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爱……”
我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孩儿,恍如又回到那不眠不休的日子,自己伏在摇篮前也如这般注视着他们。
我幽幽叹口气,“他们的母亲临终前亲手将孩子交予臣妾,算来,臣妾亦是有三个孩子了……”
乌洛本是细心在看着画面上的三个孩子,听我这么一说,神情微一滞,很快一抹微笑现在唇角,“这三个孩子很可爱,还有先前的那个秋秋,本王倒难以想象,你是怎样一下照顾这些孩子的……”
我没有言语,就这样痴痴望着这幅画像。
一时室内静谧,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蓦地,我抬头望着乌洛,愣愣道,“王爷,大汗夫人有喜了……”
乌洛闻言一怔,眉头很快皱起,唇边的微笑渐渐隐去,原本探身向前的身子亦直起,声音里多了一丝冷硬,“是么?”
我叹口气,“臣妾的意思,是不是该去送份贺仪?”
乌洛凝眸看我,似笑非笑道,“你与她素无交往,怎会想起贺仪一事?”
我胸口一窒,随即淡淡道,“看来是臣妾多心了……”我边说边将挂轴卷起,起身放在柜里。
还未转身,就听乌洛淡然的声音,“大梁的使者带来的只是寻常的家信,而本王带来的是大梁皇帝的礼物……还请王妃过目。”
“礼物?”我愣住。
从乌洛手中接过的不是锦盒抑或礼单,竟是一纸黄金圣旨。
我心下纳罕,展开一看,盖着朱红天子印玺的手谕上,正是梁文敬的笔迹。
寥寥几行字让我的心瞬间怦怦跳将起来,竟是大梁西北部边境南去方圆八百里疆土,划归大梁长公主、和亲王妃沈卿卿所有,子孙后代世袭。N!~!
………【驾崩】………
我几欲怀疑自己看错了,捧住手谕的冰凉双手略有些颤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一边斜靠在榻上悠闲喝茶的乌洛闲闲道,“你的皇兄还真是慷慨……”
一句话让手里的圣旨滚烫如沸水,我稳住心神,将手谕往桌上一放,淡淡道,“臣妾一妇道人家,要这何用?”
说归说,这份忽如其来的“礼物”及内心滚滚翻涌而上的震惊及无以言表的百味杂陈让我几欲无法面对乌洛意味深长的眸光。
恰好芬姚进来禀道,“宫里来人求见王爷。”
乌洛起身,深深看我一眼,转身出了内室。
看着乌洛的紫色滚金长衫消失在锦屏外,我的心才从方才的狂跳中渐渐平静下来。
我懊恼地看着桌上的黄金盘龙圣旨,冷然吩咐侍女道,“收起来。”
三更已过,坐在桌旁的我边翻着手里的一本泛黄的医书,边打着瞌睡。
芬姚上前为我挑挑烛火,轻声道,“已是子时三刻了,王妃还要等王爷吗?”
我伸伸因久坐已是酸痛无比的腰,问,“王爷临走没说何时回?”
芬姚摇摇头,“方才王爷听了宫里来人的禀报,二话没说,立刻吩咐备马进宫了。”
我怅然叹口气,掩上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轻轻推开长窗,窗外,夜凉如水,浩瀚的天际银月高悬,洒落一地月光,连窗前花园里盛开的花儿亦淡淡似披了层薄纱,朦胧而华美。
没有了白日喧嚣,天地间独有一份特有的宁静,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方才困倦不堪的头脑才渐有些清醒。
乌洛必是介意了,如此一想,心里便无端添了诸多烦躁。
直到四更之时,我才和衣斜倚在榻上眯眼小憩了一下。
朦胧间却听到锦屏外急促的脚步声,及惊慌失措的内侍的声音,“快去禀报王妃,王爷有急令!”
我恍然由半睡半醒之间醒来,从榻上翻身而起,沉声问,“何事如此惊慌?”
来到中厅,地上正跪着因过分惊慌而浑身颤抖的内侍,一身缟素,见到我,如获大赦般,猛然磕头如捣蒜,“启、启禀王妃,半个时辰前,大汗,大汗龙驭宾天了——王爷有令,宣王妃快快进宫……”
……
我一身素服,坐在疾驰的马车上,身边的侍女铁兰和坦坦尔按剑**我身旁,芬姚等几个人亦坐在我身边,垂头间或有轻微的啜泣声。
方才闻此噩耗,顿觉一层寒霜将自己兜头兜脸罩住。
如今坐在马车上,已是手足无力,即便披着风氅,浑身由内到外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狂风吹动马车上的帘子,呼呼作响。
凝儿起身探头出去,回身将帘子压实,低低道,“怕是要变天了。”
一路闭目养神间,转眼间马车便驶入王宫。
下得马车,天际已是鱼肚白,举目望去,整个王宫一片缟素,丧钟长鸣。
循内侍走进正殿,远远便听见一片哭声。
我鼻子一酸,竟也有些泪眼模糊。
自己与可汗大檀仅仅是几面之缘而已,却深知这位容颜敦厚的大汗对其胞弟乌洛的器重。而霍太医遵从自己的意愿治好他的病,他对我亦是感念不已。
昨日白天还在朝上与众臣谈笑风生、夜晚与群臣把酒言欢的可汗大檀如今竟是阴阳相隔。
一身素服的自己缓缓步上台阶,抬眸间正是从正殿出来的乌洛。
乌洛早已是一身缟素,额前发丝凌乱,眉头紧皱,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无眠。
我几步上前,“王爷!”
