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月玲注视司马的时间稍长了一点,拉尔夫趁机握住月玲放在餐桌上的手,把她的视线拉回来。
拉尔夫把眉毛扬一扬,朝月玲挤挤眼,用欧基贝语说,“好,我帮你,代价是一个吻。”
月玲想反正今天晚上已经豁出去了,一个吻又算什么,我两千个“孩子”都舍得了。
她就说好。并且嫣然媚笑了一下,自认为假得可以,且非常堕落。
司马的位置是刚好看到月玲,她竟然敢穿成这样来会教授,还笑成这样。
阿杰在耳机里说,“司马,你镇定一点,他们在纸上写外语,酸得不行,我从餐馆摄像头里截图拿给会八国语言的人看,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语言,不知道写啥,会不会是上次到居留地去,居留地的人说的语言?乖乖,月玲还可以打扮成这样如同走红地毯的大明星,真是士别三日,但更刮目相看!我想我的下巴都脱臼了,会合不拢了!”
拉尔夫说,“你一定不想他过来打招呼,我去和司马打声招呼。”
他不卑不吭的走过去,风度极好。
月玲看拉尔夫和司马握手,拉尔夫帮忙叫来一瓶酒,正是那天月玲和司马在陀螺塔上喝的Chateau des Charmes 迷人城堡。司马的目光扫过月玲的脸,像抓监狱逃犯的探照灯一样,月玲连忙把巨大的菜单举起来,装作仔细研究,隔绝可以杀人的视线。
阿杰在耳机里哈哈笑,“洋老外书呆还会来讨好你?还记得你是他救命恩人吧?还算有点良心。把你的女人抢走,那点良心也抵消了。呵呵呵。”
拉尔夫坐回来,和月玲一起研究菜单。他说,“这里的蔬菜沙拉都是古堡菜园里的有机绿色植物,非常健康,我们一人来一个。”
月玲说,“好。听说这里地下有一个地下酒窖,前年建筑公司装修厨房的时候挖出来的,当时是用氨冷却,现在好像依旧沿用古法呢。“
“我适才送司马一瓶Chateau des Charmes 迷人城堡正是这个酒窖出来的。“
月玲听到酒的名称,微微一笑,并不做什么评论。
拉尔夫说,“我们也点一瓶?“
月玲说,“不,谢谢,我们要一瓶Cabernet Sauvignon赤霞珠,这是牛排屋,我要梯骨牛排,赤霞珠正好和梯骨牛排相配。”
拉尔夫也笑,“就听你的。”
拉尔夫说,“我在我祖母的小城堡里长大,所以对城堡情有独钟。在卡萨罗马我感觉很自在,英国口音都好像没有那么突兀。”
“听说在英国要维持一座城堡或庄园相当不易。你可能看过《唐顿庄园》,许多人如果不求变通就值得破产,所以,有的人不得以把产业变成游乐园,有的变成狩猎旅馆,有的变身博物馆音乐厅,或者最后把家产都变卖,只剩尊严。”
“是啊,没有永远的贵族。现在的贵族是。。。”拉尔夫把眼珠转向司马的方向。
月玲低下头,觉得这是今天听到最好笑笑话。她说,“来,我们为过去的贵族和现在的贵族干杯。”
月玲完全不顾司马那边厢投射的小刀子一样的目光,和拉尔夫谈笑风生。
一会儿,连戴白色高帽穿百色制服的胖胖的厨师也到月玲这一桌来凑热闹,一方面接受拉尔夫对厨师的敬意,一方面也要看英国先生等了十来天的约会对象是何许人也。双方说了些讨好奉承话,插科打诨,月玲乐不可支。有一刹那是真开心,完全忘记此行的目的。
甜点是一道朗姆酒火烧香蕉。
月玲一看到香蕉,就心里说,“把我当小孩子?”
拉尔夫像是有读心术,“安省规定十九岁以上才可以在公共场所接触酒精,这香蕉是朗姆酒烧制,朗姆酒的量可不小。这一款甜点适合你。”
比那些柠檬派巧克力芝士蛋糕冰激凌要美味的多了。
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司马把女伴Candice也敷衍得很好。幸好他一直没有过来,否则月玲也不知道怎么办。
拉尔夫和月玲先出来,站在从司马所坐的窗口可以看到的台阶边上,一盏玲珑的古路灯底下,月玲轻轻说,“现在可以拿去你要的那一个吻了。”
拉尔夫看着窗户里的司马,紧紧地搂住月玲的腰,就吻了下去。吻得月玲一直到没有空气呼吸。
“我是最投入的演员。”他笑着说。
月玲扶着他的肩膀,拍一拍,说,“今晚上我很开心,现在你去拿车,我们到你家去。”
月玲走下几节台阶,夜凉如水,她把外套拉拉紧。
“我才回国一个星期,你就跟洋人走?这么忍受不得寂寞?”月玲身子一紧,身后是司马那比月光更凉的冷飕飕的声音。
“我跟谁走和你没有关系。”月玲不敢回头,怕看见他的身形样貌自己就下不了狠心要改变主意,也阴冷着声音说。
同时月玲也想,司马公子,世事是公平的,哪有只允许你移情别恋而不允许我红杏出墙的道理?
