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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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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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这是怎么了!女儿的大事能这般儿戏吗?我不答应!坚决不答应!”

  小棠这一吼让王乾宏乱了阵脚,没几下他想着小棠从来都是这般温驯,今天居然敢冲自己吼了起来,还说坚决不答应,那不是在坏他的好事?这样下去哪里得了,被吼了一下还当没事以后当爹的面子还怎么放?自己这样做不还是为着她好?居然敢发火…

  王乾宏越想越来气,而小棠见爹爹并没有动怒回应,就想和他说上几句道理,刚想开口,站在门外偏处一直听提心吊胆的韩玉娟听到了两下清脆的响声,一想知道不好,肯定是王乾宏那死老头动了手,走进去一看,小棠捂着脸低着头,没有哭出声,但泪水已经滴着在裙裳上了。

  韩玉娟见状,心如刀割,骂王乾宏不是,毕竟他是当家的,骂小棠更不是,毕竟她是她心里的明珠,就只能埋怨着说去:

  “你们有话怎么就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不可?”

  王乾宏见韩玉娟意思说他打了小棠,就更加来气:

  “有什么好说,这死丫头居然说什么坚决不答应,还向我吼了,还成事吗?”

  “她不是还小吗?哪里懂这么多,好好和她说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动手呢?”

  “小?十八了还小?难得金镇长看得起她她还这里挑三拣四的,她不看看她的身份?一个女孩子家能有这等主儿要了不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吗?想说话等下辈子投对了胎做了男人再说吧!”

  韩玉娟听完就语塞了,说到最后还是在抱怨着自己没有给他生了一个男孩或者多生一个男儿,这等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说不出的耻辱,多少年她见王乾宏不提她基本都忘记了,今天一说起还是这般辛酸,的确是她对不起王家。

  王乾宏说完就立刻提着一个茶壶往门外走了出去,他肯定是去镇中心那里听人家说书去了,韩玉娟见内堂剩下了两母女,小棠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连续不断,就走了过去,抱着小棠的头,说:

  “女儿,你委屈了,但娘对不起王家,没有能为王家添到香火,你是王家唯一的一个女儿,多少都忍着点,乖,知道了没有?”

  小棠听母亲这样一说,就更加心酸了,做女人是如此的下等,娘原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自己,也是迫于爹爹的压力,但是她感觉到自己随时都会像一个绣球,被爹爹送了出去,看到娘站在身边也快落出了泪珠,她不想娘亲这么伤心或者不想看到娘亲在自己面前流出眼泪,就连忙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娘,今天的衣服还没洗,我现在拿去河边搓搓”

  说完没等韩玉娟回话就去了澡房,韩玉娟见小棠那萧瑟的身影,就像风中的梅花,动人但更加可怜。 。。

王清棠七
翌日,小棠像平时一样去到镇南的私塾那,因为一夜都纠结着那件事,没怎么合眼,故脸色憔悴,尽带苍白。

  这间私塾是一个姓齐的老书生的,叫齐惠直,据说他曾经考过四次乡试,第一次乡试就进了会试,但赶考时在半途遇到了贼乱,差点丢了性命,最后到了考场已经是将几年的寒窗所学忘之干净,下来回到清水镇,整个人失魂落魄,本从小丧父,这样只能叫他娘担心得夜夜难眠,最后花了点银子请了个神婆,神婆说他在遇到贼乱的时候惊恐丢了魂,然后那神婆在他家住了七天,早午晚各一次地绕着布阵的案桌跳上半个时辰说是招魂,镇里的人一开始不信,到后来神婆一走,姓齐的就正常了起来。齐老书生后来又在下来的十余年仍旧坚持日夜苦读,不分伏暑寒冬,但最后都还是没有进得去会试,倒是在第三次和第四次准备乡试的时候,镇上相熟的人家看中齐老先生的经验,就让自己家备考的青年跟着温习,陆陆续续都在乡试中了几个,有一两个还进了殿试。在最后又一次乡试过后,他娘急病过了世,再没人能给他日夜苦读的经费,后来一看自己已经年近三十将近而立之年,乡试四次都是如此可能是命犯文曲,没有读书的天赋,但看到跟着自己温习的乡党都有点成绩,直接就在家里办起了私塾。

  镇上的私塾很多,去齐惠直的私塾的一般都是镇府里的孩子,其实他也没特意挑过学生,但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成文的规矩。齐惠直其实觉得教这类孩子也是一份不错的差事,因为官家的薪酬始终会给得足一点,这些孩子能来这里念书的都比较安分,但金镇长那大儿子是个例外,差点就把他给气死了。

  内堂里一次能容得下十来个人,一共在这里说着要来的孩子有十三四个,但是有些孩子总说着有事缺了课或什么的,齐惠直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当给内堂腾点宽松,他见今天的孩子来了也差不多,故像往常一样,端着个茶碗走了进来。

