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孙毅飞拿起酒瓶,给三个缸子倒上酒,三个人同时举杯,喝下了凝结战友情谊的同心酒。
豪放的好汉式饮酒方式,烧遍全身的热能,立刻冲走了所有的痛苦和约束,夹杂着粗野语言的大声谈笑,很快抹去心头的全部压抑。在享受酒精暖人心肺的同时,亢奋的情绪,燃烧的激情,重新回到在他们身上。笑声又开始在连部里洋溢,他们的笑声飞出帐篷,迅速传染了整个连队。
罗云忙完工作后坐在护士站,拿出孙毅飞的信再次看了起来。这些天来,两个人之间音讯断绝,罗云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说不清的惆怅,忽然感到的孤独,不断在肯定和否定之间蹦极,罗云陷入苦苦的思索。
正在查看病人记录的欧阳医生看着罗云,关心地问:“小罗,这段时间你怎么了?精神不集中,人也好像瘦了。”
罗云抬起迷茫的眼睛,看着欧阳医生,看着一个长者慈祥关心的面孔,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独自的煎熬,把孙毅飞打电话,和这些天发生的事,详细的告诉了欧阳医生。讲完经过,罗云的眼圈,充满眼泪,自责地说:“都怪我!那天我要是把她们送到他们团部,再多做点,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说完,悲痛和委屈的眼泪,已经挂在美丽的脸上。
听完罗云讲述,欧阳医生也陷入深深的震惊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欧阳医生说:“小罗啊,别难过了,你也没错什么,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不要再自责了。小孙要是有误会,我去和他说,你别放在心上。”
罗云擦了擦眼泪,噘着嘴,有些赌气的说:“欧阳医生,您不知道,他当时说话的口气有多凶?他凭什么像审问似的,用那样的口气对我?反正他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接他的电话!”罗云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瞟了眼电话机。
欧阳医生“哈哈”笑了,说:“尽说小孩子话!你连电话都不接,连给人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还怎么听人家说清楚啊?”
听到欧阳医生的话,罗云也觉得自己的话可笑,“扑哧”一声,扭捏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欧阳医生亲切地说:“咱们俩去过他们那里,你不是也一直很佩服他们嘛?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像亲兄弟一样,常年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可以想象的。发生这样的事,态度语言有些过激,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实啊,我看你也只是觉得委屈,放不下面子罢了。你也别端着架子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退一步说,就算小孙对你真有些什么不妥,也不是原则上的大事,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要是因为这点面子分手,那你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罗云低着头,细细品味着欧阳医生的话,同时脸上的表情也在变化,羞涩的笑容,悄悄的挂上嘴角。
欧阳医生看着罗云笑了笑,说:“虽然我和小孙的接触并不多,但依我的观察和了解,从他的言谈举止和经历看,感觉小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知道你只是在责怪他,你不会真正怨恨他。”
罗云害羞的一笑,像在自己父母面前一样,撒娇的说:“什么不错呀?说话那么凶?一点儿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听到罗云的话,看着罗云羞涩的样子,欧阳医生开心的笑了,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虽然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其实你们俩人,谁也没有真的想分开,不过都是在赌气。年轻人嘛,耍点小脾气,使点小性子,也很正常,你要是不好意思,用不用我当个月老啊?哈哈。。。”
“欧阳医生!瞧您说的?我没有!”罗云红着脸急忙否认。
欧阳医生说:“我看这样吧!小孙在山里出来不方便,叫他出来谈这件事,他也不会来。还是我来行使一下医生的权力,正好他也需要来医院复查,给你们找个机会和理由。”
罗云感激地看看欧阳医生,没有说话,默认了欧阳医生的提议。
王春明,韦洪,覃光华坐在隧道外聊天,三个老乡同在一个班,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家庭背景,短短的几个月里,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不同的曲折,都遇到有生以来的最大挑战。在铁道兵这样一个和平年代的特殊环境里,留给他们的选择,却是一样的做生活中的强者,还是弱者。
在施工的人群中,王春明干活还显吃力,但可以看到,他主动争抢工作不甘落后的行动;韦洪抱着风枪的身影,虽然还显笨拙,却可以看出他的认真和努力;覃光华对装药放炮还有恐惧,仍不难发现,他正在尝试改变自己。
