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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外祖母你不怪玉儿这么不懂得规矩罢?玉儿只是想清净几日,虽说那里有外祖母处处维护着玉儿,可是还是要步步小心,时时在意,如今玉儿暂住他处,也只是想顺着自己过几日,不必那样小心谨慎地过日子。”说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不禁,也不禁滴了几点泪珠儿。
魅影儿已一阵风似的的跑了回来,脸蛋红扑扑的,笑道:“我已告诉了公子了,公子很是高兴,也已打发人先回别院收拾了,一会在这里用过了素斋,咱们就回公子的别院。”黛玉点点头,道:“如此真是打搅西门公子了。”魅影儿笑道:“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姑娘能踏进一步,公子那心里可比什么都高兴呢!”
因此用过了素斋,黛玉就住进了西门狂在京城里的别院,身边一直都是魅影儿陪侍着,一进了别院,黛玉忍不住眨眨眼,惊奇地看着这所占地不下宁荣两府的别院,恢弘壮观,不似宁荣两府那般雕梁画栋的华美,而是很简单,却看着很舒心的构筑,更有一种身处天然山林树木之中的感觉,更有一处院落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竹子,和潇湘馆颇为相似,只是竹林下面的青石盆里多种了几朵雪莲。
魅影儿让黛玉进了这院落里,就有七八个丫鬟抢着来扶黛玉,两个丫鬟打起了帘笼,笑道:“姑娘可来了,里面的温泉和姑娘替换的衣裳等物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姑娘先沐浴一番,把路上的晦气都一并洗掉!”一个个抢着伏侍黛玉,扶着黛玉进了最东面的一间房舍里,原来里面竟是一个极大的浴池,清澈的水上冒着热气,也撒满了雪白的雪莲花花瓣。
魅影儿解释笑道:“这是在地下挖了地道,从城外高山上引来的温泉水,正好姑娘沐浴。”说着,七八个丫头伏侍着黛玉沐浴,一个个动作轻柔,就怕弄伤了黛玉,让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好容易沐浴完了,丫鬟拿上一件件轻柔软滑的衣裳伏侍黛玉穿上,也只替黛玉把洗过的青丝松松地挽了一个倭堕髻,更显得娇柔妩媚。
一个年纪比魅影儿还大一些的丫鬟笑道:“真真就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魅影儿你真有福气,天天伏侍着这样仙子一般的小姐。”黛玉听她夸赞,不觉有些脸红,魅影儿笑道:“姑娘,她是牡丹,是我们姐妹当中年纪最大的。其他的也都是以花为名,分别是海棠、水仙、碧桃、绿萼、山茶、玫瑰、紫荆、蔷薇、茉莉。”黛玉听了,心中奇怪她们为什么都是以花为名,问魅影儿道:“你是什么花?”魅影儿一怔,牡丹大笑了起来,道:“姑娘她不是花,她是一根狗尾巴草!”其他的丫鬟也都抿着嘴笑开了。气得魅影儿就要打牡丹,道:“亏得你还是头儿呢,竟拿我来打趣!”黛玉可不知道狗尾巴草是什么草,但见她们都很活泼且不拘小节,心中也很喜欢,只问道:“那是什么草?好看么?”
魅影儿笑道:“姑娘听她胡说呢,狗尾巴草就是一种难看的野草。”黛玉听了,暗自吐了吐舌头,魅影儿笑道:“以花为名的都是伺候主子的丫鬟,以及女工上面的人,隶属于百花阁。我和她们不是一样的,我的名字里带着一个影字,隶属于夜影阁。”黛玉是聪明人,明白她说的,因此也就不多问了。
倒是每日里有这十个丫头和魅影儿陪着她说说笑笑,净做一些古怪的玩耍给她看,倒也是十分自在。那西门狂自然也是每天前来看望,惟恐她受到了什么委屈。衣食起居之上,人人更是伺候得无可挑剔。
且不提黛玉在西门狂别院中的自在,却说那日进香,众丫头婆子都下了车,春纤和雪雁下了车就去扶自己姑娘,却左找右找,所有姑娘都在,惟独少了自家的姑娘和魅影儿,不由得都急哭了,忙去回王夫人,王夫人心中也自诧异,眼见北静王太妃将到,便冷着脸吩咐着婆子道:“快去仔细找找,只怕是不想跟我来进香,所以先回去了。”
雪雁和春纤忙都和婆子们一起去找,那几个婆子也不乐意,暗自嘟囔道:“别的姑娘都没个什么事,偏就这林姑娘三天两头出事儿!大雪天里叫我们去找,倒耽误了我们吃酒作耍!”雪雁哭道:“各位嬷嬷就行行好,赶紧去找了姑娘回来,姑娘要有了个什么事故儿,老太太那里谁都是不能交代的!”说着暗自把自己荷包里的几个银锭拿了出来递给几个婆子,几个婆子这才眉开眼笑地道:“姑娘不见了,我们自然是该找的,不然老太太那里岂不揭了我们的皮?”因此这才沿着来路去找。
湘云和宝琴这边惟独不见黛玉,心中很是诧异,忙问道:“林姐姐怎么不见?”探春也诧异起来,道:“林姐姐和我们一起来的,怎么单单就少了她一人和魅影儿?”连忙都打发身边人去找。找了半日,都回来说没找到。湘云和宝琴不约而同地问宝钗道:“姐姐可知道林姐姐哪里去了?”宝钗诧异道:“你们问我?我和你们坐了一车,我怎么知道颦儿到了哪里去了?”
