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失望甚至最后几欲要变成了绝望。
虽是领养了梁文敬之前一个嫔妃的孩子,但是那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更何况还是位资质平庸并不十分出色的公主。而却不受梁文敬宠幸的菏贵嫔亦有了身孕;那位只在皇后之下的兰贵妃亦有了身孕;这让郭莹秋听在耳中,急在心里。深怕楚如兰一朝诞下龙子,母凭子贵,觊觎皇后,撼动中宫地位。
虽然楚如兰多次亦暗示对后位丝毫无兴趣,殊不知这在郭莹秋看来,楚如兰的淡然倒成了惺惺作态。
自然,怀有龙胎的楚如兰便和菏贵嫔一样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楚如兰在下狠手将梁文敬的龙种一个个杀死的时候,皇后同样没有闲着,只是,皇后在精通医理的楚如兰那里,手段就显得有些拙劣。
当日,菏贵嫔怀上龙胎之时,在我送给菏贵嫔的苦菊里查出有西红花,并非只是兰贵妃唆使烟翠的功劳,皇后跟前侍候的事后吞毒身亡的小酉子亦不是说假话。
只是,当时,皇后与兰贵妃做了同样的事情,查出西红花后,楚如兰巧妙地将此事一下抹到皇后身上,加上皇后身边侍候的小酉子为人证,皇后自是百口莫辩。皇后明知有人栽赃,亦是毫无办法。
皇后没有怀疑楚如兰,却是在听到兰贵妃怀上龙胎后,将主意打到了楚如兰的身上。
只可惜,聪明如斯的楚如兰爽快地收下了皇后送来的东西,却是在转身之后将所有的东西赏赐给了下人。
而皇后为何一直未有孕,我亦是奇怪。
但是有一次,在楚如兰的宫中,她正翻着一盆侍女刚从外面端回的沃土,想必是要种什么东西。她一边听我说着,一边翻着盆里的沃土,悠然道,“长公主来看这土。”她抓起一小把,缓缓从手里漏下去,“土质不错,是不是?”
我点点头。
她拂去手里的土,从旁边拿出一包种子,意味深长道,“长公主,你看这土,松软肥沃,最适合种花。但是,若是臣妹不想在这盆里种花,手中的种子便撒不下去,由此饶是再肥沃的土地,亦不可能结出果来哪?”
兰贵妃比喻虽是不雅,但是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后来想想亦是释然。
梁文敬对左相忌讳已久,又不敢违抗母命娶了自己舅父左相家的女儿为中宫皇后,若是皇后真有朝一日再诞下龙胎,就不仅仅是母凭子贵那么简单了,而是,左相为外戚要干权的大事了。
我暗暗称奇,低头潜心在花盆里种花的楚如兰一脸的认真,平静的脸庞上丝毫看不出刚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一丝不易觉察的精明。
回到宫中,仔细揣摩着楚如兰的话语,心下亦是有了计较。
当真是“打蛇亦得打七寸”,对付皇后,自然不能用皇后用在别人身上的办法,对于她,外力怕是作用有限,一招不慎亦有可能让不相干的人牵连进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其自行瓦解自己的意志,到时,怎么也不会怪到别人那里。
等待了很久的机会终于降临了。
吕昭仪没有晋升妃位,让人贻笑大方,自然,这些吕昭仪听说了皇后在梁文敬面前的进言,对皇后从开始的言听计从到现在恨之入骨。
看到晋升妃位的瑶贵妃和方昭仪的风光,不甘心就此失败的吕昭仪聪明地再次选择了接近长公主。
对于吕昭仪的投诚,我没有丝毫意外。
我很真诚地赞美了吕昭仪的琴艺,邀请吕昭仪时常来棠梨宫抚琴作乐。
吕昭仪大喜过望。若是有长公主的美言,再获梁文敬恩宠亦是指日可待。
一日,吕昭仪抚养的小公主怯怯跟着她到棠梨宫。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在棠梨宫好奇地左看又看,不时指指这指指那的,我耐心为其一一作答。
吕昭仪边抚琴边道,“瞧长公主对待孩子的亲热,倒真不像没有孩子的人……”
我霎时顿时停下脚步。
吕昭仪自知失言,顿时脸色有些讪讪,忙改口道,“皇后娘娘亦没有孩子,但待孩子真不如长公主十分有一的用心——倒叫小公主在她身边好生难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亦没看出小公主有什么天分……”说到这里,吕昭仪脸色有些忿忿的同时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我心里一动。
一边继续引领小公主看着宫内的花草,一边转眸不经意道,“皇后娘娘入宫时间最长,皇兄雨露均沾,按说早亦该有龙胎了……”
吕昭仪低头撇撇嘴,“长公主说的倒是,只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常年药吃了不少,倒是一点不见效。想来亦是天意啊……”
“此话怎讲?”我淡淡问道。
吕昭仪倒是一点都不避讳,“皇后娘娘这些年,虽是后宫之主,可是没见皇后娘娘这些年睡个好觉。宫中嫔妃众多,有时连皇后娘娘都觉得烦。寻常人家男子还有个三妻六妾呢,更何况是皇上。说句大不敬的话,论美貌才情,皇后娘娘若不是在中宫之位,放在众嫔妃里面,亦没有如此出彩。既然已是坤宁宫的主人,皇后娘娘非要跟那些嫔妃置气,这一来二去的,没病亦有病了不是?”
