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驭江山:和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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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驭江山:和亲王妃-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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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依母亲性子,如真是恳求父皇原谅,又何必今日才看似无意却又暗含深意的教我弹奏《凤求凰》?或许,她一直知道,无论何时,只要她肯弹那《凤求凰》,父皇一定会原谅她。为何,时至今日,才想起恳求父皇原谅?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当年母亲犯了什么错,才使得父皇对她大雷霆,贬至冷宫。这个我问过母亲几次,母亲从来都是说你长大后才会知道。即便我现在已长大,母亲仍然没有告诉我。也罢,知道又如何?是父皇的错如何?是母亲的错又如何?十年,再大的恩宠,再深的感情,俱已交付流年时光,永不复来…

    母亲这一生,只怕是注定要抱憾终生了。

    许久,不见母亲出来。屋里也似寂静无声,我起身,悄然走到门边。

    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常贵妃的声音,“姐姐,你好糊涂,为何当日不向皇上说清楚?而今平白在此受苦近十年。”

    “容儿,依皇上的性子,他即便原谅我,也必不会容纳外人之子,身为帝王,皇家颜面岂是儿女私情能比的?我一生只有倾儿一个,她是无辜的,这些年陪我在此吃尽苦头。即使皇上不肯原谅我,我在此一天,便是对她的保全。”

    我看看周围的一切,仍然是这个院子,夏日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为什么如此之冷?我一阵头晕目眩。

    “此生,我最不安心的,便是负了皇上,假如那日不是执意要去拜佛求子,若不是信了主持那一副慈眉善目,一切便不会这样。”母亲声音平淡,似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主持在你出事当日向皇上招供你后已溺毙,死无对证。姐姐护犊心切,岂不知皇上没有姐姐的陪伴,没有姐姐的琴声,皇上过得也并不快乐。”常贵妃叹了口气,“皇上一直惦记姐姐,正如姐姐所言,皇上,他也难做呢。”常贵妃叹息道。

    沉默。

    不一会,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似在翻找东西的声音。

    “容儿,这个匣子有一些陈年旧物,望妹妹转交给皇上。”

    “好。”夹杂着常贵妃的一声叹息。

    “皇上这些年来有妹妹的照顾,沈思月在此谢过妹妹。我已垂垂老矣,不能侍候皇上,没有产下皇子,于社稷无功,有失妇德,不敢奢求皇上原谅。但思月对皇上之心,天地昭昭。”

    “姐姐,快快请起。我必一字不差奏明皇上。”屋里传来常贵妃哽咽的声音。

    “如此,我也无憾了。”母亲满意的叹息声。

    后面的再也听不清,只有耳边嗡嗡的声音。

    屋外的我,身上一阵凉,一阵热,手心湿潮,腿上似缠绕千斤铁链,明明知道母亲马上要出来,却是迈不开步。

    眼前突然一黑,如坠入无边的黑暗,远方依稀传来母亲哀哀的哭泣。影影绰绰中,是母亲昔日的脸庞,白皙细腻,正躺在贵妃榻上,微笑着向我招手。我欲伸手抓住母亲的手,双脚却仿佛被绑住一般,越急越抓不到。母亲的面容也在离我越来越远,终于模糊了,我一急,大叫起来……

    “倾儿,倾儿。”我睁开眼,面前是母亲还挂着泪痕的脸庞。

    “母妃!是你吗?是你吗?”浑身冷汗涔涔,我抓住母亲的手使劲地摇晃。

    “还好,只是中暑了。这丫头身体也弱,过会我便让凝霜送些解暑的药来。”

    常贵妃说完便起身,“本宫在此时间不宜过长,这便走了。姐姐好生休养。”

    母亲没有行礼,只目送常贵妃携带匣子离去。



………【伤逝3】………

    天将黑的时候,常贵妃的贴身丫鬟凝霜果然送了一些药来,还有一些素淡的衣物——大约看我和母亲衣衫褴褛,特意送来的。

    虽然有些晕,我已经能下床走动。

    母亲见我能下床,便不再理我。

    天色已暗,圆圆的月亮也挂在天边。

    “母妃,今晚的月亮好圆哪。”我走到母亲身边。

    母亲坐在窗外石台前的凳子上,在那古琴上抚摸来抚摸去,爱不释手。

    “倾儿,你都听到什么了?”母亲没有看我,淡淡地问道。

    我心一跳,没有出声。

    “唉——”母亲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你这性子,像极了娘亲。”母亲停下抚摸琴的手,转过身面对我,语意沉沉,“倾儿,娘亲十六岁选秀进宫,进宫前已有青梅竹马,无奈圣命难为。入宫后,本无意争宠,只想在宫中平淡过下去。不料你父皇待娘亲极好,但凡娘亲开口,即便是天上月亮,你父皇也会试试为我去摘下来。你父皇开心的时候总是说,思月何时给朕生育麟儿。要是皇子,必定天资聪颖,英俊不凡;若是公主,也会像你一样美丽如珠,蕙质兰心……”

