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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粉丝儿啊这是。还是骨灰级别的。”郑海伸手拽上车门,熟练的发动了汽车。
徐岩没空理会他的揶揄,脸上挂着堪比标准照的微笑,隔着车窗跟外面的女人挥手再见。
直到车子出了小区大门,徐岩才垮了肩,靠在椅背上咕咚咚的灌了大半瓶的矿泉水:“瓶子都烤软了,不会有毒吧。”
“毒不死你。”郑海拧大了空调出风口:“哎我可真好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女人当年不是暗恋你吧?啧啧,不过真看不出,她才二十五岁。这女人一结婚啊,再摊上个不省心的男人,老的忒快。”
“我觉得你跟小王快有一拼了。”徐岩摇摇头:“越来越有八婆的潜质。”
郑海嘿嘿的笑:“这不就是你嘛,咱顺嘴一问。要是问到敏感话题了,你啥都别说。”
“屁的敏感话题。”徐岩笑骂:“毛都没有。其实刚才已经说的很透了,我从七四二六调回A市的时候,在南边一五零零三部队待过一年多,期间到商贸中专校军训过一次。谁知道就那么巧,这个叫王莉的,就是我带的那届学生。”
“这都快十年了吧?”郑海开车生猛,看到红灯直到跟前才一脚急刹,生生让人把安全带扯坏的架势:“还真是……哎老徐你说,这女人前一刻儿还跟她男人撕扯打闹的要玩命一样,怎么转眼遇到你就能没事儿人似的韶上好半天?还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你问我我问谁去?”徐岩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的合上双眼:“老郑你娶媳妇儿了,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女人心海底针,她们成天的都琢磨什么呢?我眯一会儿啊。”
似睡非睡中,王莉那张热络的脸浮现脑海。
徐警官你当年帅爆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班级多少女孩在寝室里说你。喏,就我知道的,一班的张春华赵蓉蓉,二班的马玉文沈敏,都喜欢你呢,听说赵蓉蓉写了封情书托张春华给你,后来两人为这事儿闹翻了脸,差点大打出手。还有那个假小子沈敏,留短头发穿肥板裤钉鞋的,站军姿跟你对着干结果被你罚跑圈的,你不知道吧,她当时是来例假了,不好意思跟你说,就那么犟着咬牙去跑步,后来回宿舍哭半宿……
那些浮动的,仿佛已经被埋在尘埃里的记忆,因为她的话一点一滴的被翻捡出来。
因为不在意,那些发生在进公安局之前的事儿,甚至不如在七四二六时候那么让他记忆深刻。
那些面目模糊的孩子他已经没印象了。哈,其实他当年不过也就大他们七八岁,还是年轻气盛的大男孩,喜欢简单粗暴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体罚过学生吗?
如果有,那一定是受谢痞子那厮影响的报复性行为。呵,真可笑……
即使如今因为王莉的回忆而拎出了那段记忆,仔细想想也是不知所以然的结果。
他只带过那一届学生的军训,十五天。
齐刷刷十四五岁的小屁孩,男孩叛逆幼稚,女孩年幼无知。
如果非要说还有谁算得上让他有点印象的,那么除了王莉提起的假小子沈敏之外,还有一个叫李诗诗的女孩。
前者是因为大咧咧的脾气和性格,他记得自己直不笼统的骂过她,沈敏你看看你,踢球打架吹流氓哨,哪儿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而后者,不仅是因为对方跟北宋名伶李师师音同字不同的名字。那个女孩漂亮高傲,而且早熟的厉害,才十五岁已经隐隐已经有了小女人的风情。这倒不是说李诗诗追求过他什么的,那个女孩看上的是军训带队的教官,一五零零三九连七排的排长徐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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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就没见过那么生猛的娘们儿。满嘴酒气熏天,我要拖车她还不干,愣是不管穿着短裙会走光啥的,直接往车轱辘底下放倒横躺着,说谁敢拖车老娘跟他一命换一命!”说的眉飞色舞的小子是交警大队的小陆,王航的发小。
火锅里的红油咕嘟嘟的冒着泡,看过去就是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王航不死心的用筷子一遍遍捞着,嘴里嘟囔着,老子放进去的黑毛肚给哪个不要脸的吃了?吃了倒是吭气啊,要不再放也行……
“三十九度,哥们儿站桥上汗批批的,都要给晒塌皮唠。”小陆利落的倒了杯啤酒:“来,徐哥,咱哥俩儿走一个!”
徐岩才端起杯子,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是谢咏臻。
电话也没什么主题内容,无非是他们哥俩儿好久不见,打个招呼吹吹牛。
临挂电话前徐岩招呼谢咏臻一块儿来喝酒吃火锅,谢痞子那小子连婉转都不考虑,直接回绝了——
老子得在家陪老婆孩子,你麻溜的脱光,不然以后家庭聚会都不带你玩。
徐岩微笑着看着周围几个胡吹海侃的单身汉。是啊,有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还谁有这个精神头成天跟一帮半大小子厮混在一块儿磨嘴皮子喝啤酒?
