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 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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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 完结篇- 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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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兰幽羞得无地自容,艾伊丝忍不住厉声喝道:“你这厮信口雌黄,你有什么凭证,证明这香水里有‘助情花’?”苏闻香性情憨直,一听别人怀疑自身品香之能,顿时生起气来,指着鼻子道:“我这鼻子就是佐证,你可以骗人,鼻子却不会骗我,这香里没有‘助情花’,我把鼻子割了给你呢……”
  艾伊丝一时语塞,四名评判之中,计然先生,寡妇清还罢了,吕不韦、卓王孙却是又惊又怒,心想无怪方才嗅香之后,对这“夜月流金”格外迷恋,更对这合香的少女朦朦胧胧生出异样好感,原来竟是对方在香里动了手脚,掺入催情迷香,若非被这巨鼻怪人点破,呆会评判之时,必然因为这分暧昧之情,有所偏颇。他二人越想越气,瞪着金轿,脸色阴沉。艾伊丝见状忙说:“各位评判,请听我说……”吕不韦冷哼一声,高声道:“不必说了。”抓起身旁“玄冰纨”丢了过去,喝道,“还给你,老夫命贱,受不起这等宝贝。”
  中土众商无不窃笑,艾伊丝沉默半晌,冷哼一声,说道:“便有‘助情花’又如何?敢问诸位,助情花香,算不算香料?”寡妇清道:“算的,只是……”艾伊丝道:“既然是斗香,任何香料均可合香,是否曾有定规说,合香之时,不能使用催情香么?”
  她诡计被拆穿,索性大耍无赖,众评判明知她一派诡辩,却是无法反驳,唯有相视苦笑。卓王孙说道:“虽没有如此定规,但请西财神再用催情香时,事先知会一声,老朽年迈,经不得如此折腾。”中土商人哄然大笑,艾伊丝无言以对,心中又羞又恼。
  苏闻香凑身来到那檀木架前,伸手拧开一只水晶瓶,耸鼻嗅闻,不禁喜上眉梢,说道:“好纯的杏花香!”不待兰幽答应,他塞好这瓶,又取其他晶瓶,逐一嗅闻道:“这是木樨,这是肉桂,这是含笑,这是酴醾,这是木槿……”他每嗅一样,均是两眼发亮,神色贪婪,便如进了无尽宝库的守财奴,对着每瓶香精香膏,都是爱不释手。艾伊丝瞧得不耐,说道,“你这人来做什么?若不斗香,快快滚开,不要在这里碍眼。”苏闻香文言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转身向兰幽道:“你的香虽然不错了,但是只能让人嗅到,不能让人看到。”
  艾伊丝吃惊道:“香本来就是用鼻来嗅,眼睛怎能看到?”
  苏闻香道:“我说的看,不是用眼,而是用心,最高明的香,能在他人心中画出画来……”
  兰幽更觉匪夷所思,皱眉道:“用香在心中画画?这是什么含意?”苏闻香点点头,说到:“我借你的香精香膏,也合三品香水如何?”兰幽虽已猜到苏闻香嗅觉奇特,但她浸淫香道多年,痴迷于此,明知大敌当前,仍对他的说法倍感新奇,忍不住连连点头。