“是吗?”我让侍女将小公主引领到远处去喂鱼池里的锦鲤,边道,“昭仪说的有理,有时,这也倒不是皇后。皇后为了皇兄的后宫,开枝散叶,亦是事必躬亲,劳苦功高……”
吕昭仪一曲抚毕,起身看看侍女皆离开身边,这才走近我,低低道,“长公主此言差矣。皇后娘娘可不是普通人……”
“哦?”我皱皱眉,讶然问道。
吕昭仪谨慎看看四周,这才放心道,“为了能诞下龙脉,皇后娘娘可是想尽了法子,就连宫外的……”吕昭仪压低声音,“这可都是宫内严令禁止的……”
吕昭仪说的亦是让我吃了一吓。
“长公主可千万不要告诉皇上,这皇上要是知道了,得多少人跟着倒霉……”吕昭仪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切切道。
皇后求子心切,居然在宫中搞起了宫外迷信的求子秘方,每到月圆时分,便不吃不喝,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乌七八糟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话语。
连我听了亦是面热。不禁心下叹息,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一个堂堂的正宫皇后,居然自贬身份如此,不能不叫人汗颜。
随后吕昭仪暗暗撇撇嘴,用手帕掩口,清清嗓子,“臣妾最看不惯皇后娘娘这种惺惺作态,其实说起来也不怨皇后娘娘不能生,就是皇上,一年半载的亦不愿看皇后娘娘一眼,皇后娘娘相怀上龙胎,亦得入圣上法眼才行……宫中如此多嫔妃,哪个不是娇艳如花,单是已去的兰贵妃……啧啧……”
吕昭仪的眼里露出艳羡之色,“兰贵妃知书达理,性情最是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与皇后娘娘不同,兰贵妃虽是在皇后之下,与人交往淡淡,可从来不摆什么花架子。就这点,臣妾就是对兰贵妃高看一眼。皇上对兰贵妃的恩宠,臣妾倒是觉得,兰贵妃当得起……说来说去,不怨别人,这皇后娘娘,既然不入皇上法眼,就该安守本分……。”吕昭仪的鼻子里“嗤”了一声。
我静静看着吕昭仪,一张娇嫩的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吕昭仪见我在看她,顿时有些局促,轻咳一声,面色微红,“长公主,臣妾这个人,就是有时爱说句公道话。一直皇后娘娘是瞧不上兰贵妃,如今兰贵妃去了,皇后娘娘一样还不得宠。话又说回来,这皇后娘娘在宫里,又瞧得上谁呢?”
说完吕昭仪眸子看向我,闪过一丝机芒,不用说,言外之意长公主在皇后那里,亦算得上什么呢?
我微微一笑,“吕昭仪为人心底善良,惯是心直口快,本宫倒是十分赞赏。今日听吕昭仪一说,本宫亦是深以为然。”
吕昭仪见我如此说,面上隐有得色,“长公主倒是了解臣妾……臣妾对长公主亦是佩服有加。自长公主执金宝以来,尽心尽力,处事公道,对后宫妃嫔一视同仁。不光臣妾,宫中妃嫔哪有不佩服长公主的?长公主为抚养皇子,劳累交加,就连太后对长公主亦是赞赏啊。”
“唔……”我点点头,“昭仪能言善辩,想来亦是该有皇子的时候了……”
吕昭仪顿时两眼一亮,面上激动万分,忙躬身一拜,“臣妾多谢长公主。”
………【杀机 1】………
吕昭仪是何等聪明之人,只需我稍微一点拨,便如获至宝,禁不住抬头挺胸冷笑道,“臣妾还以为是怎么个回事。原来皇后娘娘真是个不中用的,连皇上都对他弃之敝屣,还以为自己是何等高贵呢。”
吕昭仪出身高贵,其父亲乃是当朝司空大人,与左相按位分该是平起平坐。吕昭仪虽是庶出,亦是当朝一品大员之女。与皇后郭莹秋出身自是不分上下。
因此,说话亦不需要避讳什么。兼之先前皇后忌惮吕昭仪,吕昭仪不仅没能如愿登上妃位,更是被皇后拒绝其登门拜访丢尽颜面,对皇后已是痛恨有加。
如今得这机会,吕昭仪心胸狭窄之人,焉能放过?
看着吕昭仪得了妙计后,曼妙的身姿走出棠梨宫后,我这才冷冷一笑。
当年自己中得“幽魂香”险些丧命,这里面,皇后与吕昭仪沆瀣一气,自然,吕昭仪亦是有一份。
如今风水轮流转,吕昭仪亦是一直不明白虽然有皇后这棵大树在后,怎么总是输给宫外来的女子?皇上就是再不喜皇后,又怎么会如此决绝?
