冥镜湖……四处皆是奇异壮观的景色,他们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想离开,不想醒来……
若能永远沉浸在美好的睡梦之中……多好。
……
可逸云最终还是略带疲倦地睁开眼,很快朦朦胧胧地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逸云,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前方溢来如释重负的长音,逸云收摄心神,发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沈焰师兄!
“逸云,你感觉可好?你已昏迷了好几天,我们当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面前的沈焰难掩喜悦之色,逸云却大脑混沌,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自己还不是骆逸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梦中那里是什么地方?梦中自己跟随的……可是她的阿峰哥哥?
阿峰哥哥……
想起这个名字,她不禁恍惚起来。
逸云转动眼珠,缓缓环视四周,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忽听一阵敲门声,门外一人道:“客官,您要的热水打来了。”
另一边有人应了声,一道温和的平缓男音伴着开门声传来:“有劳伙计了,就放在这里罢,多谢。”
逸云微微一怔,略带吃惊地望向面前沈焰。这说话的声音……是邵奕大哥?!
沈焰向她一笑,依然问着:“逸云,你身子没事罢?感觉可好?”
他说话间,另一位身长俊朗的男子已缓缓走近,立于床边。
那人在对她悠然微笑,面带卓然光华,温和而爽朗,真的是邵奕!
“逸云小师妹,好久不见了呵。”邵奕眯眼笑道。
逸云诧异地看着床边两人:“你们……”
邵奕轻轻按住逸云欲起身的肩膀,慢慢道:“不要着急,咱们慢慢说。”
“我……”逸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为何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你们在一起?……沈焰师兄,你不是被落玉门抓起来了么?我……我……”
……我的阿峰哥哥,他在哪里?
然后,一道声音自心底缓缓响起——
你的阿峰哥哥已经不要你了,他对你说的话,你难道忘了么?
——我不会爱你。
——你只是我最最绝望与孤独之时的……一块浮木。
一块浮木……一块浮木……
不爱你……不会爱你……
逸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很累,好疲倦……
即使还能再次醒来,但现实的感觉,竟是如此令人疲惫。
“逸云,你被别人偷偷送出了寄梅苑,可后来押送你的人被另一批人所杀,你又被劫了回去。”邵奕依旧是那副不喋不徐的笑脸,望着逸云将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我一直跟随在那些人身后暗暗观察,看那第二队紫衣人欲对你不利,便顺手将你劫了回来。至于他么……”他指了指身旁的结义兄弟沈焰:“他啊,在你离开凌华庄后听说你独自去了落玉门,便不听我的劝说,定要来这里寻你,结果却被人家给抓了个正着,丢脸丢得当真爽快……”
沈焰在旁运气,怒声打断道:“哼!若不是那些人找来一个身型样貌和逸云相差无几的女子来引我上当,我又怎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那些全都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之辈,简直可恶至极!”
邵奕不由得叹口气,拍拍沈焰肩膀道:“兄弟,人的性命只有这么一条,稍有失策也许就迷迷糊糊地丢了,岂不很是可惜?那些人单打独斗当然远不及你,但若掌握了你的弱点,对付你却也不是很难,日后你千万要当心了。”
沈焰脸微微一红,接口道:“我……我哪有什么弱点?不过是一时疏忽粗心罢了……”
“是啊。”邵奕歪头望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含笑:“你的粗心,差点害我们逸云师妹为你而死,也就要害凌云庄多年来安插在落玉门的眼线全部暴露了……”
凌云庄安插在落玉门的眼线?逸云一愣,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当初自己独自离开凌云庄去寻落玉门的时候邵奕没有阻止她,过后也再未遇到任何凌云庄派来寻她的人。原来落玉门内早已有了凌云庄的眼线,而邵奕师怕是早已心中有数,才会如此放任自己任性而为。
邵奕看着逸云那若有所悟的神情,温笑着慢慢地解释道:“其实凌云庄观察落玉门已久,早已安排了不少眼线混于其中。沈焰听说你独自前去落玉门便出寻你,可他到了这冥镜山附近却失了踪迹。我也无奈,只好再出来寻你们……呵呵,不过还好,总算赶得还是时候。”
逸云看着邵奕那神采奕奕的目光,觉得仿佛任何事在他风度翩翩的外表之下都显得如此简单轻松,一醒来后能看到他这样温和爽朗的笑脸,令她心中顿觉轻松。逸云舒一口气,望着邵奕与沈焰二人,向沈焰问道:“沈焰师兄,你是如何从落玉门内逃出来的?莫不是那天我刺了自己一剑后,他们便放了你?”
