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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我也只好抛弃一切恐惧,努力让自己放松。这样一来,我很自然地配合着巴士行驶的节奏找到了平衡,也可以尽情欣赏喜马拉雅山的美景了。尼泊尔的司机很怕我们掉下去,连连探头张望顶棚,车子开得小心翼翼。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路上经过一个检查站时,因为坐在巴士顶棚是违法行为,我们遭到了警察的制止,只好回到巴士里面。可是,巴士通过检查站不久,诗人又像松鼠似的飞快地爬到顶棚上去了,还冲我做手势,示意我也快点儿上去。虽然车开得很慢,毕竟也是运动着的,对于我这样一个柔弱女人来说,要沿着小梯子往顶棚上爬,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又不是拍电影,弄不好会摔下百米深的山谷。看我两腿发抖,迟疑了好久,无情的诗人这时候又挖苦我说:“看来你对人世还很留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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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网捉不住的风(2)
当时,我真的恨透了那个诗人。他非但不把我看成演员,甚至不把我当女人看。但是,那次尼泊尔的巴士顶棚之旅却让我终生难忘。我永远都记得那种自由和释放,那种久违的刺激!其实在非洲时,我也想这样做,以使自己忘记所有的悲伤和痛苦,自由自在地飞翔。
今天回想起来,当时也许是那位诗人故意这样做的。我们毫无来由地去了喜马拉雅山谷,然后又乘巴士下去。也许他只想让我明白什么道理,让我不要成为感伤的奴隶,要学会超越感伤。通过冥想,我也明白了这些道理。
以前的我总是生活在别人的保护和服侍中,可是这次去印度,我却像个孩子似的总是跟随在他身后,不断地纠缠他。他似乎把我当成摆脱不掉的累赘了,甚至在住酒店的时候,为了不受到我的骚扰,他故意把我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分别安排在走廊的两个尽头,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英语,没办法独自离开。虽然这时我很生气,很想回家,可是我语言不通,甚至连到哪里去坐飞机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女人,乖乖地跟着他。
动身前往印度那天,他把我独自留在尼泊尔的机场,说是去卫生间,然后就溜走了。明明说好要带我去印度,然而他却像烟雾似的消失不见了。当时我很慌张,不知道如何是好。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在男卫生间门口东张西望,然而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只有留着黑胡须的尼泊尔人和印度男人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似乎觉得我这个女人不正常。
我不知所措,只是提着手提包发愣。突然,我想起他有空就告诉我去印度北部城市瓦拉纳西的路,甚至连在瓦拉纳西机场下飞机之后,怎样乘出租车去恒河附近的住所也详细告诉过我。此前,每当他说这些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想:既然有你带我去,为什么还总是跟我说这些呢?所以我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然而他说的次数太多了,再加上此时情况紧急,我突然都想起来了。
突然,我想开了,我自己也不是去不了!非洲、亚洲的贫穷国家我都去过,怎么可能去不了国境那边的印度呢?我艰难地办完手续,登上了飞机,同时怀着侥幸的心理,下意识地回头找他。但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始终没有出现。他真的溜了。
登机门关闭了,飞机轻盈地升起,庄严的喜马拉雅山慢慢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飞机向着印度方向飞去。以前我去印度是为了看望那些贫穷和痛苦的孩子,而这次是真正的旅行。虽然我满怀信任、一路追随的向导不见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然而平生第一次尝试无人陪伴的旅行,却让我感觉很自由,充满了怦然心动的期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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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了两个芒果的孩子(1)
