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在森林中的沉寂被急促的奔跑声打破。为了避开魔族的巡夜岗哨,克雷选择了一条相对绕远的路径。这样固然要耽搁更多的时间,只可惜不存在比这更为保险的选择了——无论是对蓝发少年自己,还是对整个摩比镇。
……
当北大陆即将陷入了最深沉的夜幕中时,少年终于脱离了巴吉穆拉林海的边界,摩比镇的轮廓依稀呈现在他视线的尽头。几家早起的店铺已升起了炊烟。烟缕在夜风的拂拭下舞动着身姿,好似在迎接着英雄的返程。
蓝发少年长舒了口气,这时膝下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感向他迅速袭来,随着一声呻吟,他那瘦小的身躯瘫坐在了地上。
慢慢卷起有些破烂的裤腿,两只被血液与风干的泥渍覆盖着的小腿与少年发出的呻吟声一同颤抖着——为了尽快逃出魔族哨塔的视野,整晚在森林中飞驰的蓝发少年并没有燃起火捻,而低矮的荆棘灌木却借机饱尝了人类鲜血的味道。
“嘿哟……”发出痛哼的同时,蓝发少年挣扎着站起,他知道不远处有个小湖泊,这会儿去那里休息一下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林间的水洼虽然很浅,却总能保持清澈见底,幼年时的蓝发少年与父亲从林中打猎归来,就常会在湖水旁休憩片刻。不过自从父亲过逝后,蓝发少年便很少光顾这里,以免触景伤情……
片晌过后,如镜的水面上映出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蓝发少年的身影。克雷挨到湖边,终于支持不住,他再次瘫坐下来,大口的吸吮着湖水。一阵微风掠过,这方湖池仿佛又逢故知一般,轻轻泛起涟漪。
蓝发少年忍着撕心的疼痛将两只腿洗净,不下二十条寸深的血口此时显现出来,并且还在向外吐着红色的液体。少年撕下衣角的厚步包扎伤口,勉强止住了出血,但疼痛引起抽搐还在继续着。他回头朝魔族营地的方向望了望,又低头端详着自己映在湖底的倒影。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仿佛他才刚为保护家乡,击退了入侵的魔族军队。但是,理智使他很快冷静下来——魔族确实已经逼近了。
“……即使魔族并没有越界,但长期与精灵族对峙的他们,为何如今要到人类国家的边境扎营呢?……巡查么?还是大规模进犯前的试探呢?毫无防备的我们,能做些什么……”紧张与恐惧在少年的心头汇集着,令他一时忘记了痛楚的存在。
……
实际上,当克雷格斯&;#8226;文森特在阵阵夜风的陪伴下重回到这处熟悉的湖畔,他的心境中就已经开始萌生出一股温煦的暖流,与其说成“萌生”,倒不如以“释放”来形容这种阔别许久的亲切感此时对他内心的冲击……现在,这种感觉正在蓝发少年的体内膨胀着、升华着,它很快刺激到了相应的感官——一颗闪烁着剔透如水晶光辉般的泪珠从男孩湿润的眼眶里流露出来,并最终脱离了男孩的脸颊,在湖面上拨弄出几圈微薄的涟漪。
瑟瑟晚风为林海的鼓动伴奏,强烈的思念唤醒了尘封于蓝发男孩心底的记忆,相似的危机感将少年的思绪再次牵领到那已经逝去很久的过去——五年多以前那幕难忘的情景仿佛再次呈现在茫茫夜空之中……
双元历173年10月,精灵族与魔族双方空前高涨的敌对情绪使巴吉穆拉林海的周边地区不得不再次面临战火的威胁。日益吃紧的战前局势致使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陷入了空前的萎靡境况。恶劣的商业环境不仅将这里的人们推向了贫穷的深潭,更为他们引来了无尽的危险。受这种局势影响而首当其冲的摩比镇一带,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然而更为悲惨的是他们遭受的打击并非来自于战争的直接威胁,而是来自于这个孤立无援的边境地区所隶属的商业国联盟政府——柯尔特对其采取的彻底抛弃政策。
帝国于百十年间的迅速崛起对商业国的经济势力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且这个威胁在帝国不断扩张领土的趋势下还在愈发加剧着。别国的鼎盛从某种意义上讲,便象征着本国国力的衰退。基于此,被迫集中财力,以巩固南方边境与帝国交界地区军力水准的联盟政府,根本不愿花费巨大的财力去改善这里的经济状况,也更不愿只为维护一段边疆地区的稳定而出动大批的军队前去戍边。在当权政府的潜意识中,也许更希望借助这次西方边境线上的动荡,将摩比镇一带这个毫无价值可言的弹丸之地从柯尔特辽阔的版图上抹去——在政府这种令人发指的想法驱策下,双元历173年年底,摩比镇一带竟破天荒的成为了柯尔特建国以来第一个享有军事自治权的政治特区。
