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魅生- 第19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屑さ毓虻乖诘兀孜欠氐乃牛钌畎萘讼氯ァ�

他向南方迈步,不远处有一匹青色骏马静静等待。

跃马,扬鞭,他光灿的将来就在前方,冲破黑夜,一切障碍都会被他甩在身后。阿尔斯兰放下北荒一行失利的苦恼,全心全意地向前疾驰。想到未来的情形,他全身焦躁,不觉朝鞍鞯上挂着的行囊摸去。只有牛皮袋里的水,才能解去他心头的渴。

蹄声橐橐,一路洒在大道上,扬起无数灰尘。

伏藏目送他远去,良久,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就在刚才与王子说话的片刻,城中危机已除。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真正要下手的地方,此刻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他踏上祭台,狐狸般的眼珠突然一缩。

“不!”伏藏恨声大叫,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向了南方看去。他留在阿尔斯兰身上护身的印记,已无法再感应。

“是谁?出来!”伏藏念动咒语,一时火光红雾大作,祭台方圆一里内,处处炸开。待到云散,黑夜里多了一道清影,如春烟夜雪,寂然出尘。

“交出王子,饶你不死!”

夙夜无声地望着他,像一句嘲笑。

伏藏初次感到了犹豫,他亲眼见到对方沟通天地的神奇,动摇他内心唯我独尊的意念。人力有穷而宇宙无限,他以巫术借用这世间潜藏之力,沟通鬼神,以为可以笑傲世人。可是中原的法术别有乾坤奥妙,无法轻易能对付,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耗尽自己的巫力。

他眯起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交手,从来不靠蛮力。

“你不交出王子,玉翎王的女人和你的女人,就只能一起陪葬!”伏藏用冷笑掩饰他的愤恨,十指箕张,又同时握成了拳,仿佛捏碎两颗心。

“伏藏大师,西域与北荒,梵罗与苍尧,原可和平相待。”

伏藏像是听了一个笑话,狠狠拧眉看去,瞪了夙夜道:“大军缠斗,我国大王子如今下落不明,二王子被你掳去,你跟我说,可以和平相待?”

“玉翎王称雄北荒,势不可挡。西域诸国若无北侵之意,为何不能好好相处?”夙夜手上捏着皎镜给的铁牌,“这上面的确是大师的气息,想不到,横行南岭的药师馆,出自大师的手笔。”

“你知道就好,交出二王子,再来和我说话!”伏藏见他欲停战,心下略略自得,再见夙夜往身后一拎,果然丢出了阿尔斯兰,越发笃定。

再次被夙夜收伏,阿尔斯兰明显多了惊惧,小胡子狼狈地挂在脸上。他疾奔到伏藏身边,只觉从鬼门关绕了回来,再不敢挺身而出。

“好,既然你有诚意,且来说说,玉翎王能有什么承诺?”伏藏高声喝道,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捏起了手印。

大巫师的尊严不容许被抹杀,伏藏讨厌任何人低估自己,他桀桀笑着,想起被践踏在尘埃的岁月。如今他是国师,高高在上,带了一国的荣誉来此,胜负高低,不仅是他一人的得失。

夙夜叹息。黑色的身影,眸光却如日月清明,看破他虚与委蛇的心思,“你在王后寝宫留的那记暗手,还不想撤去?”

伏藏咧嘴一笑,得意说道:“已经晚了——”微带怜悯地看着他,“还有你的女人,也逃不掉。”他索性大喇喇伸出手来,快速打出几手结印,替自己和阿尔斯兰护身加持,又遥遥向了远处王城内的长胜宫,面色狰狞地举起了手。

“你太小看我。”夙夜低低说了一句,朝伏藏湛然露齿,“既是如此,不用去救她们,擒住了你,一切就结束了。”

风起云涌,夙夜墨色的袍子渐渐涨成了黑云,铺天盖地。

“何况,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十个对一个,没有不胜的道理。”

