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擎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负重擎天-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五十年代的时候,索进桢带着工人上线路干活的时候,每到工休大家渴了就跑到有水的地方用手接水喝,碰上干活的地方有山泉还好说,遇上没有水源的地方,工人们只得渴着。看到这种情况,索工长上工的时候就把家里铜盆带上。一来铜盆禁得住磕碰,夏天间休的时候,找个凉快的地方,一个人跑路端回一盆水,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也免得每个人都跑。二来铜盆导热快,到了冬天的时候,在荒郊野外用枯技败草架上一堆火,烧一铜盆开水,就着野菜团子和玉米面窝头,头对头,用这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化解掉寒冷。这时候的铜盆是一个能温暖人心的聚心盆。
  索进桢当福生庄工区的工长一干就是十三年,十三年里每年的除夕他都值班。他家与工区只有一墙之隔,但他从来没和家人在一起好好吃一顿年夜饭。年夜饺子每次都是索工长的孩子们用铜盆端到工区里。孩子们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饺子在鞭炮声中一溜小跑到工区。铜盆里放着剥好了的蒜瓣。到孩子稍大一些时,当着老索的面一瓣瓣地剥着蒜,然后放在老索的手里。大家让他和孩子们回家过个除夕,他都不答应。总说自己是工长,事事要带头。孩子们一送就是十三年。
  一次,一场特大暴雨过后,洪水将工区管辖的一座20孔大桥淹没,造成了线路的严重损害。福生庄养路工区的人员全部出动抢险。那天正赶上老索到段里学习,要不然也得冒着大雨去抢险。哪想到我一到现场就看见他,原来就坐着段里的车比我们还早到了。两天后,线路抢修通了,但老索是让我们架着回来的,抢险的时候他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一直冲在最前面。他媳妇孩子们把他身上沾满了泥水的衣服扒掉。老索躺在炕上高烧不退的父亲。他媳妇用铜盆和着面,要给他做热汤面,一边和面一边哭,泪水就一滴一滴地往盆里落。
  ……
  告别老人时候,老人非要留住吃饭,推辞了半天我才走出已经飘出饭香的家。出了院门,我回头看了看这个平常的不能平常的小院和小院后面连绵的山峰,心里无限感慨,人在哪儿也是个活,他咋能这么心平气和在这个地方呆一辈子呢?他献完了青春献儿子,看来这也将会是他生命的归宿地。
  索工长有三件宝,而福生庄有三十件宝。福生庄从1948年到现在,一共有三十人当过工长。每个工长都是福生庄的宝贝。
  我离开福生庄之前,很想去看看索工长。听说他到城里看病去了,我们未曾谋面。听人们讲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身患多种疾病,每次去城里看病,病情稍有起色,他便吵着要回家。听不见火车响,看不到那两股钢轨,他的“病”就好不了啊。他老伴无奈地说:“真没治,火车道能改,他这性格改不了。”
  一件件记录艰苦岁月的旧物,一段段经典的佳话,其精神含意已远远超越了本身的价值。伟人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旧物没有落满灰尘,它在展览室的橱柜里无言地诉说过去的故事。睹物思人,令人们感情颇深,其潜移默化的传承意义昭然若揭。
  到福生庄工区去,读读那些旧物,你的心灵会得到一次很深刻的沐浴,除去浮华烦躁,精华尽来,你会发现一个人可以这样经历,一个团队可以这样凝聚,一个神话可以这样创造。没有理由不相信,摆弄钢轨的人,底蕴竟是那么厚重。三件宝的故事并不是绝无仅有,在全国的很多养路工区,那些与共和国铁路结下不解之缘的老铁路们,在异常艰苦的环境和条件下,敝帚自珍艰苦奋斗,不讲代价,只讲付出。他们心中一盏灯长明,那就是热爱,那就是忠诚。
   。 想看书来

大锤下的“针线活”(1)
这天是星期天,院子里特别地安静,一只麻雀在洒满阳光的青砖地上蹦蹦跳跳地觅食,不多会儿,又落下来几只。屋里有些阴,被子也有些潮,我抱出被子想晒一晒,一出门,惊得地上的鸟儿忽忽啦啦地飞上了树。
  车间书记田永富在浇地。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着,站在树下,一些还没有落尽的花瓣掉在头上,我和他正说着话,一辆摩托车驶上平房前的青砖路上。听见声音,他透过树的缝隙大吼了一声,把车开下去。随后,他解释说平常所有的机动车都是停在下面的水泥路上,这种渗水性强的青砖地要是让车轮一辗压,几天就陷下去了。听到他的吼声,摩托车马上掉头下了青砖道,他余恨未消非要看看是谁。
