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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你们制作的大本营在哪个地方?”
“人大北门的凤凰会馆。因为我的独立性增强了,所以我出席了更多的活动。我记得中国第一支未成年人乐队花儿乐队,在东四忙蜂酒吧第一次演出,我就去拍了新闻。几个小孩,我一直很喜欢这个乐队。他们的经纪人叫付翀,因为有了这次演出他决定成立一个公司叫新蜂公司,就是为了花儿乐队。那时候那支乐队非常清新、非常可爱,异军突起,所有人都特别喜欢。主唱大张伟那时候才15岁。他们后来在第一届CCTV—MTV音乐盛典上得了最佳乐队奖。
“我们当时在节目里还安排了一些人物对话。崔健和刘元。一个是摇滚旗手,一个是萨克斯大师。他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又是朋友。我在参加崔健/田震西安演唱会的时候,曾经在《世纪绝唱》里写过,刘元作为大师却为崔健伴奏,甘当绿叶,难能可贵。还有刘欢和高晓松。他们是好朋友,谈古论今,眉飞色舞,经常通宵畅饮豪谈。有一次我打电话给刘欢,却是高晓松接了,原来他们正在饮酒呢。
“在凤凰,只有一件事没有做成并让我耿耿于怀。就是崔健和孔祥东的对话,因为没有遇上合适的时间。我记得98年,孔祥东在北京音乐厅演出,我去看了,崔健也去看了,完了以后我们去东边一家露天的酒吧聊天,是豪运酒吧,大家都很投机。
巴黎的夜,非常美丽(3)
“我记得应该是春天的时候,三四月份,有点凉。特有意思,一个是古典音乐,一个是摇滚音乐。孔祥东说,他对摇滚乐一窍不通。我突然觉得,如果古典和摇滚的两位大师在一起对话,将会撞击出很多火花。所以,我当时就提议,找时间做一期节目,摇滚和古典的对话,他们两个都觉得挺好。只是孔祥东很少来北京,直到我离开凤凰,也没有等到机会。
“我99年去MTV了。因为不是崔健没空就是孔祥东没空。孔祥东平时在上海,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我在凤凰和Channel[V]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做了什么都能播出,我不担心播不出去。我肯定会把握一个度,政治的、色情的都不会去碰。所以这是我10年来做音乐做得最畅快淋漓的,就是我所想的都能做到,我做到的都能播出,所以特别得心应手。
“《非常中国》和《音乐无限》给了我一方很宽松的土壤,让我自由地耕种,所以我在那儿自由驰骋。
“后来在MTV就不是这样了,MTV有很多控制。这是后话。”
【回放】
西安之行
一
古城西安,世纪绝唱。崔健/田震现代音乐会在这里举行。
11月27日中午,北京机场大厅,崔健、田震以及乐手和随行记者等20多号人在这里候机。一时间,长发的、短发的、拿乐器的、提行李的,一大帮,令人侧目而视。大家三三两两,鱼贯而入。
候机的时候,田震幽默而风趣,不时地开着玩笑。一头长发,庄重而飘逸。只是一再担心地说,前几天排练太猛了,嗓子有点哑。
崔健还是那么本色,略微有点发福,头上戴着鸭舌帽。生活中的崔健平凡而朴素。
萨克斯手刘元与崔健已经合作了十多年了,这次也作为乐手一起去西安。作为一代萨克斯大师,以平和的心态甘当绿叶,真是难能可贵。
崔健拉着我对刘元和其他乐手说,像不像南博乐队的鼓手KenTsonodaDrums。大家说,“像”。早就有人告诉我说,北京爵士节期间,日本乐队有一个很优秀的鼓手,鼓打得非常好,长得和我非常像。只是那一场演出我没去看,所以无缘见到。
雪后晴天,飞机准时起飞。一路顺利,来到西安。
“世纪绝唱”。“崔健/田震现代音乐会”。大大小小的广告、招贴、条幅扑入眼帘。西安古朴的城楼、凝重的城墙透露着历史的沧桑。我想,古老的西安和现代的音乐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撞击呢?
