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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后来王乾宏在管账的职位呆久了,性情就不像从前了,以前在粮仓每天完工总是在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低着头往家里赶,管账毕竟还是要轻松些,汗巾就没搭过了,傍晚总是哼着小调优哉游哉地散着小步沿着河边走着,对着那些以前不敢招惹的老人倒硬了起来,听到什么议论更是敢活生生瞪去几眼,身份毕竟不同,邻里也不能不买他的帐,自然就没了声音四处散去。
他逐渐就体胖了起来,走路越来越慢,脸上的容光就愈发明亮,配上那以前从没敢被人认真看过的国字脸让人感觉到他的精神开始在别人开始衰老的年龄才焕发了起来,有一天,在他在河边走着,听到了不远处坐在榕树下面乘凉的几个大婶的私议
“你说王家的小棠怎么就长得那么可人呢,那脸上的皮肤白皙得就像上好的和田玉那般通透”
“就是就是,我在镇上就没看过有这种肤色的女孩子家”
“你们忘了不是有人说她生来那晚天狗噬月,让月娥偷下了凡间,估计她就是月娥投的胎”
“哪是这样说的,镇西那算命的胡伯不是为她占过一卦说她前世是西施吗?”
比作从前,王乾宏肯定上去瞪上几眼,那每日见长的脾气说不准还敢破口骂去几句让她们好停止这烦人的议论,但今天可谓奇怪,王乾宏并没有理会一二,徐步走了过去。
对着王乾宏那女人看到了他,忽然脸部就不是刚才讨论时那有板有眼的伸缩了,立刻抽搐到了一团,五官像被拧在了一起,一只手在另外两个女人面前不停地左右摆着,示意不要在说,嘴很艰难地动了起来:
“嘘!嘘!管账的来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另外两个说得刚起了劲,就为小棠是月娥化身还是西施投胎在辩驳着,当回神看到这女人的表情,此时王乾宏已站在了她们的旁边,三人立刻无语,顿然不知所措,互相看了几眼似乎觉得坐着不是个礼,就站了起来,一起望去了王乾宏。
正当那女人们等着王乾宏动怒时,王乾宏相反笑了一下,脸颊处的的肌肉一缩就露出了尖尖的酒窝
“在聊天啊?这树下可是阴凉呵?”
聊天?阴凉?这男人的话说得叫几个女人蒙了起来,她们的脸该给什么表情?陪他一起笑?还是乖乖自觉认个错,都拿不准主意,支支吾吾半天,没人说得出个话来。。
王乾宏见状,补了一句“说不得?噢,我明白了,你们先慢慢聊,哈哈”
语毕就背着手走了过去,这下几个女人就更蒙,以为要遭骂谁知道还得了个笑脸,现在人家可是管账的小官,能对她们平白无故地笑一个可是不可思议。
“什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什么回事”
“这,这管账的今天怎么了?没骂我们还对我们笑了起来?太阳可没西边起啊。。”
“你看,你看,他手撰着的是什么,翠绿翠绿的。。怎么那么眼熟?”
“咦!对啊。。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在哪里看过。。”
“哪里呢?。。哪里。。怎么好像是金镇长腰身那块刻着云鹤的缅甸玉?”
“呀!一说就记起了,难怪那么开心!”
“可不得了,金镇长的随身之物都到了他手上,还光明正大地拿着,说明又讨了镇长的欢喜”
“对对对,莫不过又要向上升了?”