  我说你对这里的感情还挺深的。他笑了笑说,一回到这儿不由自己。我说是不是你现在是工区的直接领导的原因。他摇了摇头,不是,习惯。
  田书记放下胶皮管子,水汩汩地流着,顺着地边冲开一条小溪。
  在福生庄养路工区历任的三十位工长中,有两位工长的名字一样,都叫孟志成。我问田永富当过福生庄的工长没有,他笑着说我没那两下子,给小孟志成当了几天副手。他一扬手指着我临时住的屋子说,你住的那屋过去就是孟志成的家,他家过去就是我们的“大食堂”。
  过去工区用电与村里共用一个变压器,一超负荷就吹保险,饭也没法做。电风匣不能用,只能手工拉风箱,我们那会儿是三十多号人,哪辈子才能做熟饭。干了一天活,饿得不行,自己就想办法。工区里住了孟志成一家,家在本地也没几个,剩下的都是单身。一看我们在院里乱转,他就知道工区的饭又没做好,就招呼我们到他家吃。他媳妇本来做的是他家三口人的饭,一看男人领来了人,放下碗筷就张罗做饭,每次都是这拨还没吃完他就又领进来一拨。
  一来二去,我们吃上了瘾,一停电我们就去他家。他家也没电,但炉子支在外面火还挺快,人们端着碗坐着的,站着的,蹲在地上的,啥贼相都有。按理说工区有厨房,不应该在工长家吃,你不去,工长往家拽,要不他媳妇就把饭给你端到宿舍里,就没个烦的时候,俩口子从来没因为工区人去他家蹭饭生过气。唯一一次生气是因为孟志成把孩子扔在家里自己跑了。
  孟志成家在工区,每个星期只要遇到单身值班,他就把人撵回去。
  一天中午,老先进张义明巡道时发现有断轨,电话打到工区让孟志成赶紧抢修。孟志成接到电话他扔下不到两岁的孩子拿上工具就往现场跑。那天他媳妇也在供销社值班,中间有事回了趟家,还没进工区的大门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心想不是孟志成看着孩子了吗,莫不是把孩子碰着了。她赶紧往回跑,到了自家门一看,门上着锁。进了门,她差点没气死,孩子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尿了一床,小脸都哭成紫色的了。自从那次之后,他媳妇说啥也不让他一个人看孩子了。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专门在家看孩子做饭……
  “他这个人就这样,工作中可认真了。”我俩一直站着说话,他拽着水管拉到树下,拍了拍手上的泥,说找个地方坐吧。院子里有凉亭和石凳。在树阴下坐着,微风吹着,空气又好,正是聊天好场所。说起孟志成,他的话多了。在福生庄养路工区里他和孟志成工作上不仅是一对好搭档,私下里也是一对好朋友。孟志成家经济有困难了,田永富直接让孟志成把自己的工资开走。田永富在孟志成家吃饭,每天孟志成追着他问咱们今天做什么饭,有时问好几遍。可就好到这份上了,只要田永富工作中有毛病,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最好的txt下载网

大锤下的“针线活”(2)
那时候线路上还没上无缝钢轨,设备陈旧,就拿锁定钢轨的扣件来说,是那种扣板式的扣件,不像今天螺栓扣件,拧紧了螺栓就扣死了钢轨,那种扣板式的全靠道钉扒着,车一过尤其是在曲线处,在列车离心力的冲击下,特别容易造成轨距扩大,列车过去必须维护,要不然就会影响行车安全。
  孟志成的业务好,线路上的那点毛病对他来讲就是毛毛雨。要想让这毛病消灭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曲线处的钢轨拨得圆顺了,这样就能缓解列车对曲线的冲击力。
  拨轨可是个技术活,一条直直的钢轨,非要它弯曲了,全靠的是下面的扣件,哪儿该松哪儿该紧必须清楚,这样才能让钢轨一点点顺过来,没有两下的人,根本干不了这个活,一会儿这松,一会儿那紧,一条钢轨不知要调试多少回才能将一条曲线拨圆顺了,可线路上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你调试来调试去的。但只要他指挥,从来没返工的时候,由不得你不服。在工区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工人有的还掌握不了拨轨的技术呢。工区里他就是“拨道专家”,他指挥拨的钢轨一毫米都不差。
  每次干活之前孟志成都要反复说“巧媳妇做针线活,针脚匀称,缝出的裤子不扯裆不露腚。拙媳妇做出的活扯裆露腚是小事儿,关键是丢人。咱们大锤下面干得可是针线活,干不好不是丢人的事儿,可是丢人命丢饭碗的大事儿。”
  那个时期正搞线路整治,段里任务追得紧,我们三个月没回过家。一到中午轨面温度能达到摄氏六十度,摸着烫手。每天在线路上干活,工人们累了还能在树阴下休息,我还得在线路上找水平、量高低,脸上身上手上晒脱了好几层皮。就这么辛苦还是挨了孟志成的骂。
