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夏小麦的认同,对于苏川而言,表演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迈出的第一步,落足得很稳。
不无倨傲地再度瞥了杜毅一眼,感觉端坐在三班一堆学生中央的杜毅,除了那出挑的身高之外,和自己相比,确实什么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苏川的自信心无比膨胀。
他慢条斯理地将吉他收进吉他包,自认为潇洒地将吉他包的拉链拉上,往肩上一背,在众多女生的注目中,心满意足地下了场。
苏川下场后,击鼓传花继续进行。
很巧的,当林思修再一次喊停时,毽子没能跑出三班,又落到了排在三班末尾几位的杜毅手中。
一看拿到毽子的是杜毅,都知道这男生没什么才艺,倒是开了一堆同学,上场就学阿猫阿狗叫的先河,不少学生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总觉得这些同学笑得有些讥讽暗藏轻视,虽说之前杜毅让她失望,她挺不爽的,但人无完人,也不可能全能,杜毅在她心目中,终究还是大才子一个,李敏在心中骂咧着:笑个毛啊,也不见得你们有多多才多艺。
蒋伟平一看又是杜毅,觉得再让已经承认没才艺的杜毅上场,只怕会为难他,正打算帮杜毅揭过,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看见杜毅主动站了起来,走向场中。
“这次又想学什么叫,是猪,还是牛?”
没想到杜毅才艺是半点没有,上场倒挺主动的,没有丝毫按照常理的推脱忸怩,苏川心中暗暗鄙视着杜毅无能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杜毅确实有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假如换做是自己,苏川自觉一定做不到杜毅这般洒脱干练。
心里微觉不舒服,苏川稍一偏头望向夏小麦,看到夏小麦正在笑着朝杜毅握拳鼓劲。
那笑容舒朗得毫无半分收敛,比起之前给他的笑容,张扬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还甚为欣喜的心情咯噔下沉,苏川收回落在夏小麦身上的目光,平视向前。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杜毅走到场中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向他走来。
“他想干什么?”
内心里蓦地升起种做贼心虚的慌乱,完全不知道被他视作对手的杜毅为什么会走向他,苏川紧皱起眉头,背脊一阵收紧。
杜毅可对苏川此刻掠过的种种由于心虚引发的猜忌毫不知情,他不过是觉得既然毽子又落到了他手里,那总不能再学什么动物叫声丢人现眼,恰好苏川拿了吉他,正好向他借吉他一用:“你好,能不能借你的吉他用一用?”
“他会弹吉他?”
没料到杜毅居然是为了借吉他而来,一度担忧杜毅会做出什么过分举动的苏川,大松一口气之余,惊疑、讶然,不敢也不愿相信。
他可是靠着吉他才得以一时取悦到夏小麦,如果杜毅会弹吉他,可不意味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支点,都还没能用来撬动地球,就已经被证实其实是不存在的。
木然地将吉他包从背后拿过,递给杜毅,很清楚自己的吉他水平到底有多初级,料想杜毅既然敢向他借吉他,有了他的抛砖在先,那引玉的杜毅,吉他水平总该不会比他还差,苏川有种天塌地陷的崩溃感。
总觉得这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苏川再没了半分刚下场时的得意洋洋。
其他学生,尤其是那些嗤笑着杜毅这倒霉鬼又被轮中还得再上场丢脸一次的学生,看到杜毅向苏川借吉他,也是惊讶万分。
总不至于吃饱了撑着借吉他拿来当摆设吧,杜毅向苏川借了吉他,可不代表着也要来一次吉他弹唱。
会弹吉他还叫没才艺,那什么叫有才艺?