一排长兴奋地对孙毅飞说:“一班的这几个新兵,最近表现真不错,好像忽然长大了,懂事了,真让人高兴。”
孙毅飞说:“是啊!他们毕竟还是些孩子,能战胜自我迈过这道坎,确实不容易。其实在他们身上,有我们过去的影子,我们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谁也不是天才,能够预见未来,更不是生来的强者,也是在遭受曲折,做过傻事后,慢慢成熟起来的。我们这些所谓的老兵,如果总是恨铁不成钢,对新兵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味的加以否定,受伤害的不仅仅是他们,也包括我们自己。不过,还是要注意保护好他们的积极性,千万不要拔苗助长。”
李中海的回来,邢志武情绪的好转,孙毅飞难得有了喘息的时间,也有机会仔细思考自己的事,和罗云的关系,开始更多的占有孙毅飞的大脑。
前前后后,和罗云断绝往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当想到这个难解的节,孙毅飞都觉得一阵难言的心痛,想不去想都难,和罗云的关系最终会是什么的结果?孙毅飞脑海中思索着。
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罗云,这一点上,孙毅飞觉得还是自信的。可怎样解开这个疙瘩?什么时候能让这折磨人的感觉结束?孙毅飞没有把握,又缺乏自信。做战士的思想工作,孙毅飞有足够耐心和信心,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处。可当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爱的人,孙毅飞似乎所有的耐心和信心,几乎都要都丧失了,一天也不想拖延,恨不得立刻结束这痛苦的情感折磨。
孙毅飞歪在床上,随手从书架上拿起罗云送给他的书,书已经翻看的有些褶皱,书中好几处夹着野花做的书签。孙毅飞心不在焉的随意翻看,翻着翻着,孙毅飞放下书,从口袋里拿出罗云的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罗云的笑容,看着看着,一寸的小照片,被还原成曾经的幸福时刻,孙毅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翻腾,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惨淡的笑容。孙毅飞抬起凝思的眼神,向帐篷的小窗户外望去,呆呆看着外面蔚蓝天空下,满山翠绿的群山。
电话铃响了,通信员在外面的帐篷喊道:“指导员,电话!”
孙毅飞收起照片走过去,拿起话筒问道:“哪位?”
电话里传出欧阳医生的声音:“你好啊!小孙,我是欧阳医生。”
孙毅飞有些惊奇地问:“您好!欧阳医生,有什么事吗?”
欧阳医生说:“嗷!是这样,你的眼睛伤得比较严重,眼球里淤血比较多,治疗得也有些晚,所以还需要再复查一下,检查一下眼底淤血吸收的情况,否则会影响视力的彻底恢复,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到医院来一趟。”
孙毅飞想了一下,说:“欧阳医生,谢谢您!我们现在工程很紧,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时间晚点再说行吗?”
欧阳医生说:“你最好抓紧时间来一趟,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淤血如果还存在眼底,不仅会影响视力,以后再治疗也很困难,会成为终身的隐患。”
“好的!欧阳医生,谢谢您!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安排时间去的。罗。。。。你们都好吗?”孙毅飞本想问罗云好吗,可话到嘴边,自尊带出的一丝忧虑,又促使他改了口。
欧阳医生说:“我们都很好,小罗也很好,放心吧!抓紧时间来检查吧。”
听到欧阳医生提起罗云,孙毅飞心头一热,提起勇气说:“好的!我会去的。请您代我向罗护士致谢!”
欧阳医生说:“小罗就在我旁边,你和她说几句吗?”
电话里,孙毅飞听见罗云难为情的声音:“欧阳医生,您真是的?”
一股数天来的渴望,激励了孙毅飞,他说:“好的!谢谢您!”
电话里刚传出一声轻轻的“喂!”,孙毅飞赶紧温和地说:“罗云,是你吗?你好!上次的事,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怨我没有说清楚,不是责怪你,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真的没有其它意思,你再别生气了!”
“三。。。。孙毅飞,你好!那件事也不能全怨你,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时听到发生那样的事,我有点懵了,一时太激动,你也别在意。”几十天隔阂的时间不算长,罗云好像觉得彼此已经陌生了,突然听到孙毅飞直呼名字,罗云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对方。
为了真正的爱,自尊掩盖下的虚荣,变得微不足道,人们维护面子架设的所有防线,自行瓦解。谁也不用多做解释,两人本不该存在的隔阂,在理解中消失了。
听到罗云带有歉意的话,孙毅飞刚才产生的所有顾虑,顿时烟消云散,舒心的笑容占领了脸庞,说:“还是这样称呼好,希望你能接受。我们这些山里人,说话直来直去粗声粗气的惯了,也许是太直了,所以让人很难接受,你别介意!如果你想打板子,就随意打吧,我不会躲避的。”
罗云的脸上,也挂上了微笑,对着电话埋怨道:“反正你是够凶的!说话一点都不管别人的感受!”