  按理说依我俩的关系,他说什么也得给我留点面子,可那次硬是没给我留。
  原因是我在复检的时候,正好有列车开过来,自己下了道,根据目测在复检记录上填了数据。列车过去后,用道尺一量,仅与目测结果差了两毫米,自己还挺高兴。收工交班时候,孟志成拿过记录本把我目测的数据一笔就勾了,把本扔给我,说数据不对自己再上线路量去。我知道孟志成肯定是检查过线路,这点小事还能瞒得了他!累一天了,让我返回去?我以为他开玩笑。哪承想他真的翻脸了,板着一张黑脸,拎着道尺当着全工区工友们的面连轰带赶把我推出去,弄得我挺下不来台的,好歹我手下也指挥着二十来号人。等我返回去重新把数据改过来回到工区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把记录本给他的时候,我没好气,但他更过分,让我在交班会上做检讨。会上他说的话羞得我无地自容,当时地上有缝我都能钻进去。
  树坑里的水满了,水顺着坑沿往外溢。他站起来拿了把锹,把溢水的地方铲土堵上,很快水又从别的地方溢出来,他连堵了几个地方,水还是不断的溢。他在树与树之间挖出一条浅沟,水顺着沟就流到另一个树坑里,他绕着树一个一个地挖,水就顺着他挖的沟听话地走着。
  那个月我扣了自己的奖金,又在交班会上做了检讨,并把自己的这件事儿当成反面教材每天讲。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太厚了,自己的事儿自己讲,还讲得这么起劲。但我不得不讲,原因就是孟志成说我的那几句话:
  工区几十年的安全不是靠眼睛测量出来的…… 。 想看书来

大锤下的“针线活”(3)
你的眼睛就比道尺还准,以后全工区的线路标准都由你的眼睛测量……
  看自己能的,工区的标准都不执行了……
  工区的不走样传统到你这儿就走了样了……
  难听的话就不要讲了,自己走了样怨不得别人,这是工区的传统。工区因为执行规章不走样的故事好多,具体来讲我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儿我还记得,田永富说。
  那是杨志忠当工长时的事儿。哪一年我记不清了,但事儿我还记得。当时的班长姓陈,他带着班里的工人在站区内道岔区干活。一天的活干完了,杨志忠来检查,一下查出道岔间隔小了1毫米。这下他不干了,非要小陈带人返工,他说差这1毫米,一晚上过多少车,对道岔的破坏有多大,万一出了事儿谁也担不起,福生庄的人怎么能干出这么孬的活儿,重干。
  在他们的眼里,大锤不是大锤,是手里的针线,一针一线得做出个样来。
  其实,这个不走样就是福生庄养路工区一代代传下来的,执行不走样的是工人,但真正不走样的是执行标准的工长。福生庄养路工区的历任工长都是不走样的典范。
  说到典范,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贾福元,八十年代福生庄养路工区的工长。
  贾福元的名字我很熟悉, 1995年呼和浩特铁路局在实现了安全生产一千天之际出版了一个报告文学集《彩虹》,作者贾建萍在《情洒铁道线》里对贾福元有详细的描写“这个身材魁梧,长着一张大脸膛的年轻人……在他的带领下,经过三个月的苦战,终于治理好了管内32处曲线、24组道岔,并使它达到全优水平。”
  那个时候,福生庄养路工区已经是自治区的先进班组。但那个时期正处在改革开放时期,特殊的时代总会带来一些特殊的情况,对于福生庄养路工区来说,每一个时期都紧密相连,时间是一分一分过的,安全是一天天积累起来的,没有谁可以跨越历史一步走到今天。昨天的付出就是今天的成就,我们不该忘记,同时也不能忘记。田书记对这一点深有感触,说起那个时期,他言语里充满了感情。
  你别看现在工区里是清一色的男人们,可都有个媳妇在家等着。那会儿工区里也是男多女少,大部分都是未婚青年,尤其是1985年至1986年铁路职工大批退休,接班的都是些小青年,思想活跃。贾工长怕稳不住这些人的心,打报告要求段里给工区派女职工。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职工一来,工区里热闹了不少。每天晚上贾工长组织学习业务,因为这批新接班的职工们业务水平不行,要想保持住工区的安全生产记录,不增强业务学习强度不行。贾工长学习的方法特别,第二天要干什么,头一天就学什么。在工区的练功台上,每天都响着叮叮当当的锤声,他手把手地教,锤起锤落那招招式式都透着一股子精神气儿。小青年们个个不服输,都想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露两手。到了线路上,活儿干得是生龙活虎,一柄锤在手里舞的得手应手,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再看干出来的活儿,轨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