明光宫,朱门内熏风卷帘,袅袅轻扬的碧烟凝成一只大手,向鸾床中伸去。罗帐锦衾中,一袭白色的牡丹花云绡凤衣裹着桫椤轻柔的身躯,正自沉睡。碧烟之手一把抓住王后,朝外拖去,烟气漫漫如一道长长的尾巴,吓得宫女惊叫连连。

千姿恰恰于此刻赶到,惊见桫椤被劫,从侍卫手中抢过弓箭,一箭射去。

箭穿过烟云,无奈坠落。那碧烟如有灵性,回首停了一停,桫椤似晕厥过去,没有丝毫动静。千姿心如擂鼓,足下不停地追去,却追不上飘摇的碧烟,眼睁睁看了它飞出明光宫的高墙,挑衅地悬停在半空。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她!”千姿忘情高喝。一时间,他成了凡夫俗子,怀有的卑微愿望,不过是妻儿平安。

“既然你夺走了阿尔斯兰的妻子,我就替他报仇,让你儿子成为梵罗人的奴隶。”那只手吐出人言,抓了桫椤掠上高空,化作一条无法无天的蛟龙。

这就是他的代价?想到夙夜的话,千姿浑身凉透。

帝座的冠冕,要多少血肉铸就?第一次,他有了极大的怀疑,如果要孩子的血去涂抹,他是否还能安然要他的千秋功业?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后悔,北荒混乱割据的情势早该终结,否则,更加难以应付虎视眈眈的西域和中原。可是此刻,如果代价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至亲的人,这付出太过昂贵残忍。

他无助地望向墟葬,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墟葬凝神取出一只折叠的连弩机,用朱砂抹在箭头上,对准碧烟蛟龙,连射三箭。那碧龙起初轻敌,待一箭破邪,炸去它一只龙爪,它终于溜溜滑动,避开了后面两箭。

此时,长胜宫天香罗烟上悬浮的黄金九鼎,在空中摆成九宫阵图,往明光宫兜转而来。

万道光芒突然直射碧龙,似穿透龙身的一颗颗金钉,把它强行凝在了原地。此时,一声炮响惊破云天,漫天彤云光海,姹紫嫣红,散开的花骨在夜空上酣畅书写,犹如天花乱坠,凑成一首四言烟花诗:

“王命承天,

八荒在握,

伏惟仁德,

藏锋敛锷。”

四射的烟花如灿若星辰,琼花玉树盛开在天际。这烟花散落到蛟龙身上,打得碧烟缭绕,溃不成形。颓然倒塌的蛟龙在黑夜中粉身碎骨地散了,云端的桫椤跌落尘埃。

千姿不顾一切狂奔过去。他无比自责,这一夜,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她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巫女!为什么不懂一点自保的巫术?

“不——”他撕心裂肺地大叫。

这么远,那么近,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全无用处。他知道来不及,可他无法抑制慌张,脚下仍不停步,直到眼睁睁望了桫椤软绵绵跌在地上。

千姿如遭电击,心中混乱地闪过旧日片段,诀别竟来得如此轻易!

“我要带你去苍尧,回我的故土,你可愿意?”

“愿随公子往天涯。”

“只要你办好这件差事,我会给你终身的荣华富贵。”

那个巫女望了他浅笑,眸中澄光动人,摇了摇头,又点头。他只当她应了,此时回想起来,她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他闭目半晌,心中倾泪如泉,极恸极殇。良久,终于强自睁开眼,木然往她坠落的地方走过去。一地空白,那里何尝有什么人影?