来到住宿的酒店,环境很安静。音响和灯光人员都去体育馆忙碌了。大家各回各的房间,稍作休息。
晚饭时,大家浩浩荡荡来到了一家火锅店。给崔健和田震献花的迎宾小姐不知是懵了还是晕了,走到田震旁边的乐手张卫宁面前,献花给他,并说:“田震先生,你好。”大家一阵哄笑,把小姐都给笑傻了。
大家都很开心。在包间一一落座以后,田震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十几岁走穴时的恶作剧。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只是田震老说嗓子哑,担心演出怎么办?所以,又吃“金嗓子(喉宝)”,又要润喉片。
因为我第一次来到西安,早就听说西安的小吃好吃,一直垂涎欲滴。所以,半夜时分,我和张卫宁以及另外两个朋友,跑到了小吃街。坐着小凳子,吃着羊肉串,喝着滚烫的稠酒,从口中舒服到心头。隔壁摊儿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儿弹着吉他在唱歌,客人可以点唱。就像欧洲咖啡屋里的小提琴手一样,用音乐谋生。歌声在清冷的空气中飘荡,带着丝丝的暖意,传递着生活的激情。小吃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耳旁不断传来吆喝声,锅上热气腾腾,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这时,我才感觉到我和西安很近很近。
第二天下午,崔健和田震在体育馆排练,演唱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举行。崔健和乐队在舞台上调试着音响。崔健的好朋友刘元认真地吹着萨克斯;曾经对崔健有过很大影响、与崔健合作了十多年的贝司手埃迪,也在认真地准备着;还有鼓手、键盘……
田震开始走台了。吼着嗓子唱了一会儿,行了,嗓子开了。
二
演出开始了。
上半场是田震。在开场音乐声中,田震上场。一头秀发垂在腰际,身穿黑色的服装,冷峻里带着亲和,倔强中不失妩媚。还没开口,掌声就响起来了。西安的观众对田震还是很熟悉的。其实,田震复出后的代表作《执着》就是西安籍音乐人许巍写的。所以,田震说:“我和西安很有缘分。”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歌声刚刚出口,掌声如潮响起。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静地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哗一一”掌声和呼叫声,声声不绝。
“月圆的时候是否特别孤单,孤单的夜晚是否特别想念。想念的恋情是否特别遥远,遥远的人你可曾抬头望天……”舞台上,灯光闪烁中,一片雪花飘落,冷冷的歌声里,田震就像一个怕黑的女人,慢慢唱来。“怕黑的女人家里灯火依然,怕黑的时候真想见你一面,哪怕是说的已经与爱无关,她的心也会感到一丝温暖……”是歌声?是心声?田震用她的声音和感情唱出了一个怕黑的女人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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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非常美丽(4)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次黄昏心跳的等候,是我无限的温柔……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暂时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这就是田震,执着于孤独的田震。
在大家同声合唱、和着节奏的掌声中,田震退到了灯光后面。在音乐和掌声中,大家等待着崔健出场。
三
“你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崔健出场了。他抱着吉他,穿一件蓝色的甲克,草绿色的背心,胸前印着一颗红五星。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歌曲还是那个歌曲,崔健还是那个崔健,只有时代不是那个时代了。但是,西安观众的热情和掌声依然和八年前一样,奔放而热烈。
“我在八年前来西安开演唱会,八年后,我又来了。西安的朋友们,怎么样?”崔健问。“好一一”“凑合”一片响应声。
《混子》、《笼中鸟儿》、《春节》、《宽容》、《红旗下的蛋》一首接一首。
观众席上的观众,挥动着手臂,尽情地叫着。我在摄像机的镜头里寻找着观众的反应。高处有一位观众站着,裸露着上身,猛烈地舞动着手中的衣服。二层的栏杆后面,在观众席前,三位少男少女跟着崔健的歌声,忘我地跳着。当追光灯照着他们的时候,全场的掌声更热烈了。
此时的崔健开始热了,他脱掉了外套。
“没有新的语言,也没有新的方式,没有新的力量能够表达新的感情;不是什么痛苦,也不是爱较劲,不过是积压已久的一些本能的反应;情况太复杂了,现实太残酷了,谁知道忍受的极限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崔健唱这首《时代的晚上》的时候,吹起了他原来的本行一一小号。观众已经振奋了。
“……请摸着我的手吧,我美丽的姑娘,让我安慰你度过这时代的晚上。”
崔健的演出除了乐队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伴唱。他们用RAP说唱的风格,在台上又唱又跳,整个舞台热闹非凡,气氛很热烈。这种形式与以往的崔健相比,更现实,与时代更接近。
崔健喜欢让观众和他一起对歌。除了让大家唱“凑合”以外,还有一首新歌,他要求观众在他唱到“是不是我软弱的时候”,大家一起唱“更像一个情人”。所以,到后来,整个体育馆一遍又一遍地吼着:“更像一个情人”。
崔健说:“我知道大家喜欢听老的歌,但我还是要唱新歌”。尽管如此,说是说,做是做。崔健还是满足了大家的心愿。
《花房姑娘》、《让我在雪地上撒点儿野吧》、《一块红布》、《不是我不明白》、《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等等。
“怎么说,怎么做,才真心是自己;怎样歌,怎样唱,这心中才得意;一边走,一边想,雪山和草地;一边走,一边唱,领袖毛主席。喔,一二三四五六七……”
崔健还是崔健,摇滚依然走在新长征的路上。望着崔健头上开始稀落的头发,我想,假如有一天崔健老了,不唱了,崔健将还是崔健,崔健永远不会倒下。崔健的名字已经作为一种时代的象征,铭刻在现代音乐的历史的天空上。
四
喧闹的西安平静下来了。古城,也会激动吗?