众人也都急了起来,就在这时,就听人道:“北静王太妃听说太太带着姑娘们来进香,已备了素斋请各位太太姑娘去呢!”王夫人这才带着姐妹们都去了,一时拜见谢座之后,太妃看着姑娘们笑道:“怪道都说天下的美人都到了你们家去了,瞧瞧这几个姑娘,竟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个拉着手问年纪家计,问到宝钗和探春时,不由得眼前更是一亮,细细问了年纪大小名字。下人们早已把备好的表礼送上,姐妹们都谢过了。
北静太妃拉着宝钗和探春,笑道:“瞧这两个姑娘,竟是水葱儿似的,我真是越看越喜欢。”王夫人眼见她竟喜欢探春,心中也自高兴,只是没把黛玉送出,未免有些扫兴,面色笑意盈盈,道:“不过都是蒲柳弱姿罢了,是太妃谬赞了!”北静太妃笑道:“我也听说你们家里有个表姑娘,弹得一手好琴,竟招来百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
宝钗面色一动,探春笑道:“是宝姐姐,那日果然也是叫我们都开了眼界了,真真是天籁之音呢!”北静太妃又细细打量了宝钗一番,见她端庄秀雅,真是一代罕见的绝色,一举一动更是坦然自若,不见丝毫局促,更有一种大家风范,含笑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是音若其人,更如姣花软玉一般。”
宝钗听了,心中已暗自欣喜,但面色上却是一点不露,依旧沉稳地道:“小女日以针线女工为主,不过粗懂一些音律,并不以此为要,因此是太妃谬赞了。”北静太妃笑道:“瞧这姑娘,一字一句真是斟酌有度,精雕细琢,更有主母风范呢!”王夫人心中一紧,正不知所措,就听婆子慌张地来回道:“回太太话,到处找不见林姑娘,就是家里也没见姑娘回去,只在一处山道上找到了断裂的轴轮,还有几处滑落山崖的痕迹,想来姑娘的马车掉进了山道边的悬崖里了!”
姐妹们都是吃了一大惊,登时里满室慌乱,北静太妃面色一顿,问道:“林姑娘是谁?”探春道:“是我们家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名叫林黛玉,在我们姐妹里最是个出挑的人儿,也是老太太心坎子尖儿上的人。今日是和我们一起来进香的,只不知道怎么我们都到了,就单单不见了林姐姐一个人。若真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谁也承受不住老太太的怒气的。”
北静太妃听了,忙也打发身边跟来的人一起去找林黛玉,一时之间,这寺庙里真是忙乱不堪。一时山上路上都找遍了,都回说找不见。消息也早已传到了京城里面,贾母和宝玉紫鹃一听,当时就昏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王夫人等也都回来了,贾母怒气勃勃,大骂王夫人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祈福,生生把我这个玉儿给弄丢了,她一个女孩儿家,若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看我能饶过你们谁去!”
探春等姐妹们也都低头不说话,贾母一面骂,一面哭叫着“心肝肉儿”,贾政等人也早得了消息,忙进来磕头请安,贾母怒道:“好好的一个玉儿丢了,我还有什么安可请?素日里你们作什么我都不管,今日你们竟丢了我的玉儿,都不知道我到底养了一些什么人!”一面骂,一面又哭了起来。贾政等人低头不敢言,只得各自打发人赶紧去找,就是那悬崖下,也都得去找。一时之间,真是满京城里鸡飞狗跳,不知道惹来了多少口舌。贾母口口声声就叫那跟车来乱棍打死,却有人回也不见那个眼生的跟车的。
得不到黛玉的消息,贾母不睡,其他人谁也不敢睡,熬油费火的,妙玉不妨听到婆子的闲言碎语,心中登时一片冰冷,知道黛玉此次必定凶多吉少。她忙拿了几枚铜钱出来一撒,眼前登时一亮,喃喃自语道:“虽是凶象,却是平安,看来妹妹命中有吉人相助,必定化险为夷!”就在次日一早,就有两个丫鬟过来送花,送的是两枝绿萼梅花。
那两名丫鬟就是牡丹和海棠,牡丹笑道:“我们姑娘使唤我们送花来给师父,请师父闲了,也送老太太一枝赏赏,也是姑娘平安的心意儿。”妙玉见是一对元朝青花瓷花瓶,淡淡地勾勒了几笔梅花的影子,插着这两枝梅花,更见雅致之极。妙玉心中登时明白了,含笑道:“多谢你们家的姑娘好意,我这就送老太太一瓶去。”牡丹和海棠一笑,随即告辞了。
妙玉换了衣裳,轻叹了一声,道:“在外面好生将养几日,却也是好事儿。”便命小尼姑捧了一只插花的花瓶,径自到贾母房间里来,只见宝玉和紫鹃正在流泪,妙玉面色一整,道:“老太太莫伤心,我给老太太送花来了。”贾母流泪道:“那就搁着罢,如今里玉儿的事情你也听说了罢?你叫我怎么不伤心?”