“董月玲,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月玲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是你的女人?你在我身上盖章盖印宣称所有权了?你不是没有过机会,机会错过就错过了,希望大家都看开些,各自走自己的阳光道!”
“那你回转身,看着我,说你不爱我,我就放过你。”
月玲想,终于这个字被我们提上我们的谈话内容了。她的手有一点颤抖,无法控制,也没办法转身面对他。
这时候恰好拉尔夫把车开过来停好,打开车门出来快步走上台阶,牵过月玲的手往车里去。
司马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耳机里阿杰在说,“你不是学了功夫,应该冲上去把那个拉尔夫揍个半死,至少把他的高鼻梁给打断,你让他就这样子把月玲带走,不是白白便宜了你的情敌?”
月玲木头人一样由拉尔夫安顿好,连安全带也是他帮忙扣上的。
拉尔夫一边开车,一边看月玲泪流满面,说,“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要折磨他呢?”
月玲呜呜咽咽,但是很清晰地说,“是他先折磨我。”
拉尔夫想这是什么逻辑,恋爱中的人。又一想,我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呢?心情也落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钱钟书有一句名言:
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除非是出版那下蛋母鸡的书。呵呵。
☆、幼稚的恋爱中的人
恋爱中的人要多幼稚有多幼稚,和年龄阅历学识一点关系没有。
司马对月玲的影响力似疾风扫落叶。
平时沉静无比的东方姑娘玲遇上司马就完全不是她自己了,感情完全战胜理智,她自己还死活不承认。
拉尔夫想,我又有什么分别,写那样一封邮件给玲,也是爱迷心窍。
拉尔夫瞧着坐在身边继续抽抽搭搭的月玲,说,“玲,你不要耍性子,瞎胡闹,我送你回家去。”
月玲不语,把自己的手机开机,趁着红灯给拉尔夫看那里面跳出来的小窗口说,“你的位置已被监控。”
她又伸手进拉尔夫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把他的手机也打开,拉尔夫伸出几个手指头告诉她四个数字密码,她解密之后在他的手机上拨通她自己的号码,让它放空不接,然后趁另一个红灯给拉尔夫看,“呼入号码也同时被监控。”那个呼入号码也有显示,正是拉尔夫的手机号码。
拉尔夫恍然大悟,“司马他。。。”
月玲把食指竖起放到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我只在你家里呆两小时就走。”月玲又掏出那张白纸在车子的进程中歪七扭八地写上。
拉尔夫同情地看着月玲,犹如看着古代中国皇帝后宫的妃子,这么没有人身自由,这样受控制。这么美丽。
没想到司马这么独裁专制。
拉尔夫是那种人:我虽然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誓死保卫你的说话的权利。他也觉得自己的权利很受侵害。
虽然刚才是同情司马和自己被玲玩弄于鼓掌,现在好像更同情玲一点了。
算了,被玲玩弄于鼓掌也心甘情愿了。
“好吧,我们到我的地方去。”拉尔夫说。
月玲竟然破涕为笑。拉尔夫看她笑得莞尔,也不再说什么。
月玲掏出小镜子瞧瞧,戴安娜吹嘘的防水睫毛膏真的很神奇,这样哭都没有熊猫眼,等一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可以把它除下来。
司马走回座位,对刚刚在窗口已经看到一切的Candice说,“我送你回家去。”
Candice的失望地看着司马乌云密布就要有暴风雨的脸。
她也不蠢,一下子就明白司马今天约她出来吃晚饭的目的,他说要她打扮漂亮点,最好穿旗袍。
除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那时还有几分勇气,她的赞助费还差五千加币,狗急跳墙,听人介绍就想也没想去找他。
乍见之后,她深深被他吸引,暗暗爱慕他的剑眉星目,他的肩膀的线条轮廓,他天生的沉着自信,他说话时不容商量的霸道样子,他是她的王者,她甚至有点怕他。
于是她给他开绿灯:他可以对她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世间生物界有食物链一说,恋爱界也有的,弱肉强食,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她的天敌是司马,司马的天敌是月玲。
她的王者对着月玲似一个奴仆,完全失去沉着自信霸道专横。
司马对着她,司马像是有五十岁;但是司马对着月玲,却不知道失去多少年龄优势,比三岁小儿还不如。
