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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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阳光-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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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觅食,等到了来年的春天,在骑了马去找,找到了就把它们簖回去,继续赶到有牧草的地方去。有那饥病交加的羸弱牲畜,不能熬过寒冷漫长的冬天,或冻或饿死在了外面,也不要紧,只要来年春天找到了,将它的四只蹄子割下来,拿回生产队去交差就行了。当地不干活的牲畜,冬天都是这样过的。“可下了大雪以后,漫天一片白茫茫,哪里还找得到草呀,这些牛为了自身的生存,就在冰天雪地里到处的奔跑寻找,咱马号后面堆着的大堆草料,就成了这些饥肠辘辘的野畜们觊觎的目标。每到傍晚,它们便成群结队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等到人们一睡下,没动静了,它们就扑向草料堆,大肆地偷吃。如果不轰它们,一晚上能把半垛草全吃掉。”

  “不是已经挖了壕沟么。”你说。

  “那管屁用!”老六回道,“这些牛们可厉害了,那壕根本当不住它们。它们跳进壕以后,用大犄角几下就能把壕挑豁,很容易的就爬上去了,你是没看见,这都些是饿急眼的牛!”

  正说着,马车班其他的人也都出来了,大家伫在院子里看。有的手里还拎了杈草的大铁叉等家伙。

  “那怎么办呢?”石三儿望着黑压压的牛群问。

  “打呗!”甄焕章说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战士。

  老六告诉石三儿,一会儿牛就会过来,过来了就轰,轰不跑就打。他们已经好几晚都是这样了。石三儿一听这,脸上显出了兴奋,冲了你们几个道:“来呀,咱们一块帮着打!”

  你没有参加这场打牛的战斗,因为快到吹熄灯号的时间了。虽然你没有参加,可躺在铺上,一直在尖着耳朵听,想象着马号那,这会儿正在进行着一场如何有趣和激烈的战斗,想象着它的场面,想象着十几个人在风天雪地里面对着成百上千饥肠辘辘的野牛,会是怎样的一种斗法儿……

  蒙(目龙)里,一片杂沓的吵闹声将你惊醒,对门的指导员屋里传来甄焕章带着哭腔的说话声,你听到他说“杜春光快不行了,张医生叫你赶快去”的话,你头腾地一下大起来,赶快穿衣服。基本上你是和指导员前后脚儿赶到医务室的。第一眼你看到的是建国一身血迹地立在当地儿:他的前身儿及至裤子上都是浓浓的血迹,连手上都是。你惊骇地圆了眼睛,可他没等你说话却冲你一努嘴,将你的视线引到了躺在床上的杜春光身上。张医生正在用剪子剪杜春光的棉裤。他的左裤腿儿上全是透湿的血,浸得满床都是,简直成了一个血葫芦,胖胖的脸上淌满了汗珠子,白得如纸,眼睛也紧闭着,似乎是失去了知觉。当张医生铰开他的裤腿后,如注的鲜血喷了张医生一脸,张医生一把就把那断了的大动脉血管掐住了。他一面迅速地用止血带将杜春光的大腿紧紧扎住,一面冲了指导员喊:“快,赶快给团里打电话,让他们快派救护车来!——”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这是怎么搞的!!”

  副连长葛存田冲守立在旁的几个身上都沾满着血迹的人问。

  “他叫一条大黑牛给挑了,是我们救了他……”石三儿说。

  原来,你走了不久,那些饿急了眼的野牛就从四面八方围向了连队贮草的垛堆,尽管十几个人又是喊又是叫,连轰带打,可根本无济于事。因为那牛太多了,东边刚轰走,西边又上来了,南边刚打跑,北边的却跳进了壕里。大家只能散开来可着嗓子吆喝和拼力地轰打,每人一面的正忙着,就听见杜春光嗷嗷的惨叫声从北边的沟沿上传来,人们忙跑过去,就见一条大黑牛正顶了他跑,直挑着他跑出了十好几米远,杜春光才摔到地上。

  “那条牛当时是下到壕沟里的,”赵京生说,“杜春光拿了一把杈子,从上面照着那牛背就杈下去了,那背上拖着叉的牛,可能是疼得受不了,反头窜出了壕沟,就在它往出窜的时候,正好挑了杜春光,直带着他跑出去十多米,是甄班长和小石他俩连背带抱的把他送这儿来的……”

  人们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指导员刚返回来说卫生队的车这就出发,那里杜春光的呼吸已经快没了,张医生急得大声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得马上给他输血!再不输血他就没救了!”。

  可这儿哪有输血的设备?再说连队离团部五百里地,就是飞机怕也不赶趟了,何况是汽车呢。急中生智的张医生对了指导员说:

  “先把战士们叫起来,找O型血,我先用针管给他慢慢推,只能这样了。他失血太多,再不采取措施就完了!”

