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通他出于什么目的救我,但我得救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我被带回到镇北大将军的府邸时,天已经略有些黑了,我的头很疼,浑身哪里都疼,我迷迷糊糊晕头转向地被带上一辆马车,只记得马车一路驰骋,最后停在一间门庭宽阔,看似宏伟的府邸前,我是怎么进去的全然不记得了,之后便睡了过去。
我睡的很沉很沉,我想我就这样睡死过去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阵饭香味,那香味刺激着我的大脑,让我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我终于还是耐不住诱惑,寻着那香味,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妇人坐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揉着眼睛,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将军府,我是这府里的下人,他们都叫我吴妈,昨晚少爷把你带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了一晚上的高烧,好在今早总算退烧了,少爷已经交待过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在膳房里做些差事好了……”吴妈对我说道,我这才记起昨晚进府里时的那一幕。
“少爷,是不是石将军?”
“老爷夫人走的早,府里的一切现在都由少爷做主,少爷可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十五岁时便接任了老爷的兵符,四处南征北战,如今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这姑娘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是我们家少爷亲自把你抱进房间里的,我们少爷为人最和善了,别以为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其实在生活中少爷连只小动物都不舍得杀,你以后在府里一定要做到勤勤恳恳,才能报达我们家少爷对你的恩惠……”
老妈子婆婆妈妈地说了很多话,我平静地听着,我现在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已经逃脱了晾鹰台那个人间地狱,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害怕呢。
………【023 独爱菊香】………
我已经来到镇北将军府一个月有余,跟在吴妈身边在膳房里干些脏活、粗活,虽然有些辛劳,但对我来说无疑是幸运的,如果我没有离开晾鹰台,此刻恐怕已经芳魂早逝了!
将军府里的人个个都还算友善,但除吴妈之外,我几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想去巴结任何一个人,吴妈对我还好,只是看不惯我的个性,她常常用一根手指戳着我的额头,念叨着说:“真不晓得你这个丑丫头哪来的福气,性格又不好,怎么能进得了我们将军府……”
在她眼里,能进将军府当个下人,就算是无比的荣耀了。
这一个月来,我的身体渐渐恢复,脸上的红疹子也开始出现消退的迹象,我很担忧,一旦我的样子恢复如初,那么我之前对石川说的一切就不攻自破了,我便没有办法把谎话继续圆下去。
想来想去,我只有继续伪装下去,而那日我临时被调去药房打扫时现那里有一些很名贵的番红花,我便偷偷藏了一些带出药房,趁吴妈不在时,我捏出一小点番红花用水捣烂,然后涂在脸上,看上去满脸斑驳,很像是红疹退去后留下的红色疤印。
吴妈每天都会教我做不同的菜色,虽然比起南国那些盛行的美食,北国的菜色实在逊色不止一倍,但其独特的口味还是有着可赞之处的。
这一日刚忙完手头上的活计,我独自走在府里,已经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有仔细看过这将军府里的景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我便走到了后花园,没想到将军府的后花园里仍然是一片花海,这里种了很多菊~花,有笑靥金、家菊、傅延年、禽华、月朵这些不同的品种,其实菊~花一直是我独爱的一个花种,也只有菊~花,在这个季节还能傲然绽放。
看到这些花,我突然异常地兴奋起来,飞奔着跑过去,抓起一株月朵,摘下它的花瓣便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可是只吃了一口,我先前的兴奋便瞬间荡然无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的不同,北国的菊味道苦涩,花香也淡了许多,我幡然醒悟,是的,这里是大北国,不是我的金陵,不是,金陵城的菊已经彻底淹没在那场战火当中了。
想到此,我的心突然又疼痛起来,我忍着哀伤,忍着愁绪,继续摘下那花瓣送进口里,虽然苦涩,味道略差,却也是我最爱的花香,只有这香味,能让我重新感受到金陵城里的一草一木,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只属于我的家……
“你在做什么?”一道娇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惊,手里的那朵花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
“小姐……”我急忙回身礼道。
我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便是石川的妹妹石雨,我只远远见过她一次,从未照过面,听吴妈说,她从小身体便不好。
石雨的样貌虽然姣好,却明显带着一丝病怏,看上去弱不禁风。
“你在吃什么?”石雨好奇而又不解地问我。
“是花瓣……”我告诉她。
“生的花瓣也能吃吗?”她瞪着眼睛,更加惊讶了。
“当然能了,而且菊~花气味芬芳,绵软爽口,有一种独特的清香,不单如此,其实菊也是药材的一种,常常生食是有好处的……”
我把食花的好处告诉她。
………【024 表现自己】………
石雨似乎对于我生吃花瓣的举动感到十分好奇,她琢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头问我:“我能尝一口试试吗?”