乌洛深深看我,随即大手覆上我冰凉的手,声音嘶哑,“随本王来拜别大汗。”
我的手在乌洛温暖的手心里,这才感觉到一丝丝的暖意,随其进了正殿。
可汗大檀一身黄袍,安静地躺在龙床上。除此之外,周围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和震耳欲聋的哭声。
达簿干阿茹夫人居中,其他四位夫人在两侧,再往后则是六位王子,再往后便是宗室亲眷、王公大臣,满满一屋。
几位夫人哭声震天,只是不知道她们哭的是大汗,还是哭自己的命运。
我随乌洛来到前边。
早已有内侍在我面前放下**,我敛衣郑重跪下。
恭谨行礼间,只觉一道迫人的眸光看向自己。
余光里,身子微前倾,拿绢帕掩面而泣的达簿干阿茹夫人脸微侧向自己。那迫人的光芒正是来自她红肿却是寒意十足的双眸。
我行礼完毕,便起身,转身走出大殿,将达簿干阿茹足以吃人的眸光忘在了身后。
随乌洛出得正殿,便在空无一人的偏殿里坐下。
他颓然叹口气,“大汗虽是龙体好转,却是一直不除根;昨夜,大汗酒后吹风突发头疾,竟是不治宾天……”
说到最后,向来铁打一般的硬汉竟是声音哽咽,眼圈微红。
我起身上前,将乌洛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拂至一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良久无言,只听见外面的大风吹得屋檐下的缟素簌簌作响……
……
当日我只按习俗拜别大汗后便回了王府。
三日后,按照礼制,可汗入殓,整个柔然哀声一片,国丧三年。
直到第七日,乌洛才从王宫回来。
短短几日不见,乌洛似乎清瘦了不少,眉间紧皱,颇有隐忧。
我迎上前,为其脱去披风,又奉上一杯清茶。
乌洛接过一饮而尽,这才徐徐道,“霍太医处境危险,本王已将其安置在可靠之地。”
……。
可汗大檀贪杯受凉,身体不豫,引发旧疾,这才猝然驾崩。宫内太医验过之后如是说道。
乌洛只微微点头并无异议。
只是入殓的前一夜,乔装改扮的霍太医被秘密送入王宫,近身为大汗盛敛准备之时,验出了大汗龙驭宾天的真正原因。
从宫内回来的霍太医面色苍白,冷汗淋漓,霍太医已是年老体弱,自苍岭回还之后病情一直未有起色。
听到可汗不是旧疾复发而是毒发身亡之事时,我的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日凝儿的无心之语萦绕耳边,“怕是要变天了。”N!~!
………【矫诏】………
乌洛平躺在榻上,任由侍女为其轻轻揉着略显憔悴的面庞。
芬姚送上两盏银耳羹,我端起一盏,边搅拌边不经意问道,“可汗突然龙驭宾天,可有遗旨将汗位传承于哪位殿下?”
乌洛微阖双目,似在闭目养神,良久才低低道,“遗旨在夫人手里。”
“在夫人手里?”我愣怔道,瞬间明白过来,“这么说,是车吉安?”
乌洛起身,挥手摒退侍女,眉宇间略有些烦躁之意,沉声道,“只是,本王从未听大汗提起会将汗位传于谁……”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惊得我险些失手打翻手中的玉碗。我慌忙将玉碗放在桌上,里面的银耳莲子羹在玉碗里急剧晃动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兀自用小勺轻轻搅拌着熬得一舀成丝的甜汤,笑笑,“王爷想必多虑了,知子莫如父,孰优孰劣,大汗心里自是分明。车吉安在前方立下赫赫战功,又是嫡子,大汗看在眼里,所以才会将汗位传与车吉安……”
我将银耳羹端到他面前,递给他,他接过玉碗只吃了一口便皱眉放在一边,“若说是车吉安继承大统,本王自是无异议——只是,那遗旨——”
乌洛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长窗半掩,花香随风而入,沁人肺腑。
乌洛负手而立,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亦未再追问下去。有些事,即使不说彼此却都懂。
“随本王出去走走……”良久,乌洛回身道。
后花园里,青石砖路两侧的水红绢灯随着道路蜿蜒绵长,远望如星星之火又似长长绸带,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里啾啾欢快叫着,凉风吹来,香气扑鼻,吹得我广袖翻飞,裙袂飒飒。
我与乌洛并肩静静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这一刻的静谧倒叫我心生流连忘返。
我停下步子,抬眸看向乌洛,乌洛素日刚毅凛冽的脸部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柔和。
我盈盈一笑,“王爷,你我已许久未如此在月光下好好走一走了……这花园的道,王爷怕是都不记得了吧?”
