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有些不解的问:“照相?怎么还要进城请师傅给战士照相?”
孙毅飞继续看着书,说:“部队每年都要给新入伍的战士照相,建立档案和以后办复员证用,今年因为部队转场,加上公路不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罗云听完点点头。
一直缠绕在心里的念头,难得的巧遇,没有外来的干扰,不可多得的机会,他借着看书,思索着如何袒露心声。他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罗云轻声说:“你们好吗?本想给你们打电话,可又怕你们忙,所以想再等等。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巧?”孙毅飞有意把你说成说你们,同时观察罗云的态度。
罗云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们都很好!你呢?最近很忙吗?你也真是的!打个电话有什么?想打就打呗!欧阳医生前几天还说让你来医院复查呢。”
见罗云没有急于要走的意思,孙毅飞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说:“咳!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说真的,欧阳医生真是个好老头,我的眼睛能恢复到现在的状况,多亏了你们。有时间,我一定要去感谢你们!”
看见孙毅飞看表,罗云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话也显得有些不自然,说:“怎么,你还着急有事?那你赶紧去吧!”
孙毅飞赶紧说:“嗷!不是!我和照相师傅约好了时间,接他们进山,还有时间。”他又用征求的眼光看着罗云,恳切地问:“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去公园好吗?”
孙毅飞的邀请以及选择的地点,不言自明,立刻抹去罗云心头刚才的失落和忧伤,脸上的表情也愉快起来,想和孙毅飞对话的愿望随之强烈,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默默跟着孙毅飞向公园走去。
在这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里,太阳好像也谅解辛苦了一周的人们,自觉的躲在白云后面,把阴凉赏赐给人间。假日的公园里,闲暇的游人,或划船,或散步,或和孩子玩耍;在一些僻静地方,一对对情侣相依而坐;一些害羞的情人,用衣服披在两人身上,遮挡人们视线,留给人们猜疑和遐想的空间。
罗云看到这些情侣后,脸上流露出羡慕和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睛不禁偷偷看了孙毅飞一眼,当看见孙毅飞并没有注意自己时,这才抬起头。也许是身上穿着军装的原因,罗云有意识拉开和孙毅飞的距离。
孙毅飞并不在意罗云有意保持的距离,他对今天的偶然相遇,既惊喜又满足,尤其是罗云能和自己,来到一个有两个人说话空间的地方。尽管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碰巧的机会,没有任何准备,但挥之不去的念头,隐藏在心里已久的话,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直接表白的机会,他不想失去。
在准备好开场白后,孙毅飞扭过头对罗云说:“出院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时间去谢你们,真对不住你们!”
罗云内心,也在为今天的巧遇高兴,等待孙毅飞说点什么,对孙毅飞的客气话,她故意撅着嘴,说:“你怎么总说这些干什么?要说谢,我还没有好好谢你呢!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尽假客气!”
孙毅飞笑了笑,说:“没有!是真的!本来我有很多话,可是见到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罗云温柔的看着孙毅飞,不好意思的轻声说:“你想说什么?说呗!”
孙毅飞注视着罗云,神情严肃起来,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进入你的生活,但我愿意去尝试,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我们这些常年和坚硬石头打交道的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友谊和情感的珍贵。”
孙毅飞继续向前走,眼睛看着前方,说:“军人,是一个别人无法细致了解的职业。很多人,把军人看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他们不知道军人内心,有着更丰富的感情世界,对情感有更强烈的责任感。爱和恨,对军人都同样重要,也不会随意浪费自己的感情。没有丰富的情感,不是一个好军人。”
罗云内心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一直困惑她的情感疑团,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听到了,似乎是期盼很久的心声表白。瞬间,眼睛被激动的泪水模糊,她赶紧低头,偷偷擦去。
孙毅飞继续说着:“军人对自己的亲人,也许并不称职,甚至是残忍的,可亲人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一天也不会动摇,因为这是他们心里真正的精神支柱。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说这些,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也希望你不要有误会。”
罗云的脸,在兴奋激动中微微发红。她见说完话的孙毅飞在看自己,等待回答,赶紧躲开孙毅飞注视的目光,鼓起勇气,用夹杂着害羞,不大的声音说:“不会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从认识你以后,我一直很敬仰你,特别是你在那样危险艰苦的环境里,还能够乐观的生活工作,真的很让人敬佩。我……。”
罗云犹豫一下,脸更加红,她改变了原来想说的话,低下头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相信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初次表露彼此内心情感,两人都显得谨慎拘束,他们在公园里慢慢走着。孙毅飞看着罗云手里的书,问:“你经常去书店嘛?”