  “快,快去吹号!”

  指导员冲了你喊。那浓浓的眉毛蹦蹦地跳着,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嘀哩嘀,嗒地哩,地哩地当打——”

  急骤的号声划破夜空。吹完了你又跟着指导员拼命地喊:

  “不打背包!马上到医务室门口集合——”

  “不打背包!马上到医务室去——”

  可糟糕的是找不到O型血的人!大家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就是知道但血型却不对。

  “我也不知道我是啥血型——”

  “我可能是B型,以前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病时查过……”

  二百多号人围在院子里哄哄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石三儿,就在你去吹号的时候,石建国对了张医生一挽袖管,说:“张医生,不用叫别人了,抽我的吧,我是O型血!”忙着的张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石三儿说:“真的。我是O型血,连我爸都说我们家的人都是O型血,我哥当兵走的时候验的。”

  算石三儿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给杜春光输了血。尽管出的这件事不是很光彩,但给杜春光输血的三个人真是成了大英雄,因为杜春光的命总算保住了。

  小哥儿几个去了两次,石三儿都睡着。晚饭后再去的时候,他醒了。

  “怎么样,现在有啥感觉?”大伙儿问。

  “没啥,就是感觉浑身没劲。”石三透着一嘴白牙冲了伙伴们笑。

  “我们都来好几趟了,”你指了堆炕头上的一堆东西说,“这是我们哥儿几个买的。”

  “谁叫你们买东西!买这干嘛!”石三儿说着一骨碌爬起来。

  “你给杜光猪输了那么多血,得补补呀!”老转说。

  “就是,”大头也说,“那些血得多少窝头才能补回来!”

  “这算个啥,不就抽了点血嘛。”石三儿说着将被子围围好,盘腿坐在了铺上。指着桌上的一堆罐头说:“下午老指和副连长他们都来看我了。瞧,桌上的那些东西都是连里给买的。”说着他就叫大头开罐头,要哥儿几个一块吃。

  大头没有动手开罐头,却对了石老三儿说:

  “你怎么想起给那小子输血?”

  “我才没想给他输呢。”石三儿说,“当时我看张医生急得那样,也不怎么就想起自己是O型血来了。再说,这不也是光荣行为嘛——”

  说完了他就冲小哥儿几个笑笑,又问谁有烟?管人要烟抽。

  “也不知这小子活了活不了?”点上烟以后,老转坐炕沿上蔫巴巴的寻思着说。

  “管他呢。”

  吐出一个烟圈儿的石三儿一扬下颏儿。接下来噗哧又笑。你好生奇怪,就问他笑什么?

  “你是没瞧见,”石三儿把两只手张开了一比划,说,“一头那么老大个儿的牛顶着杜胖子跑,就跟挑着个大包袱赛的……”

  “真是太惨了——,坷垃,你是没看见呐!”一旁的老六也禁不住得对着你直晃头。

  “对了,老六,那只牛角你收起了吗?”石三儿突然对了老六问。

  “在我那放着呢。”老六回道。

  “什么牛角?”你问。

  “有一条牛的角让我给打掉了,”石三儿说,“我觉得挺好玩儿,就叫老六收起来。”

  “要那干嘛。”你不解。

  “留个纪念呀,”石三儿对了你道,“你不总说人活的要有意义吗!”

  “这算啥意义?”可这话你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石三儿却道:“这回我爸不能说我老没长进了。”

  说完还颠了一下头,可能是在心里哼了一声。看你没说话,他又接着说:“那头牛从我身边跑,我一棒子打在它的犄角上,当时震得我手都麻了。那牛角轱辘辘就掉在了地上,当时吓我一跳,捡起一看,是个犄角壳。”说完又是笑。

  尽管他笑着,可你很后怕,想:若是那牛挑得不是杜春光,而是你石老三,看你还笑得出来么?