敢情杜毅之前只是没有吉他,深藏不露罢了。
如此一来,在场众人看杜毅的眼神,出于个人情感的不同,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之前对杜毅抱了很大期待的李敏、孙茜茜和张嘉一等人,双眼豁然发亮,张嘉一带头鼓起了掌,再次大喊起“杜毅”的名字,李敏也是跟着卯足了劲鼓掌。
李敏看得出,杜毅借吉他的行为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她笃定地坚信,一旦放肆起来,堪称流光溢彩势不可挡的杜毅,肯定又要再一次用实际行动来惊爆她的眼球。
作为和杜毅最为亲近的人,完全不知道杜毅居然还会弹吉他,夏小麦眼看着杜毅借了苏川的吉他回到场中,惊喜地就差没跳起来跟着张嘉一大喊杜毅的名字。
无比期待杜毅接下来的表演,顾不得周围同学的微妙眼神,夏小麦卖力地和徐璐一起,把双掌拍得清脆有声。
“杜毅还会弹吉他?”就连从活动一开始就表现出索然神色的吕歆,目睹到杜毅的举动,也顿时没了脸上的烦躁不悦,换上了一种无比舒和的表情。
关注着吕歆的人,都会发现,吕歆标志性的锐利清冷双眼,在一刹那间,柔和光亮得有如那些凝结在叶片顶端,映射着斑驳世界的雨滴。
第075章 浮光掠影
“你这学生人气蛮高啊。”
杜毅每次上场都是引发呐喊连连,刚开学不久,就能有这等人气,可不一般。
从外观气质和行动表现上看,杜毅确实颇有风范,林思修心觉这学生八成不简单。
“呶。”杜毅的高人气,也是蒋伟平始料未及的。不过,他觉得杜毅能有这人气,在一旁兴风作浪的张嘉一居功至伟。少年间的起哄玩闹,多少让人怀缅年少时光,扯嘴一笑,朝着张嘉一所在的方向一努嘴,蒋伟平道:“还不都是他那朋友在搞风搞雨。”
“不见得哦。”林思修扫视了诸多表现得甚是热烈的学生一眼,道:“我看你班里的很多女生都对他挺热情的嘛。这男生个子高,人也蛮清秀,如果吉他又弹得不错,我猜啊,少不了会折腾出些花边新闻,估计你得头疼。”
“别以为自己能作壁上观,你不知道吧,他女朋友就是你们班的那个黄头发女生。”
“你是说夏小麦!?”
夏小麦长相突出,几天前班干部竞选,人气极高的她,更是被选为班长。
对于身为二班班主任的林思修来说,夏小麦可能是至今为止,二班他最熟悉的学生了。
不过,林思修对夏小麦和杜毅谈恋爱的事,一无所知,听蒋伟平这么一说,他是大为吃惊。
自己班的班长带头和人谈恋爱,这要是真的话,情况不妙啊。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肯定就是你说的那个。”
视线投向夏小麦,看见脸颊红扑扑的夏小麦,凝视着杜毅的目光,灼如夏花,确实和其他学生明显不同,有种情深意长的意味,错愕不已的林思修,嘴角不禁有些抽搐:“这可真是……”
拎着吉他包,走向场中,杜毅有注意到林思修和蒋伟平在盯着他看,似乎在讨论他。
只不过,周遭声浪喧嚣,他完全听不到处于外围的林思修和蒋伟平到底在谈论什么。
眼不见为净,听不到拉倒,早不是懵懂无知顾这怕那的少年,杜毅可懒得为两个班主任的对话深思些什么。
从张嘉一手中接过小板凳,坐定,拉开吉他包的拉链,取出吉他,杜毅左手按弦,右手拨动吉他弦,试了下感觉。
重生后,鉴于身边没吉他,来了婺市,也还没找到有卖吉他的地方,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碰过吉他了。
还好,重生之前,基本上每天都会摆弄摆弄吉他,对吉他有种家常便饭般的熟悉,时隔数月再拿起吉他,杜毅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生疏的。
一听到杜毅弹奏起吉他,喧闹着的学生们,都立即安静下来。
万籁俱寂,唯剩灌入车库内的微风,发出细如蚊讷的呜呜之声,掠过褶皱的迷彩服,惊动发梢,卷起心底温热的期待,洋溢成一干含蓄笑容。
试音完毕,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应该能正常表演,杜毅抬起头扫视向前方的诸位同学。
这是杜毅继表白顾兮和13年的公司年会之后,第三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吉他弹唱。
加上之前已经上场过一次,杜毅此刻心底的紧张,不多,仅有那么一丝丝。
毕竟,苏川那种水平都能博得满场喝彩,杜毅自觉自己只要发挥出一半的水准,足以糊弄眼前的一干小朋友。
只是,就没想到自己还会拿到毽子,向苏川借吉他也是顺势而为,并没怎么多想的杜毅,面对同学们饱含热切的期待眼神,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却忽然不知道该弹唱什么歌。
是他擅长的文艺范民谣,还是同学们明显会更喜欢的流行歌曲,杜毅一时还真没个准。
但总不能把大家干晾着,觉得自己需要点思考时间,杜毅嘴角一支,笑道:“没想到有同学会带了吉他过来,也没想到还会轮到我。这上了场,有点蒙圈,不知道该唱哪首。大家见谅,给我十秒时间,容我三思。”
“唯一!”杜毅话音刚落,张嘉一立即大喊出声,给杜毅出主意。
“唯一啊”,《唯一》这首歌,杜毅确实会,顺着张嘉一的意思,弹了段《唯一》的前奏,轻哼了一句“我的天空多么的清新”,夏小麦的身影倏忽飘入脑中,杜毅蓦地灵光一闪:“《唯一》这歌,太伤感,不适合现在唱。嗯,我还是唱首欢快点的吧。”
“《最特别的存在》”,抱着吉他,利落起身,兴致不知怎的,突然就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拔高地高昂起来,杜毅嘴角高高扬起,笑道:“周渝民的歌,献给大家,也献给夏……”
“夏”字脱口而出,杜毅刻意一顿,目光从面前众位同学脸上一扫而过。
如杜毅所预料的,知道他和夏小麦关系的同学,一听到他口中吐出的“夏”字,纷纷把视线聚焦到了夏小麦身上,而脸上本就红晕丝丝的夏小麦,整个脸颊都迅速满涨得嫣红如潮,让人禁不住联想起《桃夭》中的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杜毅当然不敢真放肆到当着那么多班主任的面,把夏小麦的名字直呼出来。
点到即止,大家心知肚明就够了,杜毅顿了一顿后,冲着估计被他的言行震得心跳如被十匹骏马拉着狂奔般加速的夏小麦一眨眼:“……天,嗯,快要收尾的夏天,绿树红花蝉鸣白t恤的夏天,雪碧透心凉心飞扬的夏天。也祝愿大家,都能拥有一个最特别的新学期!”