而梁文敬的决绝亦是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梁文敬自始至终都没曾想让皇后怀上他的龙种。自然,有了太医的高见,让一个女人不孕还是区区小事。皇后每日沐浴的凤汤里,早已是偷天换日;就连赏赐给皇后的珍宝,皇后内室枕的百子图药枕,都莫不是学问颇深。
只是,这一切,皆是梁文敬很无意的一句话,便让皇后从此踏实地放心享用起来。
梁文敬在皇后寝室起来后,望着皇后羞红满面,赞赏道,“此百子图药枕,朕很是喜欢,这气息,朕闻了亦十分舒畅。朕亦唯有在皇后这里闻到,睡觉才踏实……朕希望朕的皇后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一句话让皇后粉面含春,羞涩不已。
若是皇后知道了这个中缘由,再一联想到当日梁文敬在皇后耳边的亲密情话,以她为人之骄傲,怕是承受不了。
吕昭仪不负厚望,寻了个机会在御花园“巧遇”皇后,在皇后视而不见,几欲出口相讽之时,吕昭仪胸有成竹拿出丝绢掩口一笑,“皇后娘娘莫要着急。今日臣妾去看了敛贵嫔。就连敛贵嫔这样不受宠的,居然亦诞下一位小公主;唉,皇后娘娘何时见喜哪……”
这本是皇后心里的创痛,平日是谁亦不敢提及的**,如今在吕昭仪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皇后顿时恼羞成怒,不顾失仪,扬手对着吕昭仪就是一巴掌,“**,竟敢对本宫大不敬。”
这一巴掌力度不小,登时打得吕昭仪眼冒金星,唇角流血,半边脸立时印了几个浮起的鲜红手印。
皇后对昭仪大打出手,慌了身边的侍女;眼见自己的主子受了伤,吕昭仪身边的侍女却是敢怒不敢言。
吕昭仪被打了一掌,晕头转向了半天缓过劲来,将唇角的鲜血一抹,冷冷笑道,“今日臣妾就挨了皇后娘娘这一下。皇后娘娘的大恩,臣妾铭记于心。只是,臣妾倒是要提醒皇后娘娘,怀不上龙子不要怪别人,还是怪自己没有取悦龙颜的本事吧,否则,皇上雨露均沾,怎会没有皇后娘娘的份?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回去好好看看自己的寝宫,有没有不适合皇后娘娘不孕的东西?”
看着皇后登时瞠目结舌,吕昭仪昂扬声大笑,领着众侍女得意而去。
皇后脸色大变,心急忙慌之下,匆忙回宫。
当日,皇后宫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不用说,那百子药枕,曾经被梁文敬当日赞美最喜皇后枕的药枕,竟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皇后大汗淋漓之下,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待不明真相的太医惴惴不安地告诉皇后这些的时候,皇后愣怔在当场,随即凄厉一声,两眼一白,昏了过去。
整个坤宁宫顿时鸡飞狗跳。
随后梁文敬赶到的时候,便是醒来的皇后似得了失心疯,整日痴痴傻傻。
梁文敬后来亦是听了当时侍女所言的在御花园与吕昭仪相遇的事,只是,话略微变了下,吕昭仪见了皇后,只是关心一下皇后身体,皇后认为吕昭仪包藏祸心,对其不恭,怒而打其脸。
本来,梁文敬早已知吕昭仪晋升妃位未果迁怒与皇后,皇后亦是对吕昭仪忌惮至深,如今一来,以前的恩怨彻底爆出来,按两个人的性子,倒也不是奇事。
由此皇后突然变疯便成了宫里讳莫如深的秘密……
窗外已是夜色淡淡,宫里陆续点起了烛火。杜兰的信早已在火盆里化为灰烬,我站在长窗前,望着远山含黛上的半轮红日渐渐隐入暮色里。
“皇后其心不善,天意昭昭,实乃是其罪有应得……”
临去柔然前我对梁文敬淡淡道。
由于太后大限之前要梁文敬下重誓,绝不废去皇后。因此,坤宁宫便一天到晚只有痴痴傻傻的皇后一人,成了名副其实被束之高阁的皇后。
昔日门庭若市的坤宁宫如今除了整日抱着一个药枕当作孩子哄的疯癫皇后和几个不以为然的侍女。看到昔日气焰嚣张的皇后转瞬成了这样,侍女们亦懒得去打扫坤宁宫,有的地方甚至结了蛛网。
临走的时候我去过一次坤宁宫,郭莹秋丝毫不认识我,只是淡漠地看了我一眼,便继续拍着怀里的“孩子”嘴里絮絮叨叨。
坤宁宫的侍女们禁不住抱怨皇后整日如此,实乃无趣,就连昔日皇后身边最贴心的侍女亦是苦相连连。
虽然侍候一个痴颠的皇后任谁都觉得是折磨,侍女们抱怨我亦能理解;只是我生平最恨的便是这样的人。
“皇后虽然平日为人跋扈,但不至于苛待了你们,如今皇后有难,你们这就舍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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