Candice羡慕月玲,因月玲雷霆精锐雍容华贵地站在爱情食物链的最顶端,像这个世界中的人类,除非自己毁灭,再没有旁的力量能制她于死地。
拉尔夫住在四层楼的小公寓的顶楼。
屋子里很乱,书到处都是。桌上地上。
墙上有一小幅梵高的画。
“画家都想人们了解他们,梵高要表达的思想比他同时代的人早了很多年,所以不被人了解,痛苦自杀。”
“所以还是不要做艺术家,智慧越苦艺术造诣越高。”月玲说。
“但是不妨碍我们爱他们的作品。”
阿杰对司马说,“现在两部手机在同一个地址。我查了一下,是一座四层楼没有电梯的小公寓。D市一些有钱的爱老房子的人喜欢住那里,八成是拉尔夫的家。”
阿杰又加一句,“两个人都不说一句话,是不是没时间说话,光顾着。。。”
司马点着一支烟。
阿杰连忙拿一个文件夹子猛扇,“你发疯啦,室内禁止抽烟!违法的!这里有烟雾警报器,等一会警报喷头都会喷水,我这些机器都要报销!”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把司马的烟从手里抢过来,掐灭,丢在垃圾桶里。
“你要是气不过,你去找Candice共度良宵啊,她肯定不会说不。”
阿杰又说,“等等,我这里旁边大楼的街景摄像头,可以拍到顶层花园。哈,两个人在外面吹冷风说风凉话。”
月玲把手机都开着机,并排放在窗前的桌上。
拉尔夫另拿了一件外套给月玲披上,对月玲耳语说,“我不能和你单独留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们到顶楼去。”
两个人走出去到楼顶,趴在屋顶的露台上说话。
“你为什么要把你的邮件群发呢?”
“呃?”
“你不知道?”
“我发了以后,怕你拒绝我,都不敢开邮箱看。当时我是回复你原来的邮件发出去的,是不是一不小心按了replay all 回复全部联系人?”拉尔夫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故意这么做呢?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你已经做了。我现在在外系都闻名了。走在校园都有人指指点点。从来没有这么著名过。生活因此丰富很多。”
“你们不是好评什么最美女警察最美女议员,你也可以评最美女研究员。”
“是啊,学识智力工作能力都是其次,只要貌美如花就闻名遐迩。”
拉尔夫听出月玲的讽刺,两个人交换一下微笑。
拉尔夫走近一步,月玲说,“我欠你的那个吻已经还了。我们要么继续说话,要么我回家去。我还有一小时。”
拉尔夫并不生气,“我本也没指望什么,这样被你利用一下报复司马也很好。如果我们对决,他的中国功夫不见得是我的西洋拳术的对手。”他挥一下左勾拳。
月玲仰头笑一声。
拉尔夫说,“我没想到,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们两个都不要,还做出这种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勾当。”
“所以永远都不要小瞧被群发邮件气疯的女人,永远不要小瞧因为男朋友看上更年轻漂亮女人而吃醋前女友。”
他们又谈了一些书本工作人生理想,很快就到月玲说的两小时。
拉尔夫开车送月玲回家。
月玲下车的时候,拉尔夫拉住月玲,送她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裹,月玲拆开,是一本书,第一版的《傲慢与偏见》。
月玲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叫人从英国邮来给我的,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看扉页上我也签了你的名字,我还能送给谁呢?现在还多一个意义,就当是我稀里糊涂群发情书的道歉好不好?”
月玲拥抱他一下,说,“回到英国以后,不要想念我。”
拉尔夫说,“我敢拿我祖母的古堡打赌,你一定会想念我,这包裹上面有我英国的地址,你想念我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月玲没想到她利用拉尔夫去对付司马,他还对她这样好,心里有点内疚。
拉尔夫说,“你可以和他明说你不想他监控你,不必这样转弯抹角。何必互相折磨。”
“你不懂中式恋爱,我们以互相伤害互相折磨为最高境界,打是疼骂是爱。”
拉尔夫知道月玲又拿她自创的文化来做挡箭牌,叹一口气,说,“你好自为之。”
月玲开门进屋,吓了一跳,黑暗中雷姨悄没声站在客厅里,她那一头细钢丝一样的头发洗过刚晾干(因为月玲,家里没有吹风),梅超风一样傲然屹立在客厅中央。
月玲嘻皮笑脸打声招呼,“雷姨,还没睡啊。”就准备蹑手蹑脚脱身。
雷姨说,“站住。月玲,我不是你妈妈,没有资格说你。但是这件事我看不过眼,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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