乌洛亦停身,剑眉深目下,眸光温柔,微微一笑道,“王妃教训的是——这等美景,本王以前不曾留意过,今日与王妃并肩偕走,倒觉得美不胜收。”
我看着乌洛的面庞,在脑中迂回已久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如今四海平定,百姓安居乐业。王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乌洛眉间一蹙,浓眉微挑,望着天际淡淡道,“王妃蕙质兰心,亦认为这遗旨可信么?”
……
是夜,我与乌洛歇下。想来连日来操劳大汗的丧事,乌洛睡地极沉。我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透过薄薄的芽黄牡丹图绡纱,投在地上,洒下一片花枝连蔓牡丹花的影子。
可汗大檀突发疾病不治而终。初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噩耗,我只以为是“幽魂香”重现,却不知竟是毒发身亡。而这毒,不是别的,正是隐藏至深的一种罕见的奇毒。霍太医当日验完后,大汗淋漓,虚脱不已。
直到片刻后霍太医清醒过来才娓娓道来。这种毒表面与水无异,无色无味,乃深山里一种名为“无影”的毒花的汁液提取而来,其毒堪比蝮蛇,见血封喉,服用之人不出五步便会毒发身亡。只是,此毒不同于其它毒就在于服用之人全身毫无迹象,绝难被人看出是毒发身亡,极容易被人认为是猝死。
至于可汗大檀经过霍太医的诊治,病情好了起来,但是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幽魂香”之毒在他体内日积月累,已是病毒深种,加上车吉安翻越苍岭之事怒气冲天,免不了又是伤及龙体,因此,宫内太医所谓“可汗大檀贪杯受凉,身体不豫,引发旧疾,这才猝然驾崩”之话亦未免不可信。
只是,乌洛惊闻大汗驾崩后便匆匆赶往王宫。却在疾驰到正殿途中,恰碰上一人慌不择路,自甬道旁边茂密的林子里蹿出,堪堪撞上乌洛的马。旁边侍卫以为是刺客,持刀便要擒拿刺客。待绑好之后,这才从其衣貌看出此人正是大汗身侧侍候的内侍。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被冒然挡道的乌洛怒斥道。
哪知此人因惊吓过度,只大喊一句,“夫人饶命,奴才什么也未看见,什么也未听见”后便生生给吓死。
乌洛疑心大起,赶到大殿之时,达簿干阿茹夫人及其他几位夫人早已在驾崩的大汗前呼天抢地。
而龙床上的大汗安详阖目,毫无痛苦之意。
亦便是内侍临死这一句,让乌洛下定决心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遗旨竟是出现在达簿干阿茹夫人手上。
按乌洛的说法,若是可汗大檀从未说过将传位于谁,那达簿干阿茹的遗旨是从哪里来,唯一的可能便是达簿干阿茹夫人矫诏;若真是达簿干阿茹夫人矫诏,那自然可汗大檀的突然宾天达簿干阿茹夫人便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想,不免冷汗涔涔。
若真是达簿干阿茹夫人为让车吉安登上汗位而急不可耐不择手段,那岂非又是一场弥天大祸!
我侧身看了一下身旁熟睡的乌洛,胸口起伏之间伴有轻轻的鼻息,即使熟睡,眉间亦有淡淡的折痕。
我叹口气,乌洛想必早已是如此想。而达簿干阿茹之所肆无忌惮拿出遗旨先行给乌洛看,想必是自以为天衣无缝,大汗龙驭宾天,死无对证,谁敢怀疑这遗旨有假?
如此一想,身体从内到外不由一阵恶寒,若真是达簿干阿茹对大汗下此毒手,那几十年的夫妻情谊何在?
直到四更,自己才迷糊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虽是闭着眼睛,但自己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乌洛轻轻起身离开床榻,为自己拉紧被衾。
我睁开眼睛,“王爷,方才臣妾做了一噩梦。”
正待转身离去的乌洛凝眸看我,“什么噩梦?”
“方才,臣妾梦到了……”我侧过身,叹口气,幽幽道,“梦到了昔日皇兄的宠妃兰贵妃,她一身素服,满面是血,正抱着她的孩子大哭……”N!~!
………【救赎】………
说到这里,我亦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