“小姐,你可以尝尝这个……”
我摘下一朵洋甘菊递给她,相比于月朵,洋甘菊的味道应该会更甘润一些,石雨接下花,小心翼翼地捏下几叶花瓣放进嘴里,仔细品尝起来。
嚼了几口以后,显然不及她想象的那般好吃,她摇着头对我说:“有点淡淡的苦味,我还以为会很香甜呢,不过我从来不知道,花也是可以生吃的……咦,我怎么没有在府里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回小姐,我刚进府一个月,是在膳房里帮厨的。”我告诉她。
“你在膳房里做事?”石雨的眼睛突然一亮,不过随即又暗淡下去。“就连吴妈和大厨师傅都想不出好办法帮我,你肯定也不行的……”
石雨黯然伤神地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花园。
“不知道小姐究竟有什么苦恼,说不定小的也可以帮上您……”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小姐都说了连膳房里的大师傅都不行,你还逞什么能?”石雨身旁牙尖嘴利的小丫鬟,回过身趾高气昂地冲我叫道。
“你又怎知我帮不上小姐?”我与她对峙,反驳了一句。
“你……你这个丑丫头,到底懂不懂规矩?”
“双喜你给我退下,不许再多嘴了,我问你,你真能帮我吗?”石雨单纯的有些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不如小姐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我说。
“我该怎么和你说呢?就是……后一日的晚上会有一位很重要的贵客来府里用膳,我想亲自做一道特别的菜色款待他,可是我从小到大连菜刀都没有摸过,因为他是贵客,就是很重要的客人,我又不能弄些不上眼的小菜,这可难坏了我……”石雨愁眉苦脸地说着,我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那贵客定是她的心上之人,她是想要在他面前用心表现自己。
其实这有何难呢?我也从小到大都没有摸过菜刀,可是现在还不是一样能在膳房里做事。
“小的倒是可以推荐小姐一道菜色,不需要动刀,更不需要技艺,但是这道菜绝对可以让这位贵客对小姐刮目相看的。”我信心满满地告诉她。
“真的吗?”
我点点头,把这道菜的细节告诉石雨,虽然石雨的脸上仍然写着怀疑两个字,但我总算能够为她的表现欲提供一些参考和帮助。
第三日清早,我便开始为石雨准备食材,其实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了。
厨子们早早就已经准备晚上招待贵客的膳食了,我和吴妈也跟着忙和起来,连中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未时,我和吴妈便被叫去前厅帮忙,全府上下都在为这场宴席忙碌起来,我隐隐觉得,这位贵客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025 真是无礼】………
做好了前厅的事情后,我便拿着一个瓮罐来到后花园,我答应石雨除了教她做那道菜外,还要单独帮她准备一份甜点,想来想去,还是菊~花的味道鲜美醇香,不如就做一道菊~花糕好了。
我抓过枝头的菊~花,并没有折断,而是直接把上面的花瓣一叶、一叶地摘下来,放进罐中,这样就可以更好地保证花瓣的鲜嫩和香气,做出来的糕点味道也会更加鲜美。
我正聚精会神地弄着这些,根本没有察觉到前面有一个人正向我走来。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呀,竟然敢私自破坏花园里的景致……”
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我猛然抬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朝我走来,看上去他和我的年纪相差无几,只是说话的口气十分老成,声音也异常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没有破坏这里的景致,只是取些食材罢了……”我抬头轻瞟了他一眼,依然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真是无礼,你可知谁要来这园里赏菊?这些花被你摘成这副模样,如何能赏?还不快住手!”那小厮对于我的轻描淡写显得很不高兴。
“我怎知谁要来?”