  苏闻香从袖里取出一只素白瓷缸,将架上香精点滴注入,举动小心,神情慎重,目光一转不转,如临大敌。
  过了片刻,苏闻香合香完毕,举起瓷缸,轻晃数下,不知不觉,一丝奇特香气在山谷中弥漫开来,若有若无,丝丝入鼻。霎时间,众人心中均生出奇异感觉,眼前情形仿佛一变,比越高挂,林木丰茂,月下乐宴正酣,佳人起舞,文士歌吟,桌上山珍海错历历在目,佳人翠群黛发近在咫尺,文士头巾歪戴,一派狂士风采。
  这幻象来去如电,稍纵即逝,但却人人感知,每人心中的歌宴人物虽有差异,大致情形却是一般,不外明月花树、狂士美人,毫发清晰,有如亲见,一时间,人人脸上均有震惊迷茫之色。
  苏闻香盖住瓷缸,徐徐说道:“小姑娘,这一品‘夜月流金’如何?”兰幽面如死灰,呆了呆,黯然道:“不错。”苏闻香转身走到江边,洗净瓷缸,然后转身来到檀木架前,取用香精,不多时,又配出一品香来,走到篝火之前,那篝火木炭极好,燃烧已久,不曾熄灭,苏闻香将瓷缸在火上轻轻烘烤,异香飘出,霎时间众人眼前忽地出现一幢小楼,雕栏玉砌,宝炬流辉,楼中一派繁华,楼外秋林萧索,楼上月华清冷,楼头三两婢女怀抱乐器,围绕一名落魄男子,低吟高唱,余韵幽幽,似无断绝。
  这幻象亦是一闪而过,有情有景,意境深长,仿佛能够洞悉其中人物心中所想。
  异香散尽,苏闻香又洗尽瓷缸,合配第三品香,兰幽忍不住问道:“方才这是你的虞美人吗?”苏闻香微微点头。兰幽又道:“为何‘夜月流金’不用火烤,自然香美,‘虞美人’却要火烤,才能嗅见?”苏闻香道:“‘夜月流金’香质轻浮,轻轻一荡,都能闻到,‘虞美人’气质深沉,非得火烤不能闻到。”
  说话间,第三品香已然合成,苏闻香双手紧捂瓷缸,众人伸长鼻子,过了半晌,鼻间仍无香气来袭,方觉奇怪,心间忽地显出一个画面,莽莽山野,芳草萋萋,山坡上一颗郁郁大树,粗大树干形如宝瓶,枝叶繁茂,几与碧空一色,树下一名僧人,衣衫褴褛,眉眼下垂,合十盘坐,面上露出喜悦微笑。
  这情景来的突兀,较之前面两幅却要长久许多。好一会儿,幻象烟消,众人鼻间才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苏闻香道:“佛门之香,重在清、空二字,淡定幽远,不化人而自化,这一等香,才能称作‘菩提树下’。”众人闻言,无不点头。苏闻香掉过头来,正要说话,忽见兰幽呆呆望着自己,神色惨然,剪水双瞳水光一闪,蓦地流下两行清泪。
  苏闻香怪道:“小姑娘,你怎么啦?”兰幽凄然一笑,敛衽鞠躬,说道:“先生香道胜我太多,兰幽输得心服口服。”
  她虽然必败,但不等评判表决,即刻认输,这份志气,众人均感佩服。只见她扭转身子,走到金轿之前,曲膝跪倒,苦笑道:“主人,妾身输了,有辱使命,还请责罚。”艾伊丝沉默片刻,冷冷道:“此人高你太多,你输给他也是应当,死罪就免了,自断一手吧。”
  众人闻言,无不变色,兰幽脸色刷地惨白,凄然一笑,缓缓起身,从身旁胡奴手里接过一把锋利金刀,秀目一闭,举手便向左手斫下。苏闻香见状大惊,他离得最近,当即合身一扑,抱住兰幽持刀的右手。兰幽吃了一惊,叫到:“你做什么?”苏闻香精于香道,却昧于世事,闻言脖子一梗,说到:“你又做什么?干吗拿刀砍自己呢?”
  兰幽苦笑道:“先生,我输给你了,该受责罚。‘苏闻香流露迷惑之色,摇头道:“我害你输的,要责罚,该责罚我才对。要不然,你砍我好了。”他这道理缠夹不清,兰幽听得啼笑皆非,说道:“好。”当下刀交左手,作势欲砍苏闻香,苏闻香虽然嘴硬,看见刀来,却很害怕,不由大叫一声,向后跳出,瞪眼道:“你,你真砍我?”
