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紧紧的握着拳,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个问号。公孙大娘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是个死人,可她却依然活着。然后,这一回她却真的死了。
是谁知道公孙大娘没有死?又是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她?然后,陆小凤就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欧阳情!还有欧阳情!
公孙大娘与欧阳情是红鞋子的姐妹,那么欧阳情是不是也会有危险?
欧阳情依旧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但是她的唇却开始回复了血色。
陆小凤终于放下心来,西门吹雪的药已经开始起作用。欧阳情也没有危险,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西门吹雪正在闭关,决战之前他会将自己调整在最佳的状态下。孙秀青看着陆小凤微笑的眨了眨眼,她看得出陆小凤很关心欧阳情这个朋友。
当一个男人会关注一个女人的时候,这难道不会是一段感情的开始吗?
陆小凤讪讪然的摸着胡子退出了欧阳情的房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秀青发出一声惊叫。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影穿窗而入,一道闪亮的剑光带着森森邪气和戾气直奔孙秀青。陆小凤的反应很快,他的脚尖一点就从门外面跳了进来。他自然而然的挡在了孙秀青前面。
那个黑衣人的身形极快,他的手腕一抖就挽起无数道剑花,陆小凤刚刚护住孙秀青,欧阳情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剑痕。
陆小凤猛的扑了过去,然而,那个黑衣人却只冷冷的望了陆小凤一眼,就撞破了后窗冲了出去。
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残酷又阴狠的眼神。他匆匆追了出去,一个黑油油的东西带着凄厉的风声被扔了过来。陆小凤心中大骇,急忙退回了屋子施展轻功将孙秀青带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烟雾弥漫火星四溅。陆小凤黑着一张脸站在院子当中,喃喃道,“竟然是霹雳堂的雷火弹!”
孙秀青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她的身后白影一闪。西门吹雪已经将她扶住,孙秀青一把捉住西门吹雪的手臂,她的眼里带着泪花。
孙秀青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去决战,可她知道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陆小凤冲进屋子里抱出了欧阳情,西门吹雪叹息着摇了摇头。单只欧阳情脖子上的一剑,她就已经死了。
陆小凤在欧阳情尚带温热的身体旁边深深的低下头,是谁?究竟是谁?
西门吹雪的眼里闪过愤怒和冰冷的光芒,在合芳斋用剑杀人灭口,单凭这一项,这人就该死!更何况,这人还惊吓到了他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当叶孤城遭遇宫九(二十)
灯光惨淡,公孙大娘和欧阳情的遗体被摆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眼前。她们美丽的脸庞都已经开始泛着青。而她们的喉间都有着一道极细的血线。
杀死她们的无疑是很高明很可怕的剑。
西门吹雪仔细的查看着剑痕,摇头道,“不是同一个人。”
陆小凤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叹息道,“但是这两个人的剑术都已经登峰造极。”
西门吹雪道,“虽然都是登峰造极,却依然有高下之分。”
西门吹雪指着公孙大娘喉间的伤口道,“这一道剑痕更浅更短,也更加致命。你要知道公孙大娘并不会像欧阳情一样不能反抗。”
“他的剑很好,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这样干脆利落的杀人。”西门吹雪的表情满是赞赏和狂热,“能与这样的人论剑,实在是生平快事。”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他猛的跳了起来,磕磕巴巴的叫道,“你说……杀她的人是白云城主?”
“叶孤城为什么杀她?”陆小凤狠狠的揪了两下胡子,“叶孤城根本不该有理由杀她。你为什么说是叶孤城?”
西门吹雪淡淡道,“直觉。”
陆小凤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苦笑了两声,“好吧……该死的直觉!那么杀死欧阳情的又是谁?”