  这里的学生,本来有三个女的,一个是小棠,一个是春燕还有一个就是王乾宏的副手刘仁赐的女儿刘似玉。她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王乾宏还是一个督粮工,三个小女孩年龄仿若故都成了好朋友,随着年龄的增大,特别是王乾宏做了管账的职位,刘似玉渐渐就开始疏远了小棠,其实刘似玉的脸如果少了脸颊的那一颗痣,应该也算是个美人,她很少话,故很多时自己来自己去,而小棠自然就和春燕更为相熟,但春燕订了亲之后就没有再来齐惠直这里了。

  齐惠直的身影一出现,自个男生就怯怯说着:

  “齐呆子来了,别说话了,嘘。。”

  这些公子其实算是安分的了,除了私下这样叫叫就没有做出其他出格的事,镇里其他私塾有的学生把师傅捉弄得那可真叫个惨字不能形容,齐惠直在他们之前已经教过十几班学生,对于他们这种年龄的性格,多少掌握一点,有时候明知道他们私下议论得不好听也不放在眼里,但他不多的要求就是在他授课的时候不能分神,其次就是给足他表面的尊重。

  “咳咳”齐惠直走过学生的面前干咳了两声,这些学生立马就收起了私语。齐惠直这一举措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也相当于这个私塾的习惯,学生们很多时看着齐惠直走进来都知道快要讲课,但没听到这两声干咳都不会静得下来。

  等齐惠直走到内堂的孔夫子的像侧,学生们都站了起来,然后一齐对着孔夫子的方向躬身做拜;,然后就站在了那里,平时的齐惠直一定会再干咳两声,示意学生们坐下,但今天却没了东动静,就一直背着手站在那里,学生们起初以为齐惠直忘记了,都左右互相左右窥望,最后梁副镇长的公子想坐下来,谁知道齐惠直直接走了上去,拉了梁公子的左手,并从腰身拔出戒尺直接就打了两下,梁公子比其余的学生都要小,才十来岁的人,但没敢哭出声,噙着泪站了起来,其他学生知道齐惠直故意之后,就没敢出声了。

  齐惠直站了一会,看他的脸色也没怎么变化,只是头越来越低,这时内堂里的气氛越来越是凝重,学生们不敢做声,就这样站了半宿,到最齐惠直还是忍不住发话了:

  “王清棠!你给我站起来。”

  全场人都惊呆了眼,怎么齐惠直突然间朝小棠吼了起来,小棠乖巧,是这老书生最疼爱的学生,他曾经说过要是小棠是男的早就收做入门弟子了。站在后面的男生一直都瞧着前面望,因为小棠一般都会坐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奇怪的是,怎么望都望不到小棠的背影,却招来前面那几个向后望。

  “王清棠!你倒是在干什么!”齐惠直过了一会又是吼了一声。

  “啊?啊!”

  两下凌乱的声音在内堂的角落边处传来,大家回到一看,一个面无血色,容貌憔悴的小棠倚着墙壁,才刚刚转过头来。不禁一些男孩子失声“哇”了一下,毕竟平时的小棠清纯落落,现在只能说是花容失色了。

  “王清棠,你还懂不懂规矩?同学们都在圣贤前站了那么久,你还坐在那里动都不动?”

  小棠见齐惠直这样一说,才意识到已经开始准备讲课,连忙站了起来,过于慌张,导致木凳向后翻“嗑伦”一声,就更加狼狈了。

  “先生,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对于在这个内堂里上课的学生来说,是触犯齐惠直戒尺之罚的重罪,而这时的齐惠直,看到如此模样的小棠,又气又恨同时夹杂着几分可怜,可是无论如何,规矩还是申明的,故,其走到小棠身边。

  每一步,都让这个内堂的气氛抽搐一下,毕竟小棠平时的安分,怎么叫人打得下手,这时一些公子就开始议论了起来,在打赌着戒尺最后会不会亮出来。但是小棠却不以为然,她知道齐惠直是打算惩戒而过来的,自己却没有丝毫畏惧,可能是源自昨日被王乾宏的两个耳光,她心想既然已经倒霉,不如霉得彻底,再受两三戒尺又有什么所谓。

  “王清棠,你刚才说你怎么了?”

  “回先生的话,刚才学生走神了”小棠安静地回答。

  齐惠直见她没有丝毫求饶之感,顿时乱了阵脚,本来是想过来做一下模样,但现在这等情形不打以后再也立不起规矩。故表面强硬实质无奈地说道:

  “那还不伸出你的左手?”

  小棠正准备伸出手,突然收了回来,若有所思了一会,开口说道:

  “先生,能在这里向你请教一个问题,过后,学生再受惩罚可以吗?”