说完,也不再啰嗦些什么,左手按定和弦,右手扫弦,极有节奏感的欢快乐调,从杜毅指间,如在高山中攀援起伏的山涧般跃出:“天很蓝,风吹着白衬衫,快乐也像涨满风的帆……爱上谁不是一种交换,我心甘情愿这样守护你,你不用还……最特别的存在,你值得我等待。一颗心就这样,被你一点一点占满。爱这个字,说了就不会改,不会有谁可以取代……”
八月收尾,九月将至,即便当下依旧是满目翠色,不可阻挡的,过不了多久,一整个夏季,注定了要被秋天的浓稠韵味淹没。
对于杜毅而言,这重生后的第一个夏天,它格外得喧嚣肆意,明媚张扬。
又犹如惊鸿照影,呼啸而来,飞逝而去,猝不及防。
二十六岁再见,十五岁你好。
初中再见,高中你好。
夏天再见,秋天你好。
这便是时光,浮光掠影,白驹过隙。
(本来还想啰啰嗦嗦地就这个剧情,再写个种种人物你惊我叹的一章,但想想还是算了,余味留给大家自行延伸吧。当然,之后肯定会带及一些,但第二卷算是收尾了。下一卷,春华秋实。)
第076章 何谓重生
(哈哈哈,昨天天真了,这卷还得写个几章。)
30号早上的军训会操结束,就是一天半的假期。
几乎全高一的学生,都为能够从又苦又累的军训中解脱出来而欢呼雀跃,杜毅大概是其中最淡定的一个。
在杜毅看来,烈日当头也好,风吹雨打也好,军训的艰苦,较之他前世遇到过的众多苦难,根本微不足道。
而这种艰苦,虽然一时引人怨声载道,却根本留不下多少惨痛的余味,也不会在人心底留下什么伤痕。
它和人这一生所要遇到的诸多苦痛一样,眨眼就可以被抛之脑后,淡成云烟,流逝成生命长河里闪烁过的一个极为普通的光点。
在夏小麦寝室楼下,等上楼去拿东西的夏小麦的时候,百无赖聊地环顾四周,忽的发现此情此景甚为熟悉,杜毅猛然惊觉,大概是和军训的折磨一起远道而去,也可能是在他不曾觉察的某个更早的时间点,重生后一度积压在他心头上的很多情绪,好像也消逝如烟了。
那些曾经在好长一段时间内,纠缠不休扰他安眠的执念,宛如当下一碧如洗的晴空万里,不知在何时,被蒸发得只剩下零散几朵的闲云。
摸一摸心口,不再绞痛难受,也不再发热收缩。
想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的跳动没有发生任何停顿或是加速。
所以,过去,终于要真的成为过去咯。
所以,念念不忘,最终也要被忘却咯。
再见吧,您类。
走好,不送。
添加了过度防腐剂的感情,在经年累月的不肯腐朽之后,可算过了保质期限。
如此解脱,对于杜毅来说,方才是真正值得庆幸的善莫大焉。
深呼吸了口气,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舒畅无比,杜毅撑起手掌,抵在额前,远眺了一眼。
天空的纯度,是比蔚蓝更蓝。
白云的高度,是比远方更远。
光线的亮度,是比亮澈更亮。
整个世界,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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