    母亲重复这些话的时候,似沉浸在往事里,嘴角微微翘起。月华似薄纱般淡淡拢于母亲脸上,母亲苍白的脸有淡淡的红晕。

    “倾儿,娘亲命薄,进宫一年,太医断言娘亲可能一生无子嗣。你不知道,娘亲听到这个消息,是多么失望。”

    “虽然你父皇从不介意,但娘亲若一生无子,寂寞深宫长长暗夜,该如何支持下去?”

    “母妃,父皇待你如此之好,你为何寂寞?”我忍不住问道。

    “呵呵。”母亲轻笑出声,“你父皇,待我再好,毕竟是天子。他是君,我是臣,君臣之下才是夫妻。宫中嫔妃众多,无不以皇上宠爱为荣。可是,皇上毕竟只有一个。嫔妃专宠乃是宫中大忌,所以即便他恩宠我的时候,也并非日日宿我宫中。”说到此,母亲似乎有些赧然,十指轻微绞着。

    “若是寻常百姓家,夫妻举案齐眉,即使不求富贵,也日日相见,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生活百般滋味。但在宫中,不管你爱他,抑或不爱他,你永远要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因为你侍奉的是皇上,是一朝天子。来到宫中,你也不再是你,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系于你一身。皇上一句话,翻手便是两重天。抛开这一切不说,娘亲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寻常女子,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子。已然不能与寻常百姓那样夫妻举案齐眉,若再没有自己的孩子,倾儿,你可知那是何等的残忍?”

    “那时,娘亲日日跪求上天,只要能赐予我一个孩子,甘愿折寿十年。”

    我心骤然沉下去。

    “从此,娘亲便每月初一、十五皆要去感昭寺上香祈福求子。娘亲求了整整三年。那一次,寺庙正有法事,娘亲便听从寺庙主持的话,在寺庙偏殿住下,以乞求苍天开眼。回来后不久便有了身孕。”

    “母妃,这么多年,皆是父皇陪伴你去吗?”

    “你父皇乃天下明君,日日忙于政务,哪能次次陪伴我去?而且每次去,兴师动众,感昭寺京城之外,不远也绝不近,一来一回就得一天。娘亲恳求皇上,上香求的是心诚。于是,每月初一、十五,娘亲便妆扮成寻常人家的小姐,只带两个丫环,再就是两个侍卫——你父皇担心我的安全。他们皆是寻常打扮。”

    “自从生下你,你不晓得你父皇有多高兴。倾儿,娘亲以为一辈子就那样了。娘亲有一个夫君,虽然他是皇上,不能常伴左右,但娘亲有你。娘亲一辈子也就足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月亮的缘故,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异样的光彩。

    那光彩只是一现,转瞬就黯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倾儿,娘亲一生向善,并无半分对你父皇不起,却不知道苍天为何这般待我。娘亲也一直疑惑,你既不是你父皇的孩子,那你是哪儿来的?”

    “啊——”母亲的话犹如鞭子抽在我身上,我一跃而起,惊呼出声!

    而我,如晴天霹雳,仿佛大冬天被猛浇了盆凉水,立时结冰,我的牙齿格格的响,腿几乎站不稳。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一下破灭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问母亲,原还存有幻想,或许母亲说的是别人,与我无关。

    而今这**裸、血淋淋的事实真相摆在面前,却像一阵飓风,直要把我把我卷起抛上天空,进而狠狠揉碎。

    是了,这便是了。

    之前一直模糊不清的答案随着清晰的记忆霎时给串起来了。

    “贱人,朕待你不薄,你却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宫中,父皇对母亲横眉冷目,恨不得斩之而后快。

    原来,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该哭自己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梦醒只不过是场戏呢;

    还是该笑自己庆幸没有因此被杀掉,虽在牢笼般的冷宫,却毕竟还活着……

    “倾儿。”母亲去全然不理会我此时的反应。

    “原本娘亲不想告诉你。你也大了,娘亲怕哪一日去了你还蒙在鼓里。你也是急性子,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惦念,还是索性告诉你。”

    原本呆呆的我被那一句“哪日去了”刺激醒了,我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瘦弱的身体,“母妃,你在胡说什么。”

    母亲忽一笑,“倾儿,娘亲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一半和你父皇渡过了,一半有你在一起。娘亲已经很知足了。”惨淡的笑容,眼里似有灼灼的光芒。