罗云说:“差不多吧!没事的时候,喜欢到书店转转。”
孙毅飞问:“你都喜欢什么书?”
罗云说:“怎么说呢?业务书,诗歌,小说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哲学类的,它能给人启迪,教人认识事物,认识世界。”
孙毅飞说:“是啊!哲学像把钥匙,帮助人们打开认知世界的大门,我也很喜欢哲学。我还喜欢人物传记,历史类的,看看这些书,可以吸取历史教训,借鉴古人经验丰富自己,少走一些弯路,温故而知新嘛。”
罗云说:“有时候,我看古诗,被那种意境迷住了,都无法用语言形容,真是太美了!寥寥数语,勾勒出的画面,真是……。”
他们畅谈着自己喜爱的书,时而为一个观点争论,时而又为共同见解高兴。很快,从不向任何人让步的时间在催促了,当孙毅飞再次看手表时,指针已指向预定时间。罗云用失落的眼神,看着孙毅飞脸上无奈的表情,两个人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恋恋不舍相互注视着。
罗云走到孙毅飞跟前,把自己买的书,装进孙毅飞的书包,深情地说:“这些书你先拿去看吧,我在城里买书比你方便。”
孙毅飞看着装书的罗云,大胆地对她说:“我可以给你写信打电话吗?”
罗云抬头看了孙毅飞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在孙毅飞胸前点了点头。
两个人默默向公园外走去,彼此之间,已是肩并肩,保持距离,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走出公园后,孙毅飞一边快步赶往照相馆,一边回头不停招手示意罗云回去,罗云含情脉脉,目送孙毅飞急匆匆消失在视野中。
孙毅飞接的照相的师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个姑娘,孙毅飞帮助他们准备好照相器材后,把他们安排坐在驾驶室,自己站在卡车大厢上,卡车在马路上飞驰,两个照相师傅,饶有兴趣的欣赏很少光顾的郊外风景,不时向司机询问他们感兴趣的问题。
汽车驶上部队自己修的公路,绿色和赤黄色组合成分明的颜色,弯弯曲曲像一条长长的蛇,趴在前面山上,映入人的眼帘。随着卡车驶上山梁的简易公路,有时,汽车面对前面的绝壁冲去,瞬间一个急转弯又回到公路上;有时,车又向悬崖高速驶去,转眼悬崖又留在了身后;有时,车轮紧紧贴着悬崖,车窗下是深渊,让车里的人感觉悬空了一般。驾驶员犹如表演杂技一样,熟练地在简易公路上飞驰,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两个照相师傅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微妙地变化,原来轻松的左顾右盼欣赏风景,变成伸长脖子直视前方,眼睛越睁越大,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浑身紧张得紧紧绷着,车辆频频的倾斜、制动、加速,他们都会赶紧修正身体重心,像不倒翁一样不停摇晃,每一个危险地段过后,他们都要再回头看看,驾驶员每次修正汽车行驶方向,都让他们更加紧张。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脑门上布满汗珠,每看见一个危险路段,他都要闭上眼睛,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哎哎!”的叫声,如同马上要掉下去一样,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在使劲,似乎他比驾驶员还要忙。终于,他再也经受不住恐惧的折磨,高喊:“停车!快停车!”
莫名其妙的驾驶员刚停住车,他便从驾驶室里跳出来,爬上卡车大厢,和孙毅飞一起站在卡车大厢里。
孙毅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老师傅,您怎么不坐驾驶室?”
照相师傅说:“不坐!不坐!上面好,安全!”
尽管如此,他在大厢上还是不闲着,不停调换位置,躲避卡车面临悬崖的一边,无论孙毅飞怎么解释,他始终不愿停下来,孙毅飞看着他不停地折腾,只好笑笑,任凭他不知疲倦地在卡车大厢里做健身运动。
两个多小时卡车上的折腾,到达目的地时,他已经无力站立,软软坐在椅子上,不停擦着还在继续冒的虚汗,狠狠地对孙毅飞发誓:“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来了!我要是再来,是孙子!”
明天是八一建军节,各班排都在抓紧时间赶排节目,战士们拿惯风枪、铁锹、洋镐的手,忽然拿起锣鼓乐器,敲不到点上的锣鼓,合奏不起来的乐器,让班排长们哭笑不得,这是一比高下,表现班排水平难得的好机会,更是一个荣誉问题,他们急得不知所措。简单的“三句半”,也要反复排练,排练节目时的精彩过程,大大超过节目本身。
为庆祝军人自己的节日,连里决定杀头猪。猪的“嗷嗷”叫声,引起战士们的兴趣,都跑过来凑热闹。费医生出现在杀猪现场,朝孙毅飞喊道:“孙指导员!生活不错吗!有我的没有?”