“小六,”小王叫着小陆的小名:“你前两个月处的那个小庞西呢?”
“吹了。”小陆不无沮丧的,连冰镇啤酒都不喝了:“嫌弃我整天晒的跟狗似的,拿的钱还少。哎我就不明白了,”小陆拧着他那跟蜡笔小新有一拼的黑眉毛,苦恼万状:“我跟她谈的时候,她说最喜欢咱一身英挺制服往大马路中间一站,威风凛凛倍儿帅倍儿威武。这才半年不到的功夫,咋同一件事儿就成了疯狂吐槽分手的理由了捏?更夸张的是,她还说晚上跟我出门特没安全感,黑漆漆一团,没路灯的话人家都不知道她身边还有个男朋友这号生物,有灯光也不靠谱,说我上次一张嘴把她闺蜜吓的哇哇叫——哎呀这还有位大活人哪,乍一看就两排大白牙浮在空气里,妈呀吓死人了。”
小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胳膊搭在身边的孟亮肩膀上,脸都憋红了:“六子你是鸡屁股拴草绳,真他妈能扯蛋,就你那四环素牙,还好意思跟白沾边?”
徐岩还没等接话,手机又亮了。
小王不乐意了,眼睛斜斜的:“队副你这就不对了,整天业务忙的跟真的似的。你看一顿饭你接几个电话了?不行,一会儿得罚酒啊。”
徐岩看着老妈那两个字头大如斗。
他妈一般不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如果打了,一定是有事。而最近他妈最乐此不疲的,无非就是他的终身大事——
“徐岩我跟你说,明天礼拜六,你赵阿姨好心代你介绍了个特靠谱的好姑娘,不管成不成你必须得去见。”
“行。”徐岩痛快的应允,不给他妈长篇大论的机会:“时间,地点。”
“下午两点,中山南路的半山咖啡馆。你别想蒙混过关,我跟你一块儿去。”徐妈妈得意洋洋的:“你要是中午不回家吃饭就一点半回来接着我,咱开车赶过去时间刚好。”
徐岩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相亲这种事,如果只有年轻男女两个人倒也好办,不管谈不谈的成,不管有没有下次的续约,大面上客客气气的速战速决,总能皆大欢喜。
可是加上双方或介绍人或父母,这窜味儿的感觉可就大了去了,怎么着都让人不自在到了极点,房子车子工作单位父母职业身体健康的,一连串的问下来,跟扒祖坟差不多。
徐妈妈嘴里那个特靠谱的好姑娘是个面目温婉比较大众化的女孩。从始至终徐岩都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闷头喝茶连对方长相都没记住。倒是徐妈妈热络的多,亲切和蔼的问东问西,从哪里工作聊到父母是干嘛的,甚至最后连属相相克相合之类离谱的东西都拿出来聊了。
以徐岩对他妈三十二年整朝夕相处下来的了解,老太太对这姑娘甚是满意。
不出意外的,四人组在半小时后解散,善解人意的两位老阿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一对陌生的相亲男女,笑意盎然的叮嘱他们好好加深了解……
女孩不是善谈的人,徐岩也跟闷头鸡子差不多,一时间气氛就有点不尴不尬的冷场。
徐岩喝着茶漫无边际的想,这个咖啡馆的碧螺春真特么难喝,还要八十八一杯,跟抢钱差不多……
对了,这个地段距离沈柒绮她们银行可不远,隔条街三五百米而已……
再然后,徐岩一扭头往落地窗外看的时候,扎扎实实的给惊呆了,一口茶险险咽下,好悬没呛到。
这也太惊悚了吧。他刚刚想到沈柒绮那丫头,然后居然抬起眼皮就看到大活人杵在一窗之隔的外面,穿着板板整整的银行职员制服,带着齐耳的短发套,手里端着不知道是装了什么还在冒热气的一次性圆纸盒,神情莫测的站定马路牙子上看着他们这对……狗男女。
是的,这一霎那他仿佛是柒哥附体,福至心灵的想到了这个词汇。因为沈柒绮的表情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个,他和坐对面那个女孩不折不扣的属于应该被唾弃的关系。
徐岩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气场强大彪悍的沈柒绮里面打转转,以至于相亲女孩讲了句什么,他完全没听到。
没道理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单身汉,跟沈柒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光明正大的相亲怎么了?