陆小凤皱着眉,他那被修整的很漂亮的胡子已经被他自己揪的乱趴趴,“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残忍又疯狂的眼神。”
“他瞪着我的时候,我甚至汗毛都会竖起来。” 陆小凤疑惑的皱着眉,“难道我真的得罪过他?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是想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那两道极细的剑痕中移开,他默默的看了陆小凤一眼,“从来就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然后像一戳就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陆小凤又垂头丧气的道,“也许我找到叶孤城,就什么都明白了。”
西门吹雪叹了口气,道,“合芳斋已经不安全了,我要送她去罗刹教。”这个她当然是他的妻子孙秀青。
太阳已升起,升得很高,今天又是好天气。阳光照耀下,本就繁华热闹的京城更加人声鼎沸。因为今天就是九月十五。
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三百年来最出众的两位剑客就要在紫禁之巅决战。无论谁胜谁负,这都无疑是一个传奇。
然而,在皇城的西北角上,却有着一个永远都是阴暗而陈腐的角落。即使在阳光辉映下,也只能更加凸显它的阴暗和卑贱。
这里的风总是充满了酒臭、烟臭、各种各样说都说不出的臭味。
任谁也不会想到,清寒雍贵的白云城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只适合锦衣玉食的南王世子也出现在这里。
这自然是有着天大的因由,否则南王世子又怎会忍耐着胸口翻涌的呕吐感坐在这个太监窝里。
叶孤城盘膝坐在草垫上,似乎就如同坐在属于他的王庭间。他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肮脏和污秽的不适。
用剑的人修磨的是剑心,琢磨的剑道。叶孤城固然有着与生俱来的洁癖,可却不会是一个为外物动摇心神的人。
大内王总管的衣着很考究,说话的时候总是摆着兰花手。吃吃的笑着,他的手中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的捧给南王世子。就如同他每一次将茶奉给皇帝一样的恭敬。
将要成功的时候,那种得意和期待是最难掩饰的情绪。能被欧阳情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南王世子自然不会是一个很深城府的人,所以他眼里的得意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王总管吃吃的笑着,“世子。啊……不。”
王总管轻轻的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奴才很快该改口叫您陛下了。”
南王世子眼里的得意之色就更重了,可他说出来的话还带着谦虚,因为王总管对他还很有用,“过了今夜,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南王世子毫不吝惜他的许诺,虽然他根本不曾打算兑现。毕竟能保守秘密的从来只有死人。
叶孤城的眼神很平静,这一幕前生也在他的眼前上演。当时他曾暗自鄙薄南王世子的无用,叹息白云城的无奈,以及感慨箭在弦上的郁卒。
而今,他的眼里却多了一点笑意。王总管本就是太平王的人,而如今看来,或许应该说他是宫九的人更加恰当。
南王世子的目光落在叶孤城身上,“今夜还要师父劳累。师父的恩情,南王府铭记于心。”
叶孤城神色淡淡,琥珀色的眸子里氤氲的是谁也看不懂的暗沉,“本座为的只是南海叶氏。”
叶孤城的神色突然一动,屋子简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握剑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大声问道,“西门吹雪?”
年轻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叶孤城,“你是不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微微一哂,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恼怒。如果没有人暗中指引,这个年轻人根本是不可能找到太监窝的。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本就不多,是谁要故意用这种法子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自然只有宫九。
叶孤城面色平淡的站起身,他的剑已经出鞘,叹息道,“你能找来这里,就只能有一条路。”
年轻人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眼睛只看见寒光一闪,然后他闻到一点热辣又咸腥的味道。他仰天倒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匹白马踏着碎步从太监窝跑了出来。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冰冷的尸体。
陆小凤皱着眉拦下了白马,然后,他看见了那具尸体的咽喉上有一道极细极短却冰冷致命的剑痕。
陆小凤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很难看。因为这个死去的人咽喉上的剑痕与公孙大娘致命的伤口一模一样。
而陆小凤虽然不认得这个死去的年轻人,可他却认得年轻人身上的装束和他已经再也握不住的剑,那是峨眉派的标志。
假如想不通的事太多,就只有不想,假如越想越乱,也不如不想。这是陆小凤一向的原则。可这一回,他却没有办法不想。
白云城主为什么入京?他为什么杀人?他又要维护什么人?还有……最重要的,叶孤城究竟要做什么?