我反驳道,因为我确实不知有何人要来园里赏菊,没有人告诉我,我当然不知,就连今晚的贵客是谁,我都不知,也没有兴趣打听,不过看这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想来应该是个大人物,可是这又与我何干呢?我毫无兴趣。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难道石将军就是这么调教府里的下人吗?”
“请你不要婆婆妈妈的,再一朵我就好了!”我根本不理会他。
“你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来赏菊吗?如果惊动了那个人,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命令你马上离开这后花园――”那小厮急着瞪大了眼睛。
“什么人?难不成是皇帝吗?就算是皇帝又能怎样?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第三只眼睛,这花园里的菊数不胜数,草木不下数十种,我摘下这几朵花,根本不会影响到什么,更不会有人注意得到……”我随口与那小厮狡辩。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随口说出来的话竟然真的给说中了。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感到一阵强大的力量慢慢向我袭来,时节虽已是深秋,却还不至于冷到这种地步,猛然一个激灵,我慌张地回过身去,见到两个男人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一个人身着鹅黄色的长袍,离我稍近一些,身材看起来颐长壮硕。
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衣,他站在那个人的身边,稍显单薄。
身着白衣的男子我自然认得,正是这将军府的主人石川。
而他身边那个男子却眼生的很,我来到府里这些日子从未见到过,难道这个人便是今晚的贵客吗?我抬头瞟了他一眼,便立刻将目光移开,那个人的眼神很凌厉,凌厉的让我有些不敢去对视。
石川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了,只是气质稍显薄弱一些,少了几分北国男人天生的粗犷和威武。可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是眉目俊挺,眸光冰澈,身姿挺拔的几乎淹没了一旁的石川,这个男人,绝对能够在千万人之中一眼便被看到。
………【026 狭路相逢】………
我有些诧异,这个长相如此俊逸的男人,浑身怎么会散着一股无法掩盖的威仪呢,令人忍不住退让三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可是他身上的阵阵威严和寒气,迫得我感到莫名地惊颤,这还是头一次,我被一个男人的气场给震慑的心惊肉跳。
“云倌,皇帝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说的没错,皇帝又没有三头六臂,这满园的鲜花,又岂非差了那几枝不可?你可不要仗势欺人呢,别忘了这里可是人家石将军的地盘……”
他倏然开口。
刹那间,我的心跳猛然加快,他的脸我虽然认不出来,可是他的声音我记得。
“奴……奴才没有……”
那小厮哆嗦起来,居然是个太监,怪不得声音那么奇怪。
我实在很不走运,竟与这暴君狭路相逢。
龙行天――你这个与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晾鹰台里的字字句句犹在我的耳畔。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样一个血腥残暴的男人,竟然生了一张如此俊朗不凡的面貌,与他的内在着实是很不相称。
不过想不到这么快我居然就能与他面对面而视,如果我现在手里有一把利刃,我真想一剑刺破他的胸膛,为惨死的师傅,为香消玉殒的华贵人,也为那些死去的南国将士报仇血恨,可是这种时刻,纵然我心中有恨,也不是可以宣泄的时候,不是,现在不是!
于是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说道:“奴婢罪该万死,只因小姐知道皇上喜爱菊~花,才特命奴婢前来摘下花瓣为皇上准备糕点之用,小姐说,鲜花虽美,却总是要凋落的,皇上不可能常常到府里来赏花,只有做些菊~花糕给皇上带回宫去慢慢品尝,小姐千叮万嘱,奴婢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没想到扰了皇上的雅兴,请皇上责罚!”
既然如此,我只好把石雨搬了出来,我相信他可不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责怪大将军的亲妹妹,而我这样做又恰巧让他加深了对石雨的好感。
“你起来吧,朕与石将军向来情同手足,朕每次来将军府都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在这里朕也只是个凡夫俗子而不是什么皇帝,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不过石川,小雨那个丫头还真是长大了,想的如此周到……”龙行天只冲我摆了摆手,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皇上就别夸她了,她是太单纯,皇上在宫里什么美味品尝不到,岂用得着她做的糕点……”
石川忙在一旁说道,他跟在龙行天的身后,两个人从我身边飘然走过。
见他们走了,我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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