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图之洛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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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图之洛清集-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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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无衡便说清此事,其实雪影情况虚洛虚清心中早就猜到七七八八,只是并不知根源罢了。 
  听他这样一说,虚洛倒是难得笑了,语意带着轻快:“师父一直念着雪影的伤病,闭关之前特地把新炼制的灵药交予我,叫我和师弟外出历练之时,于今年年末之前过来一趟便可,但师父却未料到雪影这化形提前了。” 
  无衡先是喜上眉梢,而后却黯然了脸色,只是平静道:“难为他一直记得,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同师兄当面道谢。” 
  其实在座三人心中都很明了,这青丘建派九百六十八年来首次没有双修修炼相伴终老的师兄师弟,再也不能同以前一样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一同早课,一同畅游青丘竹林间。 
  想到这里,虚清不免有些气馁,他幼时颇得师父衣食照料,说不偏心,那是骗人的,而今看来,要想师叔再同师父一起,怕是妄想。 
  一旁虚洛倒是没有多费心思,他运行道力在手掌之上,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个白底粉彩瓷瓶,起身递给师叔:“师傅说这个续魂灵,照着守魂灵用法,持续施药一旬,方可续上雪影心脉。” 
   
   
   
  始知相忆深(一) 
   
  无衡的脸上喜色显露无疑,他颤抖的手接过瓷瓶,对师兄弟二人道了声“后头几间竹屋,你二人自便”,便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屋卧室。 
  知他心急,师兄弟索性在师叔这小一号的青丘内门转悠起来,这边竹楼并不甚多,除却前院的较大的主屋,后院还有三座样式各异的竹楼,虚洛虚清每间都探查一番,左后挑了那间正北的两居小楼。 
  这时日头甚足,虚清便把柜中的席子竹枕与薄被一同那道门外来晒,去去潮气,虚洛去了院前安顿好小毛,把行李都拎到他们的小楼里,正把他的与虚清的分开收拾,放于两个相邻的房间。 
  两人这一通忙活,直到虚清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才惊觉已是饭时,虚清红着脸,自顾去院前厨房做饭去了,虚洛最后擦干净桌椅,往无衡住处而去,正巧无衡自他屋中出来,虚洛一愣,瞅见无衡精神尚好,且眉目清润,想来师父这新药还是对的,心中高兴,脸上也显现出几分轻松。 
  两人相对坐在大厅里,无衡也不嫌弃茶凉,一大杯咕嘟咕嘟灌了进去,末了长舒口气:“这药甚好,刚刚雪影醒了,我便喂了他药,还是同吃守魂灵一般,先从心脉处入,运转一周天,再灌入心脉,一颗丹药约有三周天效果,约一个时辰便化到经脉中去,运功完我探他心脉,果然有力许多。” 
  说到这里,无衡眼神都放出光彩来:“这么些年,他终于能摆脱这心脉疼痛的梦魇,等他好些,我们便四处游历,好生寻访游览一番。” 
  虚洛听他这般讲,心中也动了心思,想着待他同虚清双修之后,道法都十足精湛时,便也寻着古人足迹,踩扁名山丽水,一同周游于大好河山。 
  正所谓道法自然,寄情于山水,纵横于万物以修身养道,以修身而养性,皆益于纪。 
  堂屋里两个人还在傻兮兮地幻想美好的游历生活,就听厨房里虚清怒喊一句:“师兄,快过来帮忙!” 
  无衡一惊,见虚洛又板起脸,坏心地“哈哈”笑了几声,虚洛倒是没有说甚,在他心中,无衡就是长辈不得冒犯,他淡定起身,响应小师弟的号召去了。 
  无衡笑了一阵,捧起茶壶把最后一滴水喝干,一个人垂首坐在落日夕照的堂屋里,确是黯然了神色,他专心看着腰间的青碧玉佩,抬头茫然地看着堂屋外赤霞的晚景,他此刻幸福,却是要至亲之人舍弃一切给予的,虽是得之不易的欢喜,却总是有些什么压在心尖,每每叫他心生愧疚与难过。 
  晚饭很是简单,虚清煮了些粥,热了几个无衡早就准备好的馒头,一道青菜豆腐,一道烧茄子便喂饱了三个道爷。晚饭过后,虚洛虚清便回后头去了,无衡叫醒雪影,给他吃了些粥,待他再次歇下,便在他身旁坐定,打坐修炼起来。 
  虚洛虚清二人的屋子中间,有一道隔间,里面摆放了还崭新的木桶浴盆,屋后不远处便是山泉流过,二人没有在院中水井处打水,而是走的远些,在山泉处取了不少。 
  山中微风习习吹来,四周竹林中沙沙作响,虽挑着水桶走在山间,但身旁便是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即便水桶有些沉,虚洛虚清二人仍觉得那路程短了些。 