说到这个,沈焰不知是该懊悔还是愤怒,他俯身坐于逸云面前,炯炯大眼望着逸云,浓眉紧蹙:“逸云,日后你千万莫要再做那种傻事,为了救我而伤害你自己,沈焰……担当不起!”
逸云淡淡一笑,轻垂眼睫,笑容里有些许缱绻的柔倦:“师兄,逸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有事,而且……逸云也实在做不了什么……”
是的,她确是为救沈焰而刺了自己一剑,但琉璃剑刺入身体之前她想的却是——若我死了,那冷漠无光的眼眸可否会为此而有所波动?
她不喜欢看到那样一双毫无感情的熟悉眼眸,她很固执,亦有些冲动,但在那个时候她确是没有其他办法。
她刺自己的那一剑,也许更多只是想发泄心中的窒闷……
看着那样冰冷无情的眼眸,真的很想令他们恢复以前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呢?她的确看到了那样一双眼眸涌出的忧伤与痛苦,如同年幼时自己每次受伤流血一样。但那又如何呢?那又……如何呢?
一切都已改变不了,她想找回他,想与他去子钟山重新过回平静的生活,但原来那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希翼。
原来她在他的心底,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死死抓着不放的浮板。
他们不是同一类人,所走的路也不会再有交集。
逸云眼眸微垂,眼底涌起淡淡的忧伤。
这时沈焰的声音传来,恍恍然令她回神:“逸云,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她仰首向沈焰笑笑,摇头道:“沈焰师兄,我没有事,我虽刺了自己一剑,却也不知刺到了哪里……”她有些自嘲,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我竟然……一点事也没有,真的有些奇怪,呵呵……”
沈焰愣了愣,心中也不由犹疑。是啊,他当时亲眼看到琉璃剑刺入她的胸腹血流不止,本以为逸云就要死了。万念俱灰间却见逸云被韩佑峰抱走,而那个后主苏颜竟真的信守诺言没有杀他,命人又将他押回了地牢。
但沈焰想,若是当时在殿上被人一刀杀了,倒也痛快。
他被关在地牢却比被杀还要糟糕,落玉门并未在他身上多施刑囚,却在他认为逸云已死而自暴自弃之时给他下了蛊毒,欲控制他的心智。但正当他在地牢内浑浑噩噩即将丧失神智之际,却忽然发现他的结义大哥邵奕施展着一身轻功飘忽忽来到自己面前。他本还以为是自己受到药物控制而产生幻象,谁想却是真的!这邵奕,在落玉门的总坛之内,又是在被如此严防死守的地牢重地之中,竟潇潇洒洒地来去自如,真以难想象他的轻功到底已到达了何种境界……
不过沈焰还未来及钦佩自己的兄弟,就已被邵奕在几个内应的协助之下救走。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邵奕只轻轻点倒了几位巡视的狱卒,也不知用了何种奇药令他们睡得很香,听说醒来后便会忘掉所发生的一切。
然后当沈焰再次醒来,便发现已经被安置在这间客栈内,而逸云,竟也在此。
她同样被邵奕救了回来,虽然昏迷不醒,但却不是因为那天的剑伤。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真的庆幸逸云平安无事,并能远离那个诡异的门派。
这时邵奕只听说道:“逸云,沈焰,你们二人都过太感情用事,若不是此时落玉门内数个役使殿使被杀,外患不断而无暇顾及你们,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劫狱救人,尤其是沈焰你……”他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焰道:“现在你身上蛊毒未解,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这毒怕是厉害得很,我已找了四五种方法仍不能将其化解,看来唯有去找那个人了……”
沈焰微微一怔,问道:“去找谁?”
邵奕笑了笑,道:“王依人,那位被称为医仙的‘医人王’。”
“医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