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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的洛阳仍不失古都的繁华,大清早起来,大石桥旁,九龙台下,周公庙前,火车站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风味小吃,豆腐脑、浆面条、胡辣汤、油茶以及油条、火烧、大蒸馍应有尽有。来吃饭的人三教九流,各色俱全,他们品着小吃,有的议论着战事,有的谈着生意。算卦的,相面的,理发匠,卖菜的……也来到饭摊前兜售生意。
上午8时许,一阵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响起来,警报声像吃人的妖魔,唬得人群骤散。刚才还是熙熙攘攘的大街,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不懂人事的野狗在争食着人们慌乱中掉在地上的油条、烧饼、猪头肉……
警报过后,从邙山北面飞来一大群日本人的飞机,黑鸦鸦的一大片,足有七八十架。日机在城区上空轰鸣着,大地在颤抖。
抗战开始以来,洛阳多次遭到敌机的轰炸,这一次却与以往大不相同。躲在防空洞里的人们,只听见飞机的马达声,却听不见炸弹的爆炸声。警报解除后,人们走在街上,看见房屋上、院地上、街道上到处散落着一层层厚厚的纸屑。人们走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冬雪上,有一种舒服的感觉。有的人拾起纸屑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人们感叹着:“妈的,一场虚惊!”还有的人说起调皮话:“一只青蛙蹦到脚面上,咬倒没咬着,吓人一大跳。”更有甚者,街上的小孩们,抓起纸屑相互掷扬着,像冬天打雪仗那样。
文化科技落后的中国人怎能识破日本人的阴谋?这些铺天盖地的纸屑,是经过化学药水浸泡过的,成了一种引燃剂。这天的天气格外好,天上的云彩洁白透亮,像几缕彩巾平铺在天空。太阳公公笑着,满脸通红通红的。10点以后,气温骤然上升,街上行人感到热起来。
上午11时,人们偶尔发现一家的楼顶有一股轻烟升起,接着轻烟变成浓烟,浓烟中起了火苗,火越烧越大,长长的火舌舔着天空。人们惊呼着:“失火了,这家失火了!”,转过身来不由大惊失色,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楼顶都在着火,连大街上的纸屑也燃起来。惊慌中人们才把日机——纸屑——大火连起来。唔——原来是日本人所为!
洛阳城南便是洛河,宽阔的洛河滩自然是躲避火祸的好地方。顿时大街上的人喊着、叫着、惊呼着向南门跑去。洛河岸边站得人山人海,挤扛不动。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大火肆虐。当时的洛阳城内,多是木式阁楼,极易着火,大风吹起,把纸屑刮得到处都是,于是整个洛阳城便燃烧起来。大火烧着市民的家产,也烧着人们的心,市民欲哭无泪,大火过后整个洛阳成为一片焦土。
火烧洛阳城是上午的事,下午便轮到了西工兵营。如果说日机对洛阳城是公开的进攻,那么,下午日机对西工的进攻便是偷袭。下午3时,几架日机低空飞行,等警报声响起来,日本的飞机已来到西工的上空。在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大院内,落下几颗燃烧弹,顿时冲天大火在院内烧起来,投弹的飞机刚刚离去,几架日本的零式飞机飞来扫射。零式飞机是日本最先进的飞机,性能好,配有副油箱,能坚持长时间的飞行。
当时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官佐们正在办公室上班,急于向防空洞跑去,几个人刚刚跑出办公室,天上飞机的机枪雨点似的射来,跑出去的人,还没有转过身便死于非命。司令长官卫立煌也在办公室,他抱着两个吓得直哭的孩子,急于想到防空洞里去,面对现状不敢出门。卫长官的司机梅约翰,是长官的心腹,危难中他急中生智,跳上小汽车一溜风地开出大门。梅约翰引走了飞机,大楼里的办公人员才有机会进入防空洞。
梅约翰,20多岁,南京郊区人,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苦孩子,以前在基督教堂做杂役,胆大心细,忠于职守。富有爱国心,经卫夫人朱韵珩介绍来到卫立煌身边工作。梅约翰的小汽车在公路上急驶,车后荡起长长的尘土,几架日机尾随而来。看见敌机靠近,梅约翰猛力煞车,尘土从车尾飞向车前,弹如落雨一样打在车前的公路上。待敌机转回来,他又加大油门,奋力向前,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时快时慢与敌人斗智斗勇。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山崖旁,梅约翰便把汽车停在小山下,日机不敢低空扫射,害怕机翼碰上山崖,只好盘旋一会儿,无奈而去。
日军这次空袭洛阳,给洛阳造成的损失很大,也给卫立煌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料空袭过后,洛阳大街上的上层女士仍穿着花花绿绿的旗袍,过着醉生梦死的腐化生活。看到这些,卫立煌又想起在延安的见闻:全城的妇女,一律穿着军装,一派抗战城市的景象。在一次酒会上他突然指着一群小姐太太们大发议论说:“委员长号召推行新生活运动,这是十分必要的。抗战城市,要有抗战城市的气氛,你们要转变到战时生活,回家以后,要把旗袍剪成短袄,不然日本人的飞机来了,跑警报不方便,若是你们不剪,我就下命令给洛阳警察局长,让警察动手,你们不剪也得剪。”
会后人们原想卫长官不过是一时生气,说几句气话,谁料他却当真了。第二天大街小巷的路口,警察各执剪刀,见到穿旗袍的便剪下一截来,气得那些小姐太太面红耳赤,敢怒而不敢言。当时苏联塔斯社一个记者到洛阳采访,郭寄峤和夫人接待了他。这个记者不了解内情,见郭夫人穿的旗袍短短的,很像睡衣。于是他便写了一篇文章刊于报端,文中有一句话问道:“郭夫人为什么穿着睡衣接待客人?”