政府出台这个号称“优待”的政策,其良苦用心是显而易见的——无非是要将这一带本就地处危机中的几个小镇彻底孤立起来,任其自生自灭罢了。尽管由于魔族与精灵族长期的相互牵制而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使这里的村民们得以在和平的假象掩护下勉强度日。然而,一旦魔族与精灵族大动干戈,这几个小镇无疑将被火海吞没。
仅够维持生计的经济状况致使这里的人们根本无力筑造有效的防御工事,唯一贴近“军事”这个字眼的组织,也不过是由清一色的村民自发组建的民兵团。担任摩比镇民兵团长一职的人名叫瓦伦蒂尔&;#8226;文森特,他正是克雷格斯&;#8226;文森特那已过世的父亲……
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成为日后暴风雨的萌芽,因此不能将其轻视……
飞马之翼,一种可以传送使用者的魔法物品,传送距离取决于当前储存元素能源的剩余量。由于不可将元素能源回灌,因此飞马之翼属于消耗品。此物品与传送魔法性质相同,不过对外界条件的稳定性要求则更加严格。尽管如此,由于使用方便,飞马之翼还是被广泛的利用,而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那过于昂贵的价格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负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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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鹿之歌
沉淀的记忆碎片,赤后耳腺山鹿的悲鸣,突来的灭顶之灾——
记忆如同岁月的挽歌,每当它拨动心灵的音弦时,沉淀在脑海深处的思恋、满足、惆怅……将不约而同的奏出委婉的共鸣曲。在以“回忆”为名的乐谱中,《童年》这段篇章的旋律往往是最为优美且引人入胜的。相对于曲目中段诸如《成年》和《人生》这些交响乐曲所展现出的烦琐与嘈杂,《童年》的韵律则更显欢快和自由。然而,在这段被人们定以“积极与纯真”风格的乐章中,同样存在着被遗忘的音符——那是一些往往被人们主动摒弃在记忆深处的消极因素……在这本乐谱中,那些被听众急于回避的音符被统称为“悲伤”。
有些人将童年的种种伤感埋藏在时间的厚土中,认为只有以此才可提炼出幸福的基调;有些人则会将铭刻于儿时的痛楚视作记忆的砂纸,一直保留着……虽然时而忘却了它的存在,但人们绝不会因此便将其随意丢置,反而会倍加珍惜——他们的理由是:这片砂纸的表面虽然粗糙,却可凭此打磨出名为“希望”的光辉……
双元历174年4月13日晚间,同样是在那熟悉的湖水旁边,同样是在那柔和的夜风之中,同样是一个人在漫漫落泪,只不过其内在的含义却有很大的不同……
“……原来是豆丁啊,我当是谁要投湖自尽呢!雾气这么大,从远处都看不清楚,害我白操心了一阵……”走近的棕眼壮汉卸下系在肩上的长管火枪,将之与提在手中的獾猪尸体一并摊放在湖畔的岩石旁,而他的口中却没有停下埋怨的声音,“这次又是被哪家的大伯气哭了?”
在壮汉对面一块临湖而立的石台上,盘坐的蓝发男孩没有应答,只是断断续续的送出几声哽咽——随之,两滴泪珠从他略微颤抖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坠落到男孩膝下的湖水中。
“嗯,不用问了……除了铁匠铺的杜里那小子,还有谁会把时间浪费在和你这豆丁闲扯一通上的。”壮汉在圆满的完成了一次自问自答后,拎过一旁的猎枪随意端详起来。
“哼!就是因为你老是张口闭口的叫我‘豆丁’,那个老光棍儿才会管我叫‘小鬼’的!”来自壮汉的侮辱引爆了按捺在男孩心头的委屈,随之他弄出一阵很大的声响。
“管豆丁叫‘豆丁’有什么错了?都快八岁了还没父亲的肚脐儿高,难怪被人家叫作‘小鬼’!你还不是只管杜里叫‘老光棍儿’的吗?”雾气中搀进了第二个响亮的声音。
蓝发男孩那涨红的脸蛋此时形象的解释了“恼羞成怒”的含义:“别把我和你这巨人相提并论!有肚脐儿很了不起啊?傻大个儿!”
“什,什,什么?哪家的孩子敢跟当老子的这么说话?今晚没你饭吃!”话音未落,壮汉利落的起身,一个跨步跃上前去,如同拎起一杆猎枪般将瘦小的蓝发男孩提了起来,并不顾男孩的挣扎反抗,将他与那只獾猪尸体一并夹在腋下,朝向坐落在视野远方的镇子大步走去。
“放开我,野蛮人!我自己去打野兔都能撑死我了,谁稀罕吃妈妈做的晚饭,那么难吃!”男孩一边吵闹一边捶打着父亲那结实的胸膛。
“死豆丁儿,再敢出声我就把你塞进这只死猪的肚子里……还敢打,我摔死你!”
“你敢摔我,看妈妈不要了你的命!”