月光下,唯有一幅帛画,傅传红传神的丹青妙笔,绘着他熟悉的霓衣丽影。

转身,回眸,灯火阑珊处,桫椤霞裾袅娜,痴痴相望。大悲大喜之下,千姿很想大笑,又想大哭一场,可当了众人的面,他瞬间压下了悲伤与怒火,那个高傲自负的玉翎王又回来了。

他微蹙眉头走过去,一步一步,心伤与愤怒渐渐化去,细看她的眉眼,这些年一直未变。

“夙夜这个家伙,竟然没有知会我。”他一字字咬着牙说道。

“没想到你会过来,只想拿障眼法骗人。”桫椤有些不安,偷觑他一眼,心下感慨地想,我看见了,看见你待我的那颗心。

“夙夜怎会算不出我要过来?”千姿回首,见不远处的墟葬已经转头暗笑,越发得玉面微红,“是谁的主意?”

桫椤想起早些时候紫颜的安排,含笑没有开口,点漆深瞳温柔地凝视他。

千姿也未深究,只是想到维持多时的君王威严一时无存,不由轻轻皱着鼻子,有些孩子气的失落。再惊才绝艳,他不过才二十来岁,还可以轻狂,可以骄恣,可以纵容自己,而不是做一个威风八面的权力傀儡。

“来,今夜不睡了,我好好陪着你。”他牵起她的手。

她盈盈一笑,任由青山挽了绿水,迢迢相看,永不厌弃。

远在数十里外的伏藏,目睹“王八伏藏”这首恶毒的藏头诗,又被破碎的蛟龙伤了神魂,心下一窒,生生吐出一口血。他与夙夜之战,匍一相触即落下风,此刻雪上加霜,不得不掏出最后一瓶药,想要灌下肚去。

“反正也要输,留着下次再喝。”夙夜嘿嘿一笑。

伏藏的手被无形的黑夜束缚,他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要高兴太早,输赢不在一时!”

夙夜蒙昧不清的面容,忽然回首朝长胜宫望去,他知道,伏藏要对青鸾下手了。

他手指疾画,四周泥土如丘陵隆起,排列成迷阵,瞬间形成一座土牢,把伏藏圈禁在内,同时,海市蜃楼的法宝夹杂一蓬星光,小山似的压了下去。他出手毫不留情,法宝去势甚急,滔天光焰夹杂万钧之重,眼看要重重打在伏藏身上。

阿尔斯兰目瞪口呆,高举双手大叫道:“不,我们投降!请留国师一命!”

夙夜懒得啰嗦,墨袖飘摇全力施为,伏藏不停打出手印,千百个幻象从指尖涌出,勉强挡上一挡,就被海市蜃楼摧枯拉朽地破去,直如一记记重锤打在伏藏身上。

伏藏的双脚陷入土中,像被钉入的木桩,最后仅余一颗双目喷火的头颅。阿尔斯兰看得两股战栗,想冲上前去保护伏藏,又没有魄力勇气,心神俱裂之际犹如泥塑,跌坐地上无法动弹。

最终,墨袖拂过伏藏头顶,巫师消失不见。

“你不要杀他,你不要杀他……”阿尔斯兰喃喃自语,望着夙夜惊恐说道。

“我会让玉翎王处置他,你不必求情,他散播疫疠的罪孽,死不足惜。”夙夜淡然说了一句,注视阿尔斯兰的目光不禁有着悲悯。为了让此人争夺王位,伏藏不惜令北荒生灵涂炭,一己之私,毁去无数人的安乐。

阿尔斯兰的小胡子不停地抽搐,半是害怕半是心灰,他若回不了梵罗,父王会不会把最疼爱的小弟立为太子?所有的筹谋尽成废纸,半生的努力全是烟云。他全心全意对了夙夜叩拜,卑躬屈膝,“我愿归顺玉翎王,再无二心。”

夙夜默然,尘世间勾心斗角的计较,于他宛如浮云。他摇了摇头,轻轻甩袖卷向阿尔斯兰,王子化作一粒黑丸收入手中。

夙夜远眺宫城,从容不迫的心因牵挂而微微迷乱,难得有种情怯,令他迟迟不曾举步。

天渊庭内,一簇蒙昧星光悄然滑入青鸾的居处,穿过轩敞的前厅,越过花露晓风的庭院,到了正房明间中。东西壁上,各悬了一幅霞绡雾縠的绣画,裁出气象万千的浩瀚星河,这星光似乎被其气势所慑,不敢停留,直接掠进了东暖阁。