“不得了,管账可是平步青云了,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点了”
“就是就是。。”
几个女人说完,自然地点了点头,散开了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王清棠四
耐不住寂寞的小鱼上浮至水面,三两个气泡酒打破了水面的平静,荡起的圈圈波漾让本来倒映在水上平整的月影顷刻化为了凌乱,参差地夹杂在水波与圈的中间,中间还有丝丝的柳絮,漫在上面轻微轻微地扰动着,这时的河面,再也看不到那张被憔悴乌云盖住的清灵面孔,但是凌乱无奈和杂乱更符合了小棠内心的写照。
小棠平时在河边搓洗着衣服的时候,肯定会捡起一些小石子轻轻地抛去那平整的月影,看着那月影圈圈地化开进而又随着水波平复聚在一起,嘴角就会莞尔上翘,露出那如姜花般独特而娴雅的微笑。
今晚她是怎样都笑不出了,看着凌乱的水面只会将她的烦引进一条迂回无尽的胡同,难以自拔。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绣球?喜欢把我抛给谁就抛给谁?他们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他们怎么这样对我?不是的,爹爹和娘亲向来都很疼我的,他们一定有着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原因,才这样做?会有什么原因呢?有什么原因也不能这样子啊,怎么会这样?他们从来都那么疼我,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人像他们这样疼着我的了,怎么会这样…
小棠心里思索了万千个怎么会这样,都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从来在家里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敢对爹娘的话或者要求疑问过一句,当然王乾宏夫妇也是相当地疼爱小棠,毕竟小棠她娘生了她之后再也没有生第二个了,王乾宏虽然偶然会觉得其他家里都有一个儿子承继着香火而感觉到烦恼,但是他看着小棠越长越是可人,就再没有那种失落感了,但始终就没有她娘一样像对手中明珠那样子对着她,只是用一切都是顺着她娘的意思,没有对小棠打骂过一句罢了。
王乾宏当天本来是心情大好的,在沿着河边回家的时候听到几个女人那重复烦人的议论都没有动怒,一笑而过还哼着小调,在路过市场的时候还特意去卖烧腊的老陈那里斩了半只烧鹅回家下酒,还特意吩咐老陈多斩一条烧猪尾巴,因为那是小棠的最爱。
他一回到家,看到小棠和他娘在院子的偏厨里忙乎着晚饭的时候,他把东西提了过去:
“玉娟”小棠她娘,全名是韩玉娟,“在弄饭了”
韩玉娟看着王乾宏这么早就回到了家,平时和小棠弄好了饭没有半个时辰都不见他回到家的,虽然听着外面的人偶尔说起王乾宏越老越是焕发出一种新鲜的精神,但她眼里的王乾宏还是要老了不少,看着他一笑额头顿生的皱纹,就一心想着这安稳日子这样过着已经很不错的了。
“今天怎么那么早,不用和老宋他们搓几盘麻将吗?”
“不用不用,今天镇长有事找我,说完了就放我回来了,哈哈”说着那眼神流露出来的兴奋和那些屁孩上私塾被先生称赞后的兴奋相差无几,毕竟王乾宏自从坐上记账的职位之后才发现百姓和官有多大的差距,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被赏识,要不可能会做得更大都说不准。
“呦呦,镇长还亲自找你说事了?还笑得那么欢?肯定是好事来着了,快说来听听”
韩玉娟一听到镇长这二字又看到这小老头小得那么高兴就知道有好事来了,连忙放下了菜刀,小棠本没有打算掺和进去的,但因为听到了镇长,故也感兴趣起来,本来还在把柴往火炉里送着,也停下了手,看着她的爹。
“镇长他…”王乾宏说着的时候眉毛兴奋地也向上提了起来,但他准备说出口的时候,看到小棠在韩玉娟的身后也耸着耳朵等着他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就变了话。
“小棠啊,你看,你看爹给你带了什么”
韩玉娟看他的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本来是几分纳闷的,但听王乾宏这样一问小棠,才发现他靠门边的那只手提着什么是用纸袋装着的。
小棠经他爹这样一问就比刚才爹爹说的话更感兴趣了,因为王乾宏很少有说特意带点什么吃的玩的给小棠的,只是说有时候王乾宏能在买自己下酒的烧肉时候给自己带一条香脆的猪尾巴给她她就会很开心了,所以她猜爹一定给她带了烧猪尾巴。
“爹,是小猪尾巴吗?”
“哈哈,小棠真聪明,一猜就中,这里不用你生火了,等爹爹来,你赶紧回内堂收拾收拾,呆会吃饭”
玉娟一听觉得这好事可不寻常了,王乾宏虽然平时没有打骂小棠,但这么主动说带点东西回来给她还这么热情是少见的,她也知道这老头叫小棠回内堂收拾不过是个马虎眼,其实是想支开小棠好说话而已,所以,她也会意,连忙让小棠出去。
小棠见爹爹今天对她这般好,真有点受宠若惊,为了呆会能快点吃上那烧猪尾巴,就听了爹娘的话出了偏厨走回内屋。
“砰锒!”一声闷响接着就韩玉娟厉声喝到的一句“你说什么”?