壮汉的身影与父子俩的争吵声音渐渐消失在浓厚的雾气中。傍晚的昏暗慢慢的涂抹着巴吉穆拉林海那原本丰富的色调……
“……然后你就把他和死獾猪一起夹了回来?”一位体态略显丰盈的中年女子坐在厨房的矮凳上仔细的剔除着遍布在獾猪尸体上的毛刺。
略显灰暗的屋里,一张破旧的黑木桌子陈放在中间。三个黑瓷碗里盛满了发黄的粗米饭,与两盘散着热气的煮豆子和一大碟炒肉干,连同几个头顶硬皮塞的酒瓶,一并无精打采的摊在桌面上。
“那怎么了?就是你惯着这小子,他才越来越娇气,动不动就跑去湖边哭鼻子,怎么也不窜出来只野狼把他叼了去喂狼崽儿?都八岁了,还只是打野兔子的本事,我八岁时候都能打堆豺狗回来了……死豆丁儿,还不滚出来吃饭!”翘腿坐在桌旁的壮汉叫嚣着。
“你也真是,孩子今天才八岁,你老大的人却和他争个不休……还把他和獾猪抱在一起,扎伤了怎么办。”中年女子明显不同意丈夫的观点。
双耳接收到母亲的偏袒话语后,蓝发男孩的身影从屋里飞一般的冒了出来:“就是啊!妈,我的胳膊都被扎出血了,我被虐待啦,我不是他亲生的啊……”男孩试图挤兑出几滴泪珠来配合自己的说辞,可惜并没有成功。
“不许胡说!来,让我看看伤的重不……”母亲擦拭着被猪血玷污的双手,准备过来确定爱子的伤情。而男孩又怎肯暴露自己那莫须有的伤口,于是推托了一番坐到桌前。对面的壮汉早就无视于儿子这般的报复,他随手拔除了一个堵在瓶口的皮塞,对着瓶嘴大口的吞着麦黄色的粗质酒。
“嗯,还是妈妈做的饭最香了……爸爸却说他根本不稀罕妈妈做的晚饭,还说妈妈的手艺差劲极了……”
“那,那是你说的!臭小子!”一颗含在口中的饭粒趁着壮汉扯开嗓门之际,不合时宜的闯进他的气管里,随之奏响了一阵急促的咳嗽。
“妈妈你看,他心虚了……”男孩开始趁火打劫。
“你,你还说!我,咳……咳……我非扒了你的皮……”
“瓦伦!你再敢出声我就把你塞进这只死猪的肚子里!”脸颊有些泛红的母亲厉声喝道。遭到妻子呵责的壮汉如同一匹专横跋扈的雄狮被一支飞来的利箭刺穿了喉咙,顿时沉静了下来。只是朝向坐在对面那个正贴着满脸得意神色的不肖子投出两道愤恨的目光,而在他那一对攥紧的拳头上,突出的几条青筋还明显的继续膨胀、纠结。
屋内的沉寂气氛很快便被一阵液体沸腾的声音打消。母亲仔细擦洗双手后,起身将炉火熄灭——一锅散发出喷香的排骨汤被母亲端到饭桌前,同时也揭开了一次简朴的生日晚宴的序幕。同时,一阵晚风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外呼啸而过,掳走了栖息在屋顶的落叶,可却无法夺去屋内的一丝温暖。
这阵继续朝向大陆南方疾速挺进的寒风在跨过几道山脉后,最终与迎面而来的无数只火把相遇。凛冽的狂风摇曳着火苗的身姿,却无法延缓它们前进的速度。透过微弱的光亮可以依稀辨认出,镌刻在每位手持火把者所身着的铠甲胸部那“菱形银盾”样式的标志。显然,火把与铠甲的主人的身份是商业国柯尔特的殖民地——基德拉共和国的常规作战步兵。
“来,乖孩子,把这碗汤喝干净!要分八口喝下去哦。”蓝发男孩在母亲的指示下,开始恭谨的履行这项摩比镇特有而朴素的传统庆祝生日“仪式”。
“好孩子,今年会长得更结实些的……”母亲用略发颤抖的声音为这次晚宴的主角献上了自己的祝福。男孩向母亲致谢后,也不禁被一股发自内心涌上的暖流湿润了眼眶。毕竟,在这种艰苦的生活条件下,每生活一年都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历练……
“没出息,又要哭鼻子……”对面的父亲将瓶中剩余的麦酒一口咽下,语调中已混入了几分醉意,“今年至少要给我打只琴鹿回来啊……还有,要长过我的肚脐儿……”
“真恶心!人家过生日,跟你肚脐儿有什么关系啊?我今年要长到比你高,然后去打只寄木熊来撑死你!”男孩回应着父亲的“祝福”。
“呵,只有嘴皮子硬了不少……”又一个皮塞被开启,一阵浓郁而香醇的麦酒气息与一股从壮汉口中散逸出来的酒腥味道汇合起来,融成一种无以形容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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