  冬去春来,一行行的大雁又开始嘎嘎鸣啸着从头顶上飞过。尽管这时的天气还是很冷,棉衣依然裹在身上,但紧张的春耕备耕工作已经开始了。连队的一台拖拉机每天早出晚归的耙地平地,大车班的马车一趟趟的往地里运肥拉粪,战士们就每天掮了锹去地里修渠打埂。指导员下了决心,今年要达到亩产160斤。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战士们自然得要在每一件工作上都付出加倍的认真和勤奋。蓝天明澈,白云如絮,旷旷的田地里,飞飘着战士们的笑声。再看不到一面干活一面呲牙咧嘴的了,也见不到一休息时,就如滩泥样倒在地上动不了劲儿的了。劳动,对于他们,已经是如吃饭、睡觉一样的习惯了。他们的手上都有了厚厚的老茧,他们的肩膀,都已如牛背一样的皮实了。至于腰肌劳损、风湿性关节炎、胃病、甚至痔疮什么的,现在还轮不到,因为他们正是风华正茂之际、年轻力壮之时;但会潜伏下来,如一枚种子样的埋进他们身体的深处,等到人到中年以后,才会出来和他们捣乱。包括将这草原改造成良田的行为在内。

  连队开始安排探家了,陆续的有人风风火火的走,又满载着大包小包和兴高采烈的笑脸回。过了五一,大头和老转也走了。你本也急着走,可指导员说先紧班排的战士们走,另外你也想等符曼华。过年后你给她写了两封信了,可她一直没回信,你不知什么原因。老六也没走,他说春天是马上膘的关键时期,这会儿他要精心的照料牲口上膘。他除了每天喂马和赶它们出去吃草以外,还能打到野食。从南方飞回来的野鸭子,有的就在那渠边埂窝里下蛋,他经常的能捡到野鸭蛋,一窝就是*个。除了这,还能捡到沙鸡,可能是那沙鸡吃了拌了农药的麦种,飞着飞着就从半天里掉下来。不管怎么说,你们开始觉着生活有意思了。

  一天中午,指导员接了一个电话,他接完了电话就看你,那时你正在给他洗衣服,两只手上都是胰子沫。你察觉了他在看你,但你装着不知道。其实这段日子你对电话和信件是特别留意的,心里老是坠坠,预感着有事要发生。果然,他对了你说:“你过来。”

  你心揪着,可表面上还是装得平静如常的样子,将两只手甩一甩,然后走到指导员跟前,“还有什么要洗的么?”你问。

  指导员没有说话,浓眉下的一双刚刚大眼定定地看着你。你突然发现指导员显得老多了,那黑炭样的方脸上布满了细碎的皱纹。你低了头,心里想:他还不打算把家属接来么?

  “军区来了调令,调你和石建国去内蒙独立师。”

  指导员的话平静而低抑,就像他思考问题时中指叩桌面的声响。可你却听得如春雷击顶,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你去告诉石建国吧。今天你们就准备一下,明天到团里去。那里有人在等你们。”

  你听不清指导员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你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表情,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你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转身走的时候,感觉到了他在用手擦自己的眼睛。

  “石建国——快过来!”

  他正站在渠上放水,你没有走过去,站在远处冲了他招手喊。他听见了,将锹杵了看你。看见你急速地挥手,愣一会儿,就向你跑过来。那锹还在原地插着。跑到了近前儿他问:“坷垃,什么事急眉火眼的?”

  “你猜!”

  他愣一刹,“快说!什么事!!”

  “军区来调令了,调咱们俩到内蒙独立师去。”

  “真的?!”

  问完他连你的回答都不听就两手一举又一撂,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侧翻筋头,等大头再冲上的时候,他的两只手还挥举着,“太阳出来了——,呀嗬一嗬呦——,太阳出来了——,呀嗬一嗬呦——,太阳——光芒万丈,万丈光芒——”

  他在地上转着圈的大唱!

  “不得了,他又魔怔了。”

  你陶然而又善感地望着他,自己对了自己说。

  他疯够了,拉起你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问:“调令你看到了吗?咱们什么时间走?”

  “明天,有人在团部等咱们。”

  等步子放慢了的时候,你问他:你早知道了?那当然,他说,我爸早来信告我了。那——他们怎么办?你幽了声问。

  他站住了。站住的他聚起瞳仁亮亮地看你,看见了映在你眼睛里得他的影像,就将目光挪开,挪到蓝天里,继续看。

  “和平,还是谁也别告诉,”他象对着天说,“咱们悄悄的走吧。”

  “那——,这合适吗?”

  你也觉得这的确是件挺残酷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呢?”他收回了目光又盯着你,“为这事我爸费了老劲了。能办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你理解他说的话,可连好伙伴也不告诉一声就走,太说不过去的。他像钻进你肚子里的蛔虫,知你在想什么。他拍拍你的肩膀,说:“好朋友,你别拿发过的誓当真,世界上没有不变的法则,只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要是闹出事来,就会鸡飞蛋打了。”

  你终是没有耐住这残忍的折磨,晚饭后还是去了一趟马号。你不想告诉建民你和石三儿要走了,但你想看看他,看看他在干什么?到那时你却发现,石三儿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站在牲口棚子里说话。他们一边说着,老六的手一边在槽子里的草料上搅着。看到你来,老六高兴地问:“坷垃,你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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