  齐惠直见小棠这样一问,心想大可和这个丫头言语几句,随便找个理由免了这惩罚,整个内堂的学生,都将目光聚焦了在他们二人身上。

  “说吧”

  “先生,昨日您所授课程之中,提及三纲五常,三纲中有一句父为子纲,子以父从,学生想问,子是否无论如何都要遵循其纲?”

  齐惠直是孔夫子的思想追随者,故对于儒家学术的精要,他是相当的支持,无论世人如何质疑,齐惠直重要努力以理回应,即使不行,最多沉默也不会承认对方的观点。

  “三纲者,是说君为父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乃汉朝董仲舒大人所提出,千百年来三纲让社会伦理得以规范,让国家有道,家室有道,社稷有道,为何而不遵循呢?”

  “先生所言甚是,但是有时候父未必总是对的,夫也不是没有过错,那么这样的纲还应该遵循着吗?”

  齐惠直见小棠直接就把话题挑了下去,跳过了他的回答不说,还把矛头指向了他的言论,比作其他学生,他早已生厌,但小棠平时得其疼爱,故还是耐心答道:

  “自古而论,君君 臣臣 父父 子子,乃由严格的划分,君臣不谈论,就说父子,父乃一家之主,他身上的大任是子所不能及,他要考虑的东西也是其子难以望其项背,故父亲的决定是出于整个家庭的考虑,儿子应该顺从”

  齐惠直满以为这样的回答可以以让小棠折服,但出乎他意料,小棠冷冷地说道:

  “先生,我是说,假如父有错的情况下,那纲还要不要?”

  齐惠直见王清棠没有罢手的意思,还把问题问得越来越浅白,什么要不要,要不要这个质疑放在三纲上不就是直接挑战着儒家学术的砥柱吗?他觉得这个孩子今天是犯了晕,在圣贤像前如此对儒家不敬,那是妄读圣贤书啊!齐惠直脸红了起来,明显是气攻心门,吓得周围本还敢小声打赌几句的学生都僵直了起来。

  “王清棠!你今天到底是在做什么!居然敢质疑圣贤的言论,你好大的胆子!我今天一定要重重惩戒你,简直妄读圣贤书!”

  “先生,来吧,我准备好了”

  小棠似乎还是这样从容,可是这种从容在齐惠直眼里就是不敬,一把拉过小棠的手,右手高高举起,五指的青筋暴露,在大家都开始为小棠的受罚感受到心痛之时,齐惠直右手一动正要打下,学生里的混乱了一下,串出了一个人,直接把戒尺握在了手中。

  “他。。?”

  “是他。。”

  …………………

  学生的议论又起,似乎在惊讶的时候又带有不出奇的语调,这时齐惠直反应过来,看到夺尺的人,居然是在 旁听的江沛,故想使劲从江沛手中抽出,但却被握得紧紧,恼羞成怒,大声吼道:

  “江沛!你这是想要作何?敢对先生大不敬?好大的胆子!”

  江沛被戒尺弄得疼到红了眼,眉心紧皱,辛苦说到:

  “先生,不可,小棠挨不了你打,让我代罚。”

  小棠从见到江沛冲出来夺尺,就开始低下头,知道事情越来越糟,心就更加凉了,她不知道怎样用眼神去看江沛,因为她觉得江沛这样做只会加重她内心的担子。而齐惠直听见受罚,看着江沛的眼睛,就更加暴怒了,什么是受罚,难道惩戒一个学生还要如此大仁义演上一出戏?简直乱了套,他嘶声吼道:

  “江沛你这个劣徒!你给我松手,再不松手别怪先生不客气了!”

  江沛似乎是铁了心要帮小棠,没有松手的意思,也不敢再回答齐惠直的话,咬着牙在那里憋着,齐惠直见这大胆的江沛如此无理,在自己面前强出头,便将对小棠的生气都加在他的身上,左手一放开小棠,还没停顿半秒,便向江沛甩去,一声清脆的“啪”,全场的眼球直接凝固。

  “江沛。。”小棠的嘴唇一动,小声叫了一下。

  齐惠直一打完,似乎觉得自己失态,刚脆连戒尺都不要,自己松了手,摇头说了一句:

  “世道乱,连学生都反了,反了反了!今天的课不上了,都给我滚!”

  说完,就直接出了内堂,学生们看到如此场景,心都寒了一半,毕竟齐惠直从没有这样动怒,也没看见过江沛这样被辱,不敢再多留,三两下收拾了书籍,便出了齐家,此时的江沛,一手捉着戒尺还悬在半空,两眼红通通就快止不住了眼泪,满脸的火辣怎叫好受,看着旁边的小棠,他一丝安慰就是保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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