我记得印度女导演米拉·奈尔有部电影叫《早安,孟买》。该片讲述的是印度西北城市孟买的贫民窟的生活。虽然这是电影,但是内容和画面却接近于纪录片。
电影主人公是个名叫奎师那的少年。奎师那是印度人最喜欢的神灵,所以叫这个名字的印度人很多。奎师那原本在一个小村庄的马戏团里打杂。有一天,他拿着马戏团让他出去办事的钱坐火车逃到了孟买。
孟买属于马哈拉施特拉邦,人口约790万,70%以种田为生。一旦遇到旱灾,孟买附近村庄里的农民就无法种田了,只好扔下土地,纷纷涌入孟买城区。20年前出现的一次旱灾,曾使300万农民涌进了孟买,露宿街头。每当有干旱或水灾发生,孟买就会被这些背井离乡的农民占领。
即使没有出现干旱,大城市也总有吸引人的力量。比如,加尔各答、孟买、新德里等印度主要的大城市,每年都会有很多从周围农村涌来的贫民。处在岛屿之间的孟买地域狭窄,容不下太多的人口,于是这里变成了印度最早建设高层建筑的城市,今天仍在继续建设。因此,孟买的参天建筑和建筑物后面的贫民窟举世闻名。
年轻的奎师那来到孟买,打零工的时候跟街头的不少流浪小混混成了好朋友,还认识了妓女莱卡和她的女儿万竺,因此被莱卡的丈夫巴芭这个靠剥削妓女为生的地痞流氓所雇用。后来,他中了偶然相识的查理武的奸计,倒卖起了毒品。
为了拍好这部电影,奈尔亲自来到孟买街头收集资料。她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睡觉,通过和贫民的交谈,创作出了剧本,还起用街头的孩子们做演员,拍摄也在孟买的暗娼街完成。电影中出现的贫民窟不是为拍摄而制造的布景,而是孟买的实景。这是米拉·奈尔的长篇电影处女作,荣获第41届戛纳电影节的最佳新导演奖和摄影金像奖,当时只有31岁的她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女性导演。
奎师那每天和妓女们厮混,并以贩卖毒品为生。有一天,他在红灯区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孩,并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然而那个女孩在巴芭的胁迫之下,最终也做了妓女。
奎师那是背着偷窃500卢比的罪名离开家乡逃到这里的,现在只想尽快赚够500卢比返回故乡。然而对他来说,这笔钱数目太大了,而且查理武偷走了他攒了很久的钱去吸毒,并为此丢了性命。奎师那因此受牵连,和妓女的女儿万竺双双被警察逮捕,送进了感化院。奎师那逃出感化院,杀死了罪大恶极的卖淫业者巴芭后,趁机躲进了印度教的祭奠队伍。葬礼和印度教的祭奠场面充满了整个银幕。
印度是个电影业发达的国家,每年制作的电影甚至比美国的好莱坞还多,而电影制作的中心地就是孟买,所以这里有个别名叫做“宝莱坞”。孟买居住着很多著名的电影明星、医生、大学教授和外国企业家等非常富有的人。但是,和这些富人相比,更多的是数不胜数的贫民,他们不断地从市中心向北部转移,最终在加可帕和安赫里附近形成了贫民窟,同时也成了暴力团伙的魔窟。
有“印度洋珍珠”美称的孟买,市中心到处是人,拥挤不堪,看上去就跟一个装满黄豆的口袋差不多。街头露宿的贫民随处可见,他们或卧或坐,有时也拉着行人乞讨,整条街挤得没法通过。
位于郊外的贫民窟更是惨不忍睹。污物和堆积如山的垃圾,刺鼻的下水道,没有彻底脱硫的印度产挥发油散发的煤烟,令人头昏脑涨。估计到2025年,孟买的人口将达到3320万,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
孟买是印度最具现代化气息的第一大商业城,曾经主导过印度的历史,现在却变成了如此截然不同的另一张面孔。世界三大贫民窟之一便在这里。在这些村子里,连公厕都没有的贫民窟竟有12处之多。大多数房子都是搭在地上的简陋窝棚。到达孟买以后,在我去我所认养的儿童卡比塔家时,身后就跟了一长队没有地方玩游戏的小孩子。
偷了两个芒果的孩子(2)
卡比塔只有9岁大,去年她的父亲死于结核病,她跟30岁的妈妈丽拉、4岁的弟弟那尼亚一家三口人生活在行将倒塌的窝棚里。两口白铜锅,一个白铜盘子,一只水桶和几只蜥蜴,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妈妈丽拉的工作就是拿刀切开一种名叫“卡久果”(像是杏)的硬皮果实,挖出里面的果仁。这是做咖喱用的材料,深受印度人喜爱。
年幼的卡比塔也要跟着母亲一起做这项工作,因为这是他们家惟一的收入来源。他们来到大路边,铺张报纸,再在报纸上铺上宽大的树叶,最后把剥好的卡久果放在上面叫卖,一天下来只能赚到二三十卢比(相当于人民币元—译注)。
对于卡比塔家而言,生活是非常艰难和痛苦的事情,所以卡比塔和那尼亚常常到不远处有芒果树的人家去偷芒果。铁丝网包围的围墙里面结满了诱人的芒果。卡比塔避开铁丝网突出的铁签子,迅速爬上树,再用弟弟那尼亚递给她的木棍偷偷摘下两个芒果,然后翻过铁丝网逃跑。她的脚掌上因此留下了很多被铁丝网刺破的疤痕。如果不偷芒果去卖,他们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卡比塔的行为不能算是偷盗,因为她也是为了维持一家三口人的生计。