孙毅飞听见喊声,扭头一看,惊喜中带着调侃,说:“哎哟!费医生!我们今年刚杀第一头猪你就闻到了,鼻子够长的!什么时候来的?”
费医生笑嘻嘻地说:“刚到你们营,这不先来看你了,你还不好好招待一下?”
孙毅飞说:“那你也不能白吃吧?这杀猪的事,是不是交给你来完成啊?”
费医生不服气地歪着头撇着嘴,看看周围战士们关注好奇的眼光,对孙毅飞说:“这有什么?我是医生,什么手术我没做过?给人动手术比这个复杂得多,又是血管,又是神经的,还要一层一层地剥离,杀只猪算什么?瞧我的!”
费医生用上海人特有的腔调,没见他的嘴怎么动,话便像炒豆般,快速蹦出来。说完,他露胳膊挽袖子,接过孙毅飞递给他的杀猪刀,一只手高高举着,扬起满是胡茬的下巴,下嘴唇压着上嘴唇,来回扭头扫视一下周围看他的战士,雄纠纠气昂昂,甩着另一只胳膊,大踏步朝被捆住四肢的猪走去。
战士们给费医生让开路,饶有兴趣地瞪着双眼,看着他的勇敢样子,孙毅飞也似信非信,睁大眼睛,惊奇注视着费医生充满傲气,自信十足的表情。
被捆住的猪,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两眼泪汪汪的,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身体在案子上拼命挣扎。
费医生走到瞪着恐惧眼睛,使劲看自己的猪跟前,高高举起的杀猪刀,忽然停滞在半空中,眼睛看着苦苦挣扎的猪。
所有在场的人,都睁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费医生……。
费医生一脸自信,慢慢变成一脸苦笑,所有勇气,突然消失了,刚才还高高举起的杀猪刀,慢慢垂落下来,他缓慢地半蹲下身体,侧着身,扭着头,尽可能伸长胳膊,远远躲开拼命挣扎的猪,小心翼翼把刀放在杀猪案子的一角上,小声尴尬地哀求孙毅飞说:“我还是别杀了,还是你们杀吧!”
“哈哈……!”孙毅飞看着费医生表情的急剧变化,大笑起来,差一点儿把眼泪笑出来,他好不容易停住笑,说:“老费啊,老费,你可真是个老费!原来是个纸老虎!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会让我们见识见识呢!不行!今天这猪,还非让你杀不可!”说完,拿起杀猪刀,准备再次交给费医生。
“别!别!我连鸡都没杀过,哪里敢杀猪啊?”费医生脸上堆满苦笑和哀求,边说边退边用手推挡。
孙毅飞拽住费医生,拿着杀猪刀往他手里塞,说:“费医生,大话都说了,说什么咱们也是大老爷们儿,别太丢人啦?”
在孙毅飞上来拉费医生的瞬间,费医生脸上的苦笑,立刻变成惊恐,方头大耳,满是胡茬的脸,顿时被张大的嘴拉长,他迅速用力摆脱孙毅飞的手,头也不回,跌跌撞撞逃离杀猪现场,他的身后,传来孙毅飞的喊声和战士们友善的哄笑声。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几个月的隧道施工,已经基本熟悉工作程序的孙毅飞,亲身品尝过隧道里高浓度的粉尘,体验隧道导坑里狭小、危险、潮湿、憋气、嘈杂的环境后,尤其是听费医生介绍过,凡是风枪手,几乎100%的患有矽肺病,时间越长,沉积在肺里的粉尘越多,甚至达到结核程度,长期在隧道施工的人,还有可能患上风湿病。为减少隧道里的粉尘,有专门给风枪注水的管道,可战士们嫌打水风枪太麻烦,耽误时间,身上也没有一块干地方,没有几个人愿意用。
看着战士们无所畏惧的奋战,对这样落后的施工方式,孙毅飞不忍心也不愿意,更不会永远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劳动条件,他竭力想找出一个改善施工条件的方法。他在隧道里找到邢志武,说:“咱们的施工方法,能不能改进一下?”
面对孙毅飞突然提出的问题,邢志武疑惑地看看孙毅飞,问:“怎么改?”
孙毅飞说:“咱们现在是分层开挖,先打导坑,再扩大成洞,兵力展不开,导坑和成洞之间的工作相互重复干扰,影响掘进速度。另外,导坑工作面狭窄,也不利于通风,烟尘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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