    我突然想起什么,“母妃,既然你是清白的,为何不向父皇说明?父皇必会原谅你。”

    母亲又恢复了淡淡的面容,“倾儿,娘亲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你父皇,一个是你。我已失去你父皇,剩下的只有你了……你以后就会懂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

    母亲只望向天边的明月,再无下文。

    我则偎依在母亲身边,心潮起伏。

    远处传来的更漏声,已是三更了。

    “母妃,回房睡觉吧。”我伸手去搀她。

    “哦。好。”母亲回过神来。

    “倾儿,娘亲再为你抚一曲,你且好好听着。”

    说着,双手轻抚在她擦了半天纤尘不染的琴上。仍是那曲名动天下的《凤求凰》,已听母亲弹过数遍,自己也弹了不下千遍,今日听在耳中,少了几分淡定,多了几分热烈。母亲全神贯注于琴上,似平生气力都已用上。

    听母亲开口唱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已十年没有听到母亲的歌声,嗓音已大不如以前,只是我不知道,凤求凰还有这段唱词。只听母亲的歌声,伴着琴音,如泣如诉。在幽静的深夜,听不出是向所爱的人的倾诉,显得格外凄凉。

    一曲终了,母亲似老了十岁,颤颤起身,扶住我的手。

    “睡吧,倾儿。”

    我和母亲并排躺在简陋的床上,母亲侧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倾儿,你恨娘亲吗?”

    看我睁大的眼睛,她微微一笑,“娘亲待你过分严厉,总让你成为最好的。以后若有中意的男子,一定要为他抚一曲《凤求凰》,他若听懂,便是你的良人。”

    说完,不待我说什么,母亲便沉沉睡去了



………【伤逝 4】………

    我木木地躺着,头疼欲裂。,尽在

    母亲一直嘱咐我不能恨父皇,原来,是这样。父皇贵为天下之君,后宫却出了这样的笑话,无论母亲如何证明自己清白,若传到民间,皇室岂不会因此蒙羞,为天下耻笑?而父皇居然只是把母亲配到了冷宫。虽然一辈子不得自由,却总还是活着。这于母亲,是多大的恩赐。而我,这个本可永远消失以堵住悠悠之口的来路不明的孩子,却也因为母亲而活了下来。或许父皇,不,皇上知道,若是没有了我,母亲后半辈子必是生不如死,因为她再也不能生育了。所以,成全了母亲,亦因此成全了我。

    只是皇上虽然幽禁母亲在此,恐怕亦是幻想母亲有一天会向他乞求,让母亲向他低头吧。

    而母亲,甘愿十年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似的冷宫,不肯低头,不肯祈求皇上,甘愿受尽天下苦,从一个姿容清丽的女子变为今日垂垂老妪……或许只为,保全我。

    想到此,我心顿时如刀绞,望着身边熟睡的母亲,怕惊醒她,我竭力忍住,侧身往里,看着窗外的皎皎明月。

    不知道何时,我竟走到了御花园,看见父皇与母亲漫步在九曲回转的桥廊上,微风拂过之处,母亲衣袂翩然,真如九天玄女下凡。父皇执起母亲之手,取过母亲手中锦帕为其拂去额上香汗。桥廊两侧,满是盛开的荷花,远处有宫女采荷的小舟悠然而过。父皇与母亲相依坐下,宫女呈上刚采的荷花。父皇取过一朵,轻轻别入母亲的乌里,更衬得母亲美目流转,几令荷花失色。

    “母妃——”我正要追上去,却见父皇与母亲站起来,全然没有听到我的呼喊,相携越走越远,走入雾中,直到看不见。

    我急得大哭起来,却见母亲走来,将我拉起来,“倾儿,你怎么又淘气了?再淘气母妃就不要你了。”说完果真放开我的手,径直前去。只是,母亲怎么往山涧走去,明明前边没有路了,还往前走。

    “母妃——”我伸腿乱蹬。

    我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手脚麻木,原来是南柯一梦。虽说是梦,可梦里的情形却历历在目,我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我侧头看看母亲,面容平静,睡的很熟。

    我浑身燥热,轻手轻脚地起来,来到院里。

    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心却还依然怦怦跳个不停。最近老做些奇怪乱七八糟的梦。

    院里除了几只不知名的小虫的叫声,更显得一片幽静,偶尔传来院里槐树叶子被风吹动飒飒的声音。一切笼罩在月华下,朦胧而凄美。

    就这样站在院里,直到天际朦胧亮了起来。

    母亲一向早起,看我没有起来,便独自一人提着木桶去院落西南角的井里提水,回来和我一起洗漱。那井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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