宝玉见到绿萼梅花,只觉新奇,道:“这是哪里来的梅花?不是庵子里的。”妙玉瞅了他几眼,道:“妹妹尚且下落不明,你倒还来问梅花从哪里来的?”宝玉脸上一红,道:“已打发所有人都去找了,想来很快就能找到妹妹的。”妙玉冷哼了一声,道:“虽说去找,但若是有心人为之,即使去找,只怕也找不回来一个好好的妹妹。”贾母是何等聪明之人,登时就明白了,恰巧袭人来请宝玉先去歇息,就道:“宝玉你去歇息一会儿罢,明天若把眼睛抠偻了就不好了。”宝玉听了,只得先和袭人回怡红院去歇息了,只剩下了贾母和紫鹃两个。
[正文:第十五章 重逢]
妙玉指着梅花道:“老太太可知道这梅花是谁送来的?”贾母道:“我也正好奇呢,这京城里的绿萼梅花是从来不多见的,惟独那天人寺庙里才有的,一般大户人家若不得住持的眼,也是进不去的。”妙玉道:“是妹妹使唤人送来的,妹妹知道我最喜梅花,若她能见到这梅花,必定是第一人想到了我和老太太,所以她才打发人送了梅花来。”
贾母一听,又是惊又是喜,道:“是玉儿送来的?你怎么知道是她送来的?她真没事情么?”妙玉浅笑道:“老太太放心,她们还没来,我就已算了一卦,妹妹吉人自有天象,处处化险为夷,已得人所救,现在自是无恙。妹妹和我是最知心的,也惟独是她能见到梅花想到我和老太太,所以是妹妹送来的,她是来告诉我她现在很好,也叫我告诉老太太一声。”
贾母不解地道:“那她既然无恙,怎么好端端的不回家里来?那她住在哪里呢?在这里,除了咱们家,她也没有认得的人。”妙玉叹息一声,握住贾母冰凉的大手,道:“老太太,您还不明白么?说轴轮断裂,林妹妹的车滑落到了悬崖里,必定就是有心人为之,若是妹妹现在就回,还不知道她们要耍什么手段呢!让妹妹在外面静养也好。老太太不必担心,这救了妹妹的人,也是我的恩人,也曾救过我和师父的性命,况且妹妹身边还有魅影儿伏侍,不会有什么事故的。”
紫鹃听到黛玉无事,先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问道:“那姑娘说什么时候回家了么?”妙玉道:“我想暂且是不会回来的了,就是回也要一段时间罢。你且不必替你姑娘担心,好生替姑娘守着屋子就是了。你姑娘那里的东西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保不住也有人打着主意呢!”紫鹃听了点头。
忽然鸳鸯又回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里北静王爷竟也知道了,也亲自带了人连夜去寻找姑娘呢!”贾母诧异,紫鹃道:“那日弹了那招来百鸟的曲子,不是宝姑娘,是我们姑娘,不过就是我们姑娘没提罢了。”贾母心中早已明白,只是不提罢了,想了半日,道:“今日的事情咱们就都自己心里有数,谁也别提,就叫他们去找,天天去找。”妙玉和紫鹃鸳鸯都答应了,心中在知道黛玉无恙之后,也着实是放下了不少。
黛玉如今只在西门狂的别院里自在逍遥,可不知道贾家和北静王府里简直就是翻天了。西门狂又特地吩咐人极小心地伏侍黛玉饮食用药,更比贾家谨慎到了百倍。那十个花名的丫头更个个淘气不羁,净带着小丫头子在黛玉跟前玩耍,逗黛玉开心。黛玉本来是深闺少女,难得见到和自家不同的规矩样貌,倒也开朗了几分。
这日一早,黛玉沐浴更衣之后,外面却已下了一场好大雪,空中的雪花真如搓绵扯絮一般,十个丫鬟本以是标致伶俐,各有不同风姿,眼见各自穿着一身大红羽缎对襟褂子,绣的就是自己名字的花样儿,映着白雪真是好不齐整。黛玉披着一件白底绣着几枝绿萼梅花的斗篷,站在门边,看着十个丫头和魅影儿玩雪仗,娇嫩的脸庞上露出微微的笑靥。
魅影儿堆了一个臃肿的大雪人,又堆了一个小小的瘦瘦的雪人,笑道:“姑娘快别站着看了,过来给雪人添鼻子!”牡丹笑冲冲地拿来两个红萝卜,硬是拉了黛玉到院子里来,把萝卜递到黛玉手里,笑道:“姑娘来添才有趣!”黛玉看了看手中的萝卜,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黛玉顽皮心一起,把小萝卜添在了大雪人脸上,把大萝卜添在了小雪人的脸上。
众丫头一看,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黛玉看着怪异滑稽的雪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