  兰幽惨笑一声,刀锋再举,砍向手臂,这一刀极快,苏闻香阻拦不及,哎呀叫出声来,就当此时,忽听当的一生,金刀被一粒石子击中,石子疾如劲弩所发,力量极大,兰幽把持不住,金刀脱手飞出数丈,嗖地一声落入江水中。
  苏闻香又惊又喜,转眼望去,但见陆渐正将左脚收回。原来陆渐心软,遥遥见这一刀下去,这娇美少女就要残废终生,心生不忍,踢出一粒石子,射中刀身,震飞金刀。
  兰幽深感错愕,茫然四顾,不知这石子从何而来。艾伊丝却看得清醋,冷笑道:“谷缜,我惩罚下属,你派人插手做什么?”出手救人本不是谷缜的意思,艾伊丝见陆渐立在谷缜身后,便把他当成了谷缜的属下,故而出言讥讽。
  谷缜本不愿插手艾伊丝的家法,但陆渐有心救人,也不好拂他之意,当下笑道:“你我立了赌约,你若输了,除你本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个兰幽姑娘也不例外。她既是我囊中之物,被你砍了一手,断手美人,价钱减半,好比赌骰子,说好了押十两银子,眼看开宝要输,你却收回一半赌资,这不是混赖是什么?”
  艾伊丝听得气恼,高声道:“你不过小胜一局,就当自己胜出?谷小狗,你还要不要脸?”谷缜笑道:“若无赌约,要杀要砍,都随你便,既有赌约,这些人啊物啊本人全都有份,既然如此,我岂能眼睁睁瞧你毁坏本少爷将来的财产?”
  艾伊丝怒极反笑,咯咯冷笑几声,向兰幽道:“也好,你这只手暂且寄下,待我胜了,再砍不迟。”兰幽暂逃一劫,白嫩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躬身答应,目光一转,但见苏闻香面露惊喜,望着自己咧嘴憨笑,不知怎的,兰幽便觉心头一跳,双颊倏地羞红,又惟恐被人瞧见,匆匆收了目光,退到一旁,心里却久久回味方才斗香的情景,喜悦之情,充盈芳心。
  忽听卓王孙道:“名香局西财神一方自行认输,东财神胜出。如今五局过三,西方二胜,东方一胜,第四局比佳肴还是珠宝?”
  艾伊丝冷哼一声,扬声道:“大鼻子,你叫什么名字?”苏闻香正走向己阵,闻声回头道:“你是叫我么?”艾伊丝冷冷道:“就是叫你,你姓苏,是不是?”苏闻香怪道:“是啊,你怎么知道?”艾伊丝道:“我自然知道,你叫苏闻香,是天部之主沈舟虚的劫奴。”
  苏闻香道:“不错。”艾伊丝冷笑一声,说到:“听几尝微不忘生,玄瞳鬼鼻无量足,今日来了几个?”苏闻香老实,答道:“除了玄瞳,其他五人都在。”艾伊丝怒道:“你们身为天部劫奴,怎么为这谷缜小狗卖命?”苏闻香苦着脸道:“我们欠了他的情,不还不行。”
  艾伊丝一时沉默,寻思:“菜肴是中国之长,谷缜必然占优,尝微秦知味更是烹饪泰斗,名震中外,我就有一万个厉害厨子,遇上此人,也是必败。必败之仗,绝不能打。”心念一转,扬声道:“各位评判我有一事请各位定夺。”
  卓王孙道:“什么?”艾伊丝道:“上次南海斗宝,斗的是美人、丝绸、名香、佳肴、珠宝。此次又都这些,岂不乏味?不如略变一变,将佳肴变为音乐如何?”