迎面是一架紫檀嵌玉石山水座屏,右边搁了一架织机,那道星光悠然兜过,便见云纱帐幔缥缈,正是青鸾的卧处。星光傲然贴近,不想空中竟起了一道风,案上一炉冷香余烬忽起,纷纷扬扬洒到星光上。那星光仿佛重重挨了一记,光芒消去大半,只拖了残余的一缕清芒,投入帐幔之内。

青鸾情思昏沉间,眼前婷婷走来一个白色的影子。她睁大眼看去,雪玉冰绡下凝聚出婉丽的容颜,青鸾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纠缠夙夜多年的那个女灵法师,从小就与夙夜为敌。

“乌荻,你也来北荒了?”

乌荻冷漠地瞪着她,冰寒的十指张开,如鬼魅向她抓来。青鸾纵身欲躲,却发觉身形凝滞,竟躲闪不开。尖锐的指甲抠进她的脖子里,乌荻恨声道:“不要枉费力气!我在你的梦里,你躲不了的。”

青鸾被她压迫喉间,浑身酥软无力,想起夙夜教过的咒语,心中喃喃默念。青鸾既无灵力,这咒语只能如风吹雁起,〖Zei8。Com电子书下载:。 〗小小地有所动静。

乌荻察觉双手之间有尖刺的疼痛,冷哼一声丢开青鸾。

“我真的想杀了你,要是没有你,他不会身陷险境而不自知。”她恨恨地啐了一口,狠戾的眸中竟露出凄婉的神色。

青鸾一怔,“你是说,他不该来苍尧?”乌荻嫌恶地摇头,这就是修者与凡人境界的区别,她不懂,为什么夙夜偏偏爱上一个凡间女子。

“你这个傻女人,难道没看出一直陪着你的,不是他的真身?我不知道他是谁,你非要勉强他与你一起,你是如意了,可他呢?你知道他在承受什么?”

青鸾像是想到什么,一双纤手轻微抖了一下,“难道……这是他的一缕神念?你凭什么说那不是他的真身?”

乌荻落寞地沉寂了片刻。她与夙夜自小纠缠,尽管时常为敌,却有很深的羁绊。这些年来无论相隔多远,冥冥中的萦系让她始终牵挂着他,如心头一块胎记。

他纵然要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他曾经中过我的一个法术,不可逆转,有一个隐藏的暗记,可以用灵眼感应。”乌荻自知与夙夜相见,十次有九次如水火不容,可他若是不见了,她刀山火海也要寻他出来。

“近来我再也感应不到那暗记,他不是出事了,就是被人镇压,有法宝隔绝了我的感应。我听说你们来此,特意寻来,没想到你身边那人并不是他!”乌荻含恨望着青鸾,一点瞧不出她的好来,偏偏他趋之若鹜,竟肯自毁求道之身。

“他法力无边,有法子除去那暗记,你自然无法察觉。”青鸾咬唇,往日的疑惑汇集在心,她记起他的种种反常,就像紫颜用易容术修饰过后的面容,普通人看不出端倪,十师却有直觉可发现异样。当时她不敢深信,此刻寒意在心底一层层凝结成冰。

她不愿在乌荻面前示弱,更不想往悲切中思虑,可是对方如此言之凿凿,不免令她有糟糕的联想。

“不,除非他死,否则哪怕不在这世间,冥冥中也有感应。”乌荻说到“死”字,没有咬牙切齿,惆怅地一声叹息,无边霜雪簌簌飞落。

青鸾明白所谓不在这世间,是去到其他空间。这些年她随他游历诸世界,险象环生,别有遨游宇宙的欢喜。他让她脱离了坐井观天的岁月,知晓人间之外、前世今生的广袤天地,她因此了悟修道是如何的一种诱惑,值得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