刚进内堂见厨房出来的声音,明显是娘拿着的铁刀掉在了地上在加上娘这句“你说什么”让她回头向偏厨望了过去,这时的王乾宏也伸出了头恰好看着小棠,眼神带着些许不安,小棠立马不敢再望,她知道爹娘在说着什么是自己不应该听的,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王清棠五
天色渐黑,小棠收拾好了内堂也没有向偏厨过去半步,她知道爹娘倘若需要她过去一定会出声,如果没有出声就是爹娘还在聊着什么不方便她过去听,所以她自己回到了偏房,温习早上在私塾那里先生所讲的古文,虽然当时在全国女孩子上私塾还是很少见,但是清水镇在国之东南,受外来文化影响较早,只要家里稍有富足的都会不分男女地让孩子去上私塾去。
正当小棠看着入神的时候,他等待的声音终于来了,是王乾宏的:
“小棠,出来吃饭了,烧猪尾巴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小棠本来对那烧猪尾巴的期待是带着满腔的热情的,但随着等着的时间,后来就逐渐降了温,但是这样听着爹爹的叫喊,又似薪火重燃,在她脑海里又出现了那猪尾巴咬下去“卡擦卡擦”的脆响,那带有些许焦味的辛香,那…小棠立马收拾了一下案上的书本,走了出去。
当小棠去到内堂,发现内堂的饭桌已连筷子都摆好了,自她长高过这八仙桌开始,每一顿饭的碗筷都是经她的手摆上去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爹娘怎么没有叫上她去摆碗筷了?纳闷突然就上了心,站在八仙桌的一边,看着韩玉娟端着一碟烧鹅往桌里放,平时小棠肯定连忙上去帮忙了,但今天纳闷让她不解,让她没有冲动,让她只顾着看韩玉娟和王乾宏在她面前忙着,她似乎感觉到今天他们也没有打算让他们做什么,突然一种不安又在纳闷之中萌生,到底怎么了?
这种纳闷与不安是怪不得小棠的,毕竟对于一个人而言,有时候一种义务久了就会变成一种习惯,当习惯久了,这种义务比权利就更加重要,假如有一天拿去了这个人的这项义务,似乎就是在告诉着他或她,存在的重要性降低了。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王乾宏和韩玉娟都坐了下来,但小棠依旧在八仙桌的一边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当王乾宏往自己的碗里倒上了半碗白酒,准备夹上块烧鹅肉往嘴里送,这时坐在她对面的韩玉娟干咳了一声,王乾宏朝韩玉娟望了过去,韩玉娟见这小老头还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只好再使上个眼色,往小棠方向瞟了瞟,王乾宏顺着眼色一看小棠还是低着头,两只小手紧扣着站在一边,本来想像以前一样,随便说句“坐下吃饭吧”,但回神一想今天自己这般殷勤的原因,立马站了起来,绕过了那长条凳,走到小棠旁边。
“丫头,吃饭了啊,还站着干嘛?”
这时小棠就更为不解了,在他印象里,爹爹甚少这样称呼自己的,唯一的一次印象就是在她七岁那年有一次重伤寒,发烧得迷迷糊糊昏睡了几天才听到她娘在旁边哭着说,他爹站在一边说了几句“丫头,丫头,醒醒啊丫头”,到后来就没有这样听过了他爹这样亲昵地叫他了,今天又是带烧猪尾巴,又是不让她帮厨,又是不让她摆碗筷,又是丫头。。一切的疼爱似乎过了她心中能够接受的界限,她就更为不解,这时候她已经不是受宠若惊了,而是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小棠还是只顾自己低着头,没有听着王乾宏的话坐上去吃饭,王乾宏见小棠一动不动,只好又亲昵地说道
“丫头,今天怎么了?不是有你喜欢的烧猪尾巴吗?怎么还不赶快坐上来吃饭呢?”
小棠这时候哪里还想着烧猪尾巴,只是更加不得其解,想着想着,眼泪就在眼角流了下来。
王乾宏自己也不知道这女儿怎么了就这样流起了眼泪,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边哄着小棠:
“丫头,丫头,你,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就哭了起来呢?别哭,丫头别哭啊。”
一边掉头准备使唤韩玉娟过来应付应付,这时候看着自己的明珠流起了眼泪,哪里还需要等着这小老头的使唤,韩玉娟早站在了小棠的面前。韩玉娟一把推开了王乾宏,用手搂着小棠,说着
“小棠,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怎么到吃饭就哭了起来呢?”
小棠看韩玉娟搂着自己,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被韩玉娟搂着,但今天王乾宏实在让她不知所措,她感觉到韩玉娟这时候对她的好要更加真实和可靠,就径直抱着韩玉娟哭出了声来。
韩玉娟只能被小棠抱着,望着王乾宏,夫妇二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的交错各有心事,韩玉娟心疼着小棠的眼泪,而王乾宏则烦乱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计划有点被这丫头的眼泪打乱了节奏,同时韩玉娟问着小棠的那一声声的委屈让他更加烦躁,他生怕小棠被其他男人占了便宜,吃了亏这就麻烦大了。
小棠在韩玉娟的怀里逐渐收住了哭声,转而抽泣着,一下一下,让韩玉娟的心也是同样这样一下一下地纠结了起来,她觉得小棠仍然像她怀里的一块肉,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下沾着没有滴下的泪珠,就感觉到那不是泪珠而是她自己的血。此时的王乾宏看着小棠已经没有哭声,就在心里把那个委屈设想越放越大,想象的地步让他自己觉得肮脏,觉得可耻,这时候没有再看着韩玉娟的双眼,而是自己低着头,那心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