正如所有的贫穷国家一样,印度同样面临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缺水。人们在自来水管上钻个洞,让水从里面流出来,从那里接水喝。所以,贫民窟总是沿着自来水管线形成。不过,只有早晨1个小时和晚上1个小时才能接到水。孟买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人口密度过高,自来水、卫生和电力等基本生活设施严重不足,以及缺少学校、医院和健康保护中心等设施,还有和首都新德里一样露宿街头的数百万儿童。
妈妈出去卖东西的时候,卡比塔用很少的一点水淘米,用膝盖折断拾来的树枝烧火做饭。等饭熟后,她就在饭上撒点辣椒粉,滴两三滴政府配发的食用油,搅拌好后盛在家中惟一的一个铜盘里,一家三口轮流吃。即使这样的饭一天也只能吃一餐。不仅卡比塔家的生活是这样,住在那里的人们大部分都是这样生活。
切卡久果的时候,要把卡久果放在类似于磨刀石的东西上面切成两半,妈妈和女儿的手都变得很粗糙。我真担心她们切着手。也不知道她们已经多久没有洗过头了,头发已结成一绺一绺的了。身上是破烂不堪的上衣和宽松的橡皮筋裙子,然而卡比塔却和别的印度少女一样漂亮。她的眼窝有双深邃的眼睛,脸上总挂着微笑,因此更讨人喜欢。她的弟弟那尼亚正在玩蜥蜴。
今天的工作开始得很早,早晨只喝了杯茶。为了照顾孩子们,我忙得团团乱转,直到下午4点什么也没吃。村里的孩子们递给我像樱桃似的红果子。他们似乎觉得我快要虚脱的模样很可怜。我尝了尝,味道很甜。见我吃得津津有味,孩子们都去争着摘果子给我吃。这时,有个妈妈走了过来,朝着她孩子的后背狠狠地打去。我惊讶地看着她,那个妈妈做手势告诉我,吃多了这种果子会肚子疼。
就算肚子疼,看着这些争先恐后给我摘果子吃的孩子,我仍很开心。在我的身旁身后,还有膝盖上,那些抚摸我的孩子们,我多想成为他们的保护人啊。
当我离开的时候,卡比塔用报纸包了些东西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9颗卡久果。要卖掉这些卡久果,全家人才能吃上一顿饭,可是……我很珍惜这份礼物,当时就流泪了。我想,既然卡比塔想上学,我就一定要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现在,12岁的印度女孩卡比塔成为金惠子的认养儿童,就读于孟买的萨伊纳斯西格辛小学。除了卡比塔,金惠子还为全世界贫穷国家的50个孩子支付学费。
—编者注
我愿把双眼借给世人(1)
我们在印度南部的钦奈机场下了飞机,乘坐了3个小时的汽车才到达萨拉比宾馆。原以为只需1小时的车程,却没想到这么远,开了半天还没看到目的地。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条崎岖不平的新路,然而印度司机却坚持说是高速公路。他一边摇晃着他那锅盖般的大手,一边说:“没错,就是高速公路。”偶尔迎面有载满货物的大卡车发出“哐当”的巨响飞驰而过,像是要撞到我们的车子。
听说3月底到4月初,这里的气温会升到将近50摄氏度,非常炎热。可是我在宾馆迎来的第一个早晨却像韩国的初夏时节那样清爽宜人。窗外那棵红绿相间的无名树木,不知道本来就是这样,还是没有了精神。但是不管在哪里,见到树木我都很高兴。虽然树叶有些低垂,但是看到枝繁叶茂的树木,昨天的疲劳仿佛也一扫而光了。
不知是谁最早用“叽叽喳喳”描述鸟儿的叫声。这里的鸟儿们真的是叽叽喳喳在唱歌,还有稍大些的鸟儿发出“呱呱”的叫声,让人分不出是在唱歌还是在呐喊,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猫叫。
刚才给我送来热水的宾馆服务员像我见过的大部分印度人一样,轻轻地点着头接过小费,问我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微笑着说:“没事了!”他就像跟我合演电视剧似的,也回答了一句:“好!”然后就后退着离开了房间。他因为知道我是著名演员,似乎总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印度机场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有位制服类似军装的官员只顾盯着我看,竟然忘了在我的护照上盖入境章。我当时也没看,接过护照就走了。后来出境的时候,却成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没有加盖证明我入境的印章,无从得知我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进入印度国境的。由于那位机场工作人员只关心我的脸,忘了盖章,结果把我变成了偷渡者。同行的人们手忙脚乱,到处打电话找人帮忙,然而最后出面的印度高级官员只用一句“护照没问题”就解决了问题。
离开首尔的时候,我在登机之前看到了伊拉克战争的消息和反战示威的混乱场面。正如越南作家鲍宁的作品《青春的悲怆》所说的那样,战争永远是令人悲伤的。我居住的宾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