这原本是一些小事,那些反对卫立煌的人便乘机向卫立煌大肆攻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1)内部整顿
1940年下半年,第一战区相对比较平静,卫立煌决心腾出手来整顿一下内部。在第一战区,有两个人使卫立煌头痛,一个是第39集团军总司令石友三,另一个是河南省第六区自治军司令别廷芳。
石友三,字汉章,吉林长春人,早年投奔冯玉祥,是冯玉祥一手提拔起来的西北军高级将领之一。1926年他叛冯附阎,1927年又叛阎附冯,1929年叛冯附蒋,1930年蒋冯阎中原大战之前,冯玉祥、阎锡山劝说石友三,石又归附冯玉祥。中原大战之后,石友三投靠张学良。1931年7月他又背叛张学良,被张学良、蒋介石联手将其大部歼灭,之后石友三只身逃往济南。他朝三暮四,有奶便是娘,被国人所不齿,人们称他为倒戈将军。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以后,石友三打着抗日的旗号乘机扩充实力,被任命为第29军18l师师长,第29军扩编时,他又升任第69军军长。1939年石友三成为第39集团军总司令。1938年冬石友三部来到晋南,看到八路军实力强大,千方百计靠近八路军,并从八路军引进青年干部100多名,让共产党员张克威当他的第69军政治部主任。
1939年下半年,石友三在冀南有了一定实力以后,就接受蒋介石派来的复兴社成员、黄埔四期学生臧元骏担任第69军政治部主任,全部撤换了八路军方面引进的进步政工人员。并按照蒋介石的指示,惨杀八路军地方干部,摧毁抗日*政府,主动进攻八路军,不断挑起冲突。八路军击败石部之后,石友三率部向鲁西逃窜。蒋介石对他私自撤离冀南的行动严厉斥责,见形势不利,他便与日军签定了共同防共条约。其内容是:一、互不侵犯;二、互通情报;三、互相协助。正当石友三一步步踏上卖国求荣道路时,卫立煌瞄准了这个大汉奸。
别廷芳,河南内乡县人,是个土生土长的土皇帝。别廷芳自称南阳13县联保主任,在这13个县内,别司令的话就是法律,他私设公堂,委派官吏(县长),发行钞票,组建军队。由于别廷芳势力强大,使这里形成了一个谁也管不了的独立王国,历届河南省主席商震、刘镇华、刘峙等,明知省政府的政令在这里行不通,却也无可奈何。
抗日战争开始以后,别廷芳用大量银元买通了国民党南阳专员朱玖莹,呈请第一战区及河南省政府委任他为“河南省第六区自治军司令”,给以他率领南阳13县民团武装的合法地位。这样别廷芳就更加不可一世,动不动就割下人头,借以威胁属区内的老百姓。
1939年发生在河南的“竹沟惨案”就是别廷芳的民团所为。竹沟在河南省确山县以西70里处,位于桐柏山和大小金山之中,是一个不到200户人家的偏僻山镇。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这儿就是红军的根据地之一。抗日战争开始以后,周恩来通过与国民党谈判,确定了共产党在竹沟的合法地位。因为竹沟位于延安、华北八路军和南方的新四军之间,新四军和八路军的干部来来往往,转赴敌后,这儿成了老区到前方的中转站。*领导人刘少奇任中原局书记时曾住在竹沟。新四军的第二师、第四师、第五师的发展壮大,无不和竹沟有着密切的关系。竹沟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爱国青年,他们来到这里以后,经过学习、训练,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八路军、新四军中去。竹沟以延安为榜样,在这里办起了抗大分校,办起了教导队,这里的知识青年自己动手砍树、割草、做砖、做瓦,盖起了宿舍、学校,他们学习马列主义,学习军事技术,造就了一大批有用的人才,当时竹沟被称为“小延安”。