  待把浴桶与水缸都填满,天已全黑,虚洛就催着虚清早些洗澡,虚清站在浴桶旁,只消把手深入水中,运气默想咒语,浴桶里的水便会温热起来,每当此时,虚清都会无比庆幸,他所修之道法属水,这温水咒可以说稍会些道法就能使,方便的很,他现在使这咒语,都不用念出声来,已经熟练无比。 
  水已经有些烫手,他把穿了好几日的脏衣服净,随便扔在地上,踩着小凳子迈入水中,轻轻坐下,温热的水流一下子没过胸口,他长舒口气,就着蒸腾的热气,舒服的半闭着眼。 
  他迷糊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虚洛声音方才惊醒:“师弟,别是又睡着了,记得洗好了头发再出来。” 
  虚清脸上一片赧然,含糊地答了一句:“没,没有,在洗。” 
  门外传来虚洛低低的叹息声,吱呀一声门开了,虚洛只着中衣走了进来。 
  他一向都是服青,很少穿白,此时沐浴间里水汽迷蒙,虚清红着脸,呆呆看着他白衣翩翩如玉如竹的师兄,轻轻念叨:“师兄,我的师兄。” 
  桶中的虚清看着虚洛,桶外的虚洛又何尝没有在看着他,看着他十五岁的小师弟,正睁着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瞅着自己,他脸颊微红,长发半湿半干地搭在白皙的肩膀上。 
  虚洛掩上门,边往浴桶走边挽起袖子,他随便坐在桶边的小板凳上,捏开一块皂角在小木盆中搓着。 
  自从离开山门,两个人还真难得这样放松,虚清趴在浴桶边缘,看着一脸闲适搓着皂角的师兄:“师兄,我们在师叔这里待多久?” 
  虚洛抬头瞅他,嘴角带着笑意:“这次我们多住些时日,你不是早就要来看雪影?” 
  “嗯,这样最好,那……到底是多久?” 
  “雪影待好些也得月余,不如我们待到年底,再回去同同师父过年,到时师父也该出关,我们正好多陪陪他。”盆子里不一会儿就起了层层泡泡,虚洛站起身又打了些凉水放在一旁。 
  “好。”虚清心中自是同意,再见师兄许是要帮自己洗头,心中更是高兴,便转过身正坐在浴桶里,半仰起头,微微闭上眼睛,他语调轻柔,带着醉人的欢愉:“上次师兄帮我洗头,还是在十岁那年。” 
  虚洛取了梳子帮他轻轻地顺着发:“是啊,那时候你小,后来你自己会了,师兄自然不好再帮你。” 
  是啊,自他稍年长些,虚洛关心他的更多转到了修为,转到了修习上来,他并不能想到为何今日虚洛表现这般不同,好似又回到幼时。 
  他想的专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心中所想都含糊念了出来。 
  然虚洛却未有注意,这会儿虚清还没有打皂荚水,浴桶里的水清亮见底,从虚洛这个角度,少年弧度优雅的胸膛显露无疑,水刚好末到他心房之处,水底下两粒鲜红的果实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入水中。 
  虚洛握着梳子的手几不可见地抖动一下,他闭了闭眼,放下梳子换过乘着清水的木盆,他把盆子抬了起来放在浴桶沿上,“师弟,温一下水。” 
  虚清懒懒抬起手,平贴着木盆:“师兄,你说将来师父怎么办?” 
  不多时水就热了,虚洛把盆子放在小板凳上,用长柄木斗取水,小心往虚清发见浇着:“师父他,想必很多年前就已明了,他待出关,如若结丹而成,便能看透凡人命数,也不知能不能看透他自己。” 
  说话的功夫虚清长发尽湿,虚洛用手淘皂荚水,一点一点摸在虚清发上:“闭好眼。” 
  “嗯,那师父能不能算出我们的?”虚清紧闭着眼,好奇问道。 
  虚洛已经开始把他头发揉成一团,用指腹一点一点按压他细密的发间。 
  头皮上传来一阵酥麻,虚清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爽开来,他不由自主亲情哼了两声,仰着的头更为放松。 
  听他细细的呻吟声,虚洛手中有些软,一瞬竟觉得自己被吃尽了力气,他定了定心神,声音有些低哑:“我们有什么好算的,难不成还会出什么变数?” 
  虚清声音软软的,显然舒服到了极致:“只是问问罢了,对了师兄,明日我们作甚?” 
  “明日开始卯正起身,先做晨课,吃过早饭再复习道法咒言,这些日子出门在外,进度道法进步慢了些。” 
  虚清心中哀号,这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他瞬间有些气闷,只是回答了一句“晓得了”便没有再同虚洛闲话。 
  索性此时虚洛正认真给他冲洗头发,半响待清晰干净,用干净巾子给他紧紧包住,然后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你快些洗完,现在还早,默几篇字再歇下。”说完便出去了。 
  留下虚清一个人,坐在浴桶里咬牙切齿,嘴里嘟囔个没完。 
  这边厢,虚洛确是走出房间,半靠在门边柱子上,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墨色的苍穹,头顶的星星正亮,可清晰看到每个星星的位置,虚洛点头,明日又是个晴天。 
  山中竹园旁,蛙鸣蝉叫,风过清凉,伴着屋内淅淅沥沥地到水声,他仰着头静静看了许久,直到虚清推开隔间门的响动惊醒他,他进了屋子,给虚清安排好要默的功课,便清洗去了。 
   