  众评判面面相对,寡妇清抗声道:“那怎么成?若斗音乐,东财神毫无准备,如何比较?”艾伊丝冷笑道:“若无防备,他就不是东财神了。清姥姥,你放心,他手下也有精通音律的能人,必不吃亏。”寡妇清微微皱眉,瞧向谷缜,谷缜笑道:“艾伊丝,你说的是‘听几’薛耳?”艾伊丝道:“‘听几’薛耳,听力惊人,精于音律,乃是音乐上的大行家。”
  谷缜不觉微笑,心道:“音乐本是西方之长,东方之短,唐代之后,西域音乐更是雄视中土。这婆娘自知美食胜不过我,换这题目,正是想扬长避短。我若不答应,未免示弱,必要受她奚落。答应她么?这婆娘决不会老实斗乐,必有阴谋圈套,等着我钻。”
  沉吟间,忽听薛耳低声说道:“谷爷,让我上吧。”谷缜笑笑,说道:“这一局干系重大,你不怕么?”薛耳道:“我不怕的。”谷缜浓眉舒展开来,呵呵笑道:“这样么,好,你去吧。”陆渐眉头大皱,说道:“谷缜,此事非同小可,你让他去,万一输了……”谷缜摇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薛耳兄不但能赢,还能赢得漂亮。”
  薛耳听得一呆,双眼一热,满怀感动,咬了咬牙,抖擞起来,摘下呜哩哇啦,越众而出。众胡人见他耳大如扇,体格佝偻,先是惊奇,继而哄笑。薛耳自知貌丑,被人讥笑惯了,但此时关心胜负,再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抱着那件乌黝黝,亮闪闪,形状古怪的奇门乐器,恰如高手抱剑,浑身上下,透出凛然之气。
  众胡人隐隐知觉这股气势,笑声渐稀,稍有见识的,纷纷收起轻视之心,暗自寻思:“这人矮小丑陋,怎地却有如此气派?”
  艾伊丝忽道:“谷缜,这一局,就由我方占先。”不等谷缜答话,将手一拍,那红发美人青娥手持一只红玉长笛,神色凄楚,飘然踱出,漫步走到江畔,迎着江风吹奏起来,笛声呜咽缠绵,引得山中云愁雾惨,云雾中若有鬼神浮动,嘈嘈江水,似也为之不流。
  谷缜听得舒服,不由赞道:“好笛艺,上比绿珠,下比独孤。只是艾伊丝,你的能耐,不只是吹吹笛子吧?”绿珠,独孤生都是古代吹笛高手。艾伊丝闻言冷哼一声,说道:“那是当然。”
  话音方落,笛声渐奏渐高,一反低昂,清亮起来,众人听到,只觉风疾云开,水秀山明,笛声孤拔傲绝,渺于凡尘。众人听这女子吹出如此高音,无不刮目相看,但听笛音越拔越高,行将至极,忽而转柔,缭绕长空,似雄鹰徘徊。
  乐音大作,那数十名俊美男女同时奏起手中乐器,高低起伏,曼妙动人,胡琴、琵琶、竖琴、风笛,另有许多奇门乐器,均是叫不出名目,绝非中土所有,演奏起来,或是开弓射箭,或是按纽多多,或是多管集成,音声古怪,别具风情。但无论吹拉弹奏,高低起伏,众乐器总是围绕那支红玉长笛,就如一群妙龄男女,围绕一团篝火,踏足舞蹈,舞姿万变,却不偏离篝火半步,又如长短马步各种兵士,围绕一名统帅,随其指挥,攻城略地。
  因此缘故,众人听来,这合奏不但优美,更加新奇,无论东西之人,均是听的如痴如醉,只盼这乐音永不要完。听了半晌,那笛声又变高昂,意气洋洋,冲凌霄汉,有如一骑绝尘,将其他乐声远远抛下,一时间,笛声越响,其他乐声则渐渐低沉,渐至于无声无息,而那笛声却是越来越高,拔入云中,破云散雾之际,忽的戛然而止。至此一曲合奏才算作罢,然而笛消乐散,众人心中音律仍是久久低徊,直到此时,才相信“余音饶梁,三日不绝”并非古人欺诳。
  谷缜此时早已明白艾伊丝的伎俩,暗自担心:“这婆娘一贯倚多为胜,欺负薛耳只有一人,再精音律,也只能演奏一具乐器,决不如这丝竹合奏,百音汇呈。”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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