国民党顽固派早就瞪大眼睛注视着竹沟。1939年11月11日,国民党河南省确山县县长许工超奉了重庆的指示,纠集了确山、信阳、汝南、泌阳别廷芳的民团常备队以及第一战区豫南游击队戴民权所部1800余人,诈称是国民党第68军的壮丁队,强行进入竹沟镇,突然向驻在竹沟镇的新四军第八团留守处发起攻击。留守处的新四军战士奋起自卫,激战了两天一夜,终因寡不敌众,只好在11月12日夜晚自行撤出竹沟镇。这些凶手们将竹沟抢劫一空,惨杀了住在竹沟留守处医院内的新四军伤员、干部、战士、家属共计200多人,抢走军服1000多套。自此以后,共产党的这个“小延安”不复存在。
卫立煌是个顾全大局的抗日将领,从来不主张搞*摩擦,其他地区的*事件他管不了,发生在第一战区的“竹沟惨案”他不能不管。许工超不仅是确山的县长,还是国民党河南省党部的特派员,又是奉了重庆的指示,来头不小,卫立煌是惹不起的。想来想去,卫立煌把这股怨气发泄在别廷芳身上,准备收拾南阳这个土皇帝。
一天饭后,卫立煌和郭寄峤在院中散步,卫立煌谈了自己的想法。他说:“寄峤兄,有两件事你看如何处置?其一,石友三和日本人拉拉扯扯,搞得满城风雨;其二,南阳的别廷芳自行其事,政令难以统一,不整顿一下不行呀。”
郭寄峤思虑了一阵说:“处理这两件事,可先易后难,别廷芳虽说是山里的老虎,调虎离山,便好处置。石友三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卫立煌同意地点着头:“参谋长就是参谋长,确是这样。”。 最好的txt下载网
(2)计赚别廷芳
南阳街头。
一棵古槐长在道旁,枝叶如盖,树荫尤凉。大树下端坐一人,年龄40岁上下,面似红枣,双目生辉,身穿青竹道袍,足登圆口布鞋,肘挎拂尘一柄,显然一幅道士打扮。道士身后挂一布制的招牌,上书“猜字、相面、卜卦”六字。
那道士正在闭目打坐,正好别廷芳来到这里。别司令今日也是一身便衣打扮,两个卫士只是远远地尾随着,并不近前。别廷芳是个很迷信的人,遇上相面、卜卦的江湖艺人,总喜欢站在一旁看热闹。
正好一个20多岁的汉子来到摊前,哭丧着脸说:“先生,我猜字。”说着把一元纸币放在摊上。
道士双眼微睁,拿出一块木块说:“把你猜的字写在上面。”
那汉子踌躇着:“写什么呢?”
“随心所欲。”
汉子将心一横,在板上写下一个“死”字,嘴里说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道士看着汉子的满脸愁容,侃侃而谈:“看来不久前你有一件喜事,是新婚之喜吧?”
那汉子一惊:“你怎么知道?”
道士说:“这不是明摆着嘛,你看“死”字,一条被子下面卧着一对鸳鸯,还不是新婚之喜吗?”
汉子点点头。
道士又说:“这场喜事定不长久,要出事情的。”
道士的话说到了那汉子的心坎上。那汉子哭着说:“我本生意人,出门一个月回来一看,媳妇不见了,跟外人跑了……”
别廷芳也觉奇怪,便探着身子问着:“道长,你怎么知道人家夫妻要出事?”
道士看了别廷芳一眼,又微合双目,慢条斯理地说:“前世姻缘由天定,你看这个‘死’字上面有一横,这一横像一条被子,也像一根木棒,棒打鸳鸯还能不分离吗?”
道士的话说得别廷芳心动,便说:“道长,我也猜一字如何?”说着拿了粉笔就要写。
道士一把拦住他说:“别人猜字纸币一元,你若猜字大洋10块。丑话先说,先丑后不丑。”别廷芳瞪了道士一眼说:“怎么,你想敲我的竹杠?”
道士也不动怒,他平和地说:“就是这个价钱,我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别廷芳见道士仙风道骨,不是凡胎,也不敢耍横的,只是一个劲地问着:“道长,你只用说说是什么因由,100块大洋我也拿得起。”
道士细细看着别廷芳说:“从面相上看,你决非芸芸众生,是天上星宿下凡,必然成就一番事业。”
道士说得别廷芳心里痒痒的,一个劲催着说:“你往下说,往下说……”
别廷芳越着急,道士越沉稳,只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无下文。
别廷芳想,不给钱人家是不会说的,于是站起身来,向身后招招手,两个卫士近前,拿出50块大洋放在摊上。别廷芳拍着大洋说:“我是个粗人,全凭道长指点,说得好你就是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