两人的关系,经过几十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在相互谅解自责中,回到了正轨,彼此心里都感觉到了,解除痛苦的笑脸,同时在电话线的两端绽放。
矛盾,在相互心灵的默契中化解,顾虑没有了,“哈哈”孙毅飞大胆爽朗的笑了,开起玩笑,说:“怎么?又要记仇吗?”
孙毅飞的笑声也感染了罗云,开心的笑容,在她脸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罗云回敬道:“去你的!你才记仇呢!总把人家想得那么差劲!谁又要记仇了?”
孙毅飞说:“恩还没报,我怎么敢呢?”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上次的事,希望你不会有什么误解。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们失去亲人的感觉,大家不过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实在是太悲痛了!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吧,真的没有怨你的意思!这本不是你的事,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更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有什么误会,给你带来不愉快,你骂我一个人,我真诚的向你道歉,希望你有时间,再来我们这里看看。”
罗云说:“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难以接受,何况我也是军人。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也在为邢志武的事悲痛,你代我们向他问候吧。过段时间,我们医院可能还要派医疗队去你们那里,我可能也会去。”
“那可太好了!不过,我可要组织更多的人晃桥哟!哈哈…”孙毅飞笑着,在电话里继续开着玩笑。
“你可真坏!没你这样的!那我就是去了,也不去你们连!”罗云完全忘记了欧阳医生坐在旁边,撒娇的说。
欧阳医生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年轻人脸上表情的变化,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由衷祝福的笑容。
山里连着下了几场大雨,为防止山洪暴发给运输带来困难,汽车连正在加紧抢运物资。
贾军运完水泥,正在开车回连队,汽车行进在河滩里。忽然他感觉声音不对,巨大的声音,超过发动机的轰响,如雷鸣一般从身后压过来,他往车后一看,洪水像城墙般向他追来,离他不过几百米,他本能的加速跑起来,不时回头看看洪水离自己的距离。凹凸不平的河滩路,使汽车来回乱跳乱甩,无论如何也跑不快,眼看洪水要追上汽车,无奈之下,贾军只好跳下汽车跑上山坡。
贾军刚跑上山坡,他的汽车,便像皮球一样被洪水卷起来,在水中跌跌撞撞不断解体,一会儿便被冲得无影无踪。贾军流着眼泪,在洪水边站了半天后,才走到最近的连队。
贾军拿起电话,要通了自己的连队:“连长,我是贾军。我的车让洪水冲走了,实在来不及把汽车开出来,洪水来的太快了!”
贾军刚说完,连长马上问:“人有事没有?”
“没事!我刚跑到山坡上,洪水就到了。”贾军还想解释。
连长说:“你做的对!不要责怪自己,人是最重要的。”
连长的话,使贾军的内疚减轻了不少,尽管泪水还在眼睛里打转,但脸上的愁容慢慢消去。
山洪引发一些山体滑坡,隧道里的渗水也在明显增多,隧道的地面上,形成积水,孙毅飞在隧道里不断来回检查。
李中海来到隧道,看见孙毅飞,说:“指导员,你看这山还真够邪乎的,别看光秃秃的,还挺能存水,哩哩啦啦的,没完没了的漏水,这可倒好,隧道成水帘洞了!怎么样?有危险没有?昨天的塌方,亏得咱们撤离及时。”
孙毅飞继续观察着洞顶,说:“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过石质不是太好,再放炮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炸药用量,不能光图快,不然后果难以预料。”孙毅飞用手电筒,照着一处漏水较多的地方,说:“我也觉得奇怪呢?雨都停好几天了,漏水还不见减少,莫非这山体里,还有存水的地方?”
“全体撤离!放炮啦!”隧道里传出喊声。
孙毅飞和李中海向隧道外走去。不一会儿,“轰轰”洞内响起炮声。
“一、二、三、四……”安全员在数炮声,“全响了!”
等烟尘稍微散了散,“可以进去了。”安全员边说边起身,和几个战士进隧道排除险石,韦洪的身影,也出现在排除险石的人中。
爆破后的硝烟和粉尘还没有散干净,他们打着手电筒,手里拿着钢钎,将爆破后还没有掉下来的石块儿,一块块撬下来。电工也开始向爆破后的工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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