陆小凤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他能感觉到伴随着紫禁之巅的决战会有一个天大的阴谋。可他却不知道他自己会在这一个阴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朋友的背叛和利用,他不希望叶孤城也会成为其中一个。陆小凤苦笑的想着,单只凭叶孤城曾经帮过他。他们就永远都是朋友。
陆小凤刚刚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就已经被四个人围住了。这四个人的服饰都极华贵,气派都不小。脸上都带着不约而同的高傲。
因为他们是大内侍卫。而领头的正是“潇湘剑客”魏子云。
魏子云给了陆小凤六条闪闪发光缎子,陆小凤苦着脸收了下来。他能够想象,只要他接过这六条缎子,他就会像被苍蝇们追逐的臭肉一样吸引人。
可是他依旧没有选择,只能接下这六个烫手山芋。
这种缎子来自波斯,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即使是陆小凤见多识广,也是第一回见到这种稀奇料子。
皇家大内的珍藏从来都是千奇百怪,但是只有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稀罕。
比如宫九,就丝毫没有将这种缎子放在眼里。大内库房刚刚将缎子拿出来,宫九就已经偷偷的运出了一匹。
不过,宫九并没有很快将这批缎子裁了做缎带。因为他喜欢看陆小凤被所有想要去紫禁之巅观看决战的人围追堵截。
如果在围追堵截的中途,陆小凤出了点什么意外,那难道不是更好的事吗?欧阳情已经死在他的剑下,霹雳弹也炸了小半个合芳斋。可惜陆小凤却始终很命大。如果不是怕被西门吹雪缠住,陆小凤昨晚就已经该死了。
宫九的眼睛微微眯着,他懒洋洋的倚着引枕,身子蜷起来像只猫一样。无害的外表和懒散的姿态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打着多么残酷和阴狠的主意。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美丽的侍女替他打扇。他的旁边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孩子替他拨莲子和葡萄,可是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放在这些漂亮女孩子身上。
这些女孩子们能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们是白云城出来的。因为她们是叶孤城从他自己身边拨来专门服侍他的。
莲子已经被去了芯,没有了那丝苦味,沾着淡黄色的蜂蜜一起咽下去有着清透的甜味。宫九咬了一颗,赞许的点点头。
女孩子们就都笑了起来,她们都很喜欢这个优雅又清秀、有时候还带着孩子气的公子。不只因为宫九很会讨女孩子们的喜欢,更是因为宫九是她们城主的人。也会是白云城的另一个主人。
与宫九的闲适完全相反的,陆小凤抹着满头的冷汗飞快的奔跑在四九城里。缎带已经被老实和尚拿走一条,可还剩下的五条缎带,每一条都能让他去死一次!
陆小凤扯出一条缎带贴身藏好,他一定得给花满楼留上一条才行。陆小凤叹了口气,看着前面转角又冒出来的几个江湖人飞一样的转身就跑。
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没有问一问西门吹雪,罗刹教的分舵究竟在哪里。在西门吹雪身边,岂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天已经渐渐黑了,距离决战还有不到三个时辰。陆小凤被人撵的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兔子,但是他依旧有着一贯都没有抛弃他的好运气。
他终于看见了西门吹雪。虽然西门吹雪周身都萦绕着为决战而来的肃杀,可陆小凤却只觉得温暖,仿佛就连西门吹雪冰冰冷冷不带温度的白衣上都有着暖融的错觉。
西门吹雪看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陆小凤,嘴角竟然向上翘了翘,“你是掉进泥潭了么?”
陆小凤猛的抹了一把脸,“比那还糟糕,我是摔进了太监窝!”
陆小凤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京城里竟然会有那么肮脏的地方。”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陆小凤的语气轻松起来,“那里的杆儿上说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峨眉派的年轻人去太监窝里找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微微挑起眉,他当然知道太监窝是什么地方,那样污秽到底的地方从来就不会是他这样有洁癖的人可能去的。
“那个年轻人是自己走进去的,然后却是一匹白马将他驮了出来。” 陆小凤道,“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而杀死他的,是一柄冰冷却可怕的剑。”陆小凤叹气道,“就像公孙大娘一样。”
西门吹雪的眉角微微一跳,“你是说,叶孤城竟然出现在太监窝,还杀了一个峨眉派弟子?”
陆小凤叹了口气,“除了这个似乎没有别的解释。”
“我实在想不通,那么肮脏的地方他怎么会去?而且,很显然有人躲在他背后算计他。不然他本不该泄露行踪的。”
陆小凤忽地小心翼翼的看向西门吹雪,“你应该不会认为叶孤城会故意杀死峨眉派的弟子来嫁祸你吧?”
西门吹雪冷冷的瞥了陆小凤一眼,瞬间让陆小凤觉得方才他看见西门吹雪时那种温暖都是幻觉,“唯一的可能只有那个峨眉派的弟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而且,你的关注点错了。”西门吹雪冷冷道,“最麻烦的是,谁在算计叶孤城。”
陆小凤被西门吹雪这一眼给冻住了,他讪讪然的摸了摸胡子,又从怀里掏出那几条缎带,“还有这些麻烦要先解决。”
西门吹雪淡淡道,“它们现在已经没用了。”
陆小凤跳了起来,“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