演出结束了,人也放松了。午夜,大家和崔健、田震一起来到东新小吃街,和昨天一样,小吃街依然灯火通明。大家转来转去,寻找着合适的地方。不时有人认出崔健和田震,便相互伸长了脖子观看。
午夜很冷,一一落座以后,每人要了一杯热热的稠酒,暖暖身体。田震饿坏了,先去隔壁摊儿要肉夹馍吃。早在来西安的时候,就听田震唠叨,西安的肉夹馍好吃,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大家一通猛点,最后都吃撑了。
我对田震说:“你一直担心的嗓子问题,最终没有出现问题。”田震说:“你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潜意识中,我一直在担心演出会不会出现意外,毕竟这不像以前一个人演出,这次台上有那么多的乐手需要配合。”
听了田震的话,我想,田震还是很敬业的。这次跟着崔健和田震从排练到演出,可以看出他们属于那种对己对人都很认真的人。在今天的社会,浮躁和膨胀的现象不断涌现,认真的人已经很少了。
在喝酒的时候,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过来唱秦腔,唱了一段《秦香莲》,又唱一段《窦娥冤》。秦腔特有的高亢和颤音,在小男孩细嫩的嗓子里冒出来,让大家一阵又一阵地悸动,连连喊“好”。小小年纪就出来卖唱挣钱,饱受冷暖艰险,很不容易。秦腔的余音在空气中绕梁。假如说,昨天的西安和我很近很近,那么,今天的西安让我很感动。
古城的夜,很静、很美、很亲切。
1998年12月
二十三 世纪末的摇滚盛会
“你怎么看待摇滚乐在中国的成长?”
“摇滚是情绪的直接反映。当年崔健用摇滚的方法唱了一首《南泥湾》,跟郭兰英的唱法完全相反,但是我觉得特别好,体现了现代人内心的一种状态。当时因为有领导说这是“红歌黄唱”,所以崔健一脚被踩到地下。亚运会的时候崔健为亚运会筹款,演两场。现场很热烈、很疯狂。但是演了一场就封了,第二场没让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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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非常美丽(5)
“我记得1998年中国摇滚去河南新乡演出,那次是1993年以来中国摇滚的一次大汇聚,特别振奋。因为摇滚音乐人都零零散散地在酒吧演出,没有这样一个舞台让他们去展示。
“1998年9个乐队,浩浩荡荡,开着公交大客车,开了7、8个小时到了新乡。我记得我坐的那个车中途还修了两次,好事多磨。”
“你去做节目吗?”
“我在凤凰卫视,去拍新闻。当时所有的音乐人都特别兴奋。我记得应该是1998年的春天,名字叫“中国新音乐演唱会”,没叫摇滚音乐会。
“为了让这个摇滚演出更加顺利,所以让孙楠开场,唱《红旗飘飘》。唐朝、轮回、清醒、零点、超载、眼镜蛇、鲍家街、指南针和1989乐队等等。
“这是世纪末来临时的一次摇滚乐的盛会。所有的音乐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是一次不为名、不为利的演出。我记得在后台,所有乐队的鼓手同时敲起了不同的节奏,就像过着一个盛大的节日。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在箱子上,那激动人心的节奏,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那种力量很振奋,让人热血沸腾。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汇聚,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有了一个平台,让大家展示他的表演,所以每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我觉得有时候没有商业的参与,表达真实情感的东西是最能感染人的。那次回来我跟崔健说,你没去非常遗憾,这是本世纪末一次非常有意义的聚会。到了1999年,第二次新乡汇演,崔健去了。”
“为什么选择到新乡呢?”
“那个地方让演出啊。1999年共有11个乐队参加,第二次大汇聚。我记得第一次汇聚的时候,我在现场访问观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