徐岩下意识的喝了口茶,装作很无意的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柒绮总是另类出牌的那一个。
徐岩掩饰的遮住嘴巴,因为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忍俊不禁。
柒哥就势坐在了高出地面半块砖的马路牙子上,面对着他们的方向摆出观赏大片赖定不走的架势。她的右手抓着一次性筷子,左手托着餐盒的底部,全然不顾合适不合适的开始吃东西。
呃,麻辣烫?她在吃的是海带。
“徐警官?”可怜的相亲女孩窘的不行,第三次加大了音量。她完全没发现窗外的精彩故事在上演,其波澜壮阔的心理暗战堪比香港大片,不动声色步步杀机。
“啊?你说什么?”徐岩收回目光,正儿八百的看着对方:“不好意思,我刚在想队里安排的工作。”心底里有个鄙视小人叉腰狂笑,你丫说谎都不打草稿的,明明在看沈柒绮溜号走神,居然好意思赖到工作上去。
女孩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哦,你工作很忙吧。其实也没说什么,我就是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爱好啊,太忙,没时间找爱好。调休的时候大多补觉了。”徐岩心不在焉的,目光再度管不住的飘向窗外。那丫头想干嘛?看样子她没有被自己上次绝情的话伤的一蹶不振打算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着,徐岩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小窃喜。
“哦,我挺喜欢看电影的……”女孩刚壮着胆发出暗示的信号,就被对方的噗嗤失笑给惊愕到困窘,一张脸涨的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徐岩囧囧有神的道歉,还要强行憋住几乎内伤的笑意。
沈柒绮刚吃豆腐皮,然后有红油的汤汁溅到她的鼻尖和脸颊上,那丫头连忙抓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一通。真是……
忙中添乱的是徐妈妈。
徐岩歉意的笑笑,半侧过身体接通电话。
徐妈妈压低了大嗓门,语调笑里藏刀:“徐岩我跟你说,这个小赵姑娘不错,你给我打起精神好好谈。”
“这个,等我回去再认真讨论一下。”徐岩含糊的应承着:“我这边有事,讲话不方便。”
徐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人家小赵二十六岁,工作工作不错,家里也没得挑,你别跟刚才那样,踢死狗似的,踢一脚动一下,不踢就装死。”
“好好,情况我知道了,就这样啊。”徐岩眼角一瞟,顿时大感不妙,窗外的沈柒绮不见了。
偏生徐妈妈还不依不饶:“你给我端正态度,不然——”
先是半碗斜插着双一次性筷子的餐盒被垛在桌上闯进视线,然后是沈柒绮不咸不淡的语调:“怎么着?背着我偷嘴?徐岩,咱俩孩子都两岁了你还在外头装未婚青年?”
徐岩蒙圈了,呆愣的都忘了第一要务是挂电话。就那么微抬着头看着那个理直气壮的柒哥:“啊?”
徐妈妈耳朵极其灵敏的捕捉到了有人踢馆的节奏,一叠声的问着:“徐岩你那边什么情况?我怎么听到还有一个女孩的动静?什么两岁的孩子?你在外面瞎搞的?”
冷汗一层层的冒出来,徐岩果断的挂了电话:“我回去跟你说。”
场面复杂混乱到了极致。
小赵姑娘措手不及,看看徐岩又看看沈柒绮,手指头都拧成麻花了,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岩大脑终于开始转了:“沈柒绮你能不能不瞎闹?”
“我怎么瞎闹了?”沈柒绮很隐忍的表情:“孩子这几天一直咳嗽不好,我加班连十几块的面条都舍不得吃,你倒好,眼皮不眨的花这种冤大头钱出来泡妞。大姐,”沈柒绮很诚恳的转向小赵,没有撒泼的迹象:“我看你也是老实人,你可别被他一肚子花花肠子给骗了,我当初就是年幼无知,现在孩子都有了,就是拖着不肯跟我领证。”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徐岩深深折服在沈柒绮精湛的演技里。只是即使他对小赵没心思,人家也不该沦为被取笑消遣的牺牲品:“赵小姐,抱歉我这个朋友喜欢开玩笑,今天先这样吧,回头我给你电话——”
“电什么话啊电!”沈柒绮抽了抽鼻子:“谁跟你开玩笑?谁是你朋友?朋友能帮你生孩子吗?”
小赵完全彻底被打败,脸色灰白的拎着包起身,匆匆告辞:“两位聊,我先走了。”
沈柒绮动静幅度都不大,只是咖啡馆本就这么大点地方,国人又都有着凑热闹扎堆看狗血剧的癖好,是以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吧台那里已经三五成群的聚集了几个服务员,看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着剧情的进展。
小赵姑娘走了,徐岩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对待沈柒绮,要命的徐妈妈电话又打进来了。阴魂不散,不死不休,就跟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徐岩一个头有两个大,干脆挂了电话关了机。
他用后脚跟都能猜得出,家里等着他的会是多么惨无人道的结果,只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