   
   
  始知相忆深(二) 
   
  一旬时光不知不觉匆匆划过,雪影自施药时起,一日一日逐渐康复,十日之前方可视物,五日之前已然化形而成,虽还不能多加走动,每日心脉仍旧阵痛,但好在可以在院中稍待片刻,同虚清说些玩笑故事。 
  许是心性原因,他的人形便维持在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一头银色的长发总是绑成一束披在身后,他的双眸干净而纯粹,穿着同无衡一般样式的青丘道袍,却生生显出飘然的神采,终于在他全好这日,虚洛虚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一家四口坐在桌旁,时而谈天,时而对酌,其乐融融。 
  这一旬时光里,虚清虚洛作息极规律,辰时练功修习道法,午后虚洛虚清等师叔给雪影疗伤功夫,在后山的菜园中锄地浇水劳作一番,待正午日头过去,便回到后院凉亭下,无衡在一旁给虚洛指点道法学问,而虚清便同半躺在藤椅上的雪影聊天,晚间便各自打坐吐息,虽比之山下历练之时平淡许多,但虚清却着实喜爱这样平凡自然,且经松墨之事,虚清再练功时也不敢马虎,更为用心,虚洛心中甚安,一张脸上倒时常轻松平和,笑容比之以前多了许多。 
  几日之后,便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道家之中自古便有:上元是天官赐福日,中元为地官赦罪日,下元为水官解厄日。佛家称孟兰盆节,民间亦称鬼节,七月半鬼门开,孤魂野鬼尽出。于道家而言,中元节尤为重要,同上元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下元十月十五寒食节并称三元节,是道家传统节日。 
  这一日,道家子弟们,祈福普度,祭祀先人,水边放灯。 
  提前一日,无衡便下山,在山脚小村中买了许多菜肴与祭祀用品,香烛、金纸与银服备了许多,还带了五盏河灯回来。 
  七月十五,四人早早便起身,花了些功夫打扫屋室宅院,便一同到后院之中最偏的祖师祠堂中祭拜,无衡跪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虚洛虚清,雪影只跪在门口,堂上死人敛颜肃穆默不做声,少顷无衡点燃香烛,口中默诵经文,已示对先祖之怀念,虽说修道之人如若大成之后便有无边寿命,但终归有变数,在外云游的先祖们,相约五年回门一次,如若如期未至,便视为寂灭轮回,因此千年来,青丘这祠堂内,断断续续也供奉了三十位先祖。 
  祭祀完后,便准备丰盛的饭食酒菜,用意安抚返回阳世的孤魂野鬼,虽道门的山门一向都选风水极好正气十足的山脉,又有一代代长老师祖加持,鬼魅自是不敢近,但这一传统却还是保留了下来,弟子们认真修习许久,也是得放松一下。 
  青丘当然也是如此,于是一桌丰盛的酒席便都进了四人肚子。下午并没有什么活动,于是各自回房休息去了,等晚上再筹备一桌酒席,然后去放河灯。 
  这一觉虚清睡得甚足,他整理了衣服,神清气爽地踱出房间,却发现虚洛的房门开着,他人并不在屋中。 
  虚清有些疑惑,便一路往后山寻去,没走几步,便远远看到虚洛跪在河边,他身前正烧着金钱与银服,由于虚洛背对着他,他并不能看清虚洛的表情,虚清小心走进几步,蹲进草丛中,躲在一块石头之后,听虚洛絮絮叨叨说着话。 
  “娘,孩儿今年二十有二年,今年身体安好,道法进步也是很快,你放心吧。” 
  “爹,这世上不会有人再知晓孩儿是沈家后人,如今孩儿在山门之中,有师父师叔看照,你不用担心。” 
  听着他低沉缓慢的话语,不知为何,虚清跟着眼圈发红,他默默蹲在地上,努力回忆爹娘的模样,可爹离世之时他刚两岁,离开家时不过三岁,几十年来,每次他用力去回想母亲的音容笑貌,却只是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娇小的妇人佝偻着身子,离弃了幼小的他。 
  他眼眶益发有些湿润,用袖子蹭了蹭眼睛,默默听着虚洛接下来的话。 
  “爹娘,孩儿过的很好,有师傅师叔,有雪影,还有小师弟,”在念叨虚清时,他的声音舒缓许多,带着洋洋的暖意,“将来我的另一半就是小师弟了,那是个可爱开朗的好孩子,而且乖巧听话,你二老一定喜欢,等过些年,他大些,我便带他去给你们上坟。” 
  他呢喃的声音随着风飘落在溪边林间,飘进虚清红彤彤的耳朵里,虚清心中刚刚升起的沉重,被这几句话又平复了下去。 
  虚洛沉默了半响,没有再度开口,虚清小心半蹲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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