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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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有闲-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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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奇之下向老妈子打探,她说四娘的表姐产后奶水不足,民间偏方都饮鲫鱼汤催奶,还顺道展示了四娘每日午睡起身都要喝一盅木瓜炖品。
  我问何故,四娘盛了一碗给我,曰:“丰胸。”
  我望着木瓜,闻着鲫鱼汤的味道回家对小伙计一顿毒打。
  他向丧彪求救:“儿子,你娘欺负我,吠她!”
  丧彪冲过来毫不犹豫地对我汪汪两声,我痛心疾首地指着它。“你…你,我养了你个家伙那么多年,你背叛我,背叛——背叛——背叛我!”
  我的政权已被彻底颠覆,经不住这个打击,我掩面奔回楼上,一骨碌钻进被窝不肯出来。
  小伙计追上来坐到床沿:“再不出来就要闷死了。”
  “哼!”
  “我打都让你打了,你总要告诉我理由啊。”
  我一把掀开被子,满腹委屈。“我有那么小吗?你干嘛天天逼我吃那些东西?”
  “薛煜琛嫌弃我还不够,你也嫌弃我…”
  小伙计稍愣,随后似乎想明白了我纠结的点,一双眼珠子盯在我胸前,片刻涨红了脸,抬头望天深深深呼吸,结果用力过猛,咳嗽不止。
  我伸出手摸他头颈:“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手指头停在他喉结上,能感到剧烈的咕噜咕噜。
  小伙计猛地站起身,扯松了襟口。“今天天气有点热。”
  “有吗?”我不觉得啊。
  他不答,径自冲到窗台。“天太热,我去游个水。”说完跳出窗子跃进了白瓷湖,溅起一圈圈水花。
  我追至窗边:“天都凉了,你游个屁啊!”
  他从水里冒出脑袋,“你别管我。”
  我自然是懒得理他发什么疯,只不过夜里他回来时一直在隔壁打喷嚏,搅人清梦而已。
  又过了几日,丹桂开始飘香,满地金黄的桂子,荧荧灿然。百里红登门造访,说有一户殷实的人家愿意让儿子与我处一处。事实上,我早已放弃相亲这个想法,不过考虑到如今家中被两头禽兽霸占,并且搅得天翻地覆,惨不忍睹,出去避一避也实在是很有必要的。
  这两头禽兽不是别人,正是小伙计和翊轩。
  他二人从夏天斗到秋天,不管吃饭,喝茶,看书,什么都能斗上一斗,并且还有继续斗下去的趋势。比如说,小伙计好端端的在院子里看医书,浅碧色的袍子在身,襟口松松垮垮,露出玉如意一般的锁骨,意态闲散风流,于是坐在井边的翊轩便扇子轻轻一摇,撩动碎发,媚眼如丝的唤上一句:“小杜子。”
  小伙计抬起头来不悦道:“小李子,你笑的这么风骚作甚。”
  翊轩闻言怫然而起,大喝一声:“杜阿三。”
  小伙计医书一丢:“李阿大。”
  我原本躲在柱子后头偷笑,此时见二人当真要动手,立刻跳出来打断。“他为何叫你杜阿三,你姓杜吗?他又为何叫你李阿大,难道你姓李吗?”
  他二人对视一眼,翊轩高傲的用扇子指着小伙计:“他身后不全是杜鹃花么?”小伙计懒懒的斜了他一眼道:“喏,他不是站在一棵李树下么?”
  我为这高深莫测的起名能力生生折服。
  自此,院子便被分成两块,杜鹃花是姓杜的,李树是归李家的,小伙计在葫芦架下纳凉,翊轩便在井边晒太阳,小伙计替我熬姜汤,翊轩叹‘君子远庖厨’,翊轩送我丝绸锦缎,小伙便笑他‘男生女相’。
  总之他二人就像那宿世冤仇的敌人,一个头瞥向左冷笑着‘哼’,另一个头转向右奸笑着‘哈’,彼此不爽,又冤家路窄。好不容易熬到重阳,正是金菊亭亭,茱萸坠坠的好时节,偏生又因为丧彪亲爹的归属权问题再次闹得不可开交。
  丧彪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它只想和小母狗酱爆好好亲热一番,翊轩抓住这个弱点,带着酱爆来我府上。哪知小伙计一眼识穿敌人诡计,当即拿起鸡腿,肉骨头,引诱丧彪。“儿子,到爹爹这里来。”丧彪昂首一啸,抬腿就要朝小伙计扑过去,翊轩立刻又抱起酱爆冲丧彪热烈的挥动小前爪。“乖乖到丈人这里来,宝贝闺女让你摸。”丧彪‘呜’的一声睁着湿漉漉的眼珠向翊轩美人深情凝望。
  “儿子!”“女婿!”“儿子!”“女婿!”
  “到这里来!”“到我这儿来!”“炭烤鸡翅哟!”“宝贝闺女哟!”
  丧彪两样都想要,爹爹和丈人又都不能得罪,便苦哈哈的趴在地上吐舌头,打滚,不停求饶。战况僵持不下,小伙计和翊轩美人便拍案而起,怒吼道:“快说!谁是你亲爹!”尔后分别使出绝招。“我断你狗粮!”“我棒打鸳鸯!”丧彪饱受惊吓,两腿一瞪,仰天流下滚烫的狗泪,爪子还不停的抽动……
  我目睹如此惨烈的战况,吓得大气不敢一喘,小伙计和翊轩却仿佛感应到我的存在一般,同时向我望来,眼中饱含鄙夷,失望,激愤等等各种情绪,全都揉进一声‘哼’和一声‘哈’里冲我扑面而来。乃至很久以后,甜水乡人士都记得我江汀阁曾有过一对哼哈二将。
  哼将指功削铁如泥,哈将掌风霸道凌厉,在院子里日日上演全武行,定要分出一个胜负来,有时捉盲棋,闭上眼睛嘴里喊道‘车四进二’‘相一进三’,烽火连环,征战杀伐。撤了棋盘就轮到语言攻击,翊轩扇子直指小伙计,怒骂:“哈!你就是一头大色狼,大恶狼,装傻充愣的大尾巴狼。”小伙计则双手环胸,剑眉一斜:“哼!你就是一头老狐狸,阴险狡诈,辣手狠毒,吃人不吐骨头,吃葡萄都不吐葡萄皮。”
  我看着狐狸与色狼,心道它们都不是好惹的,只得日日在他们刀光剑影噼里啪啦之后,默默清扫惨遭波及的花花草草。茱萸被碾得五马分尸,菊花被砍得身首异处,院子明明一早已修好,却仍是一副惨淡光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百里红知道了以后,愈加坚持要我去见见那个相亲对象,是元宝街上一家首饰铺子的太子爷,声称家有祖产,不愁吃穿,田地百亩,猪狗无数。
  说实话,本阁主心动了,到了约定的日子便去起云楼与他们会面。
  为了避免我尴尬,百里红还特地挑选了大堂的位置,好让我们自由的交流,无拘无束。
  我到的时候对方已早早来了,他起身相迎,礼数周到,至于相貌,虽比不上薛煜琛清新温雅,小伙计风神俊朗,翊轩秀色可餐,但胜在老实,安全,牵出去必然也能牵的回来。
  我抿了口茶:“敢问金公子作什么营生呀?”
  “做买卖。”
  “何种买卖?”
  “卖首饰。”
  呵呵呵呵——我喝完一杯凉茶,又是一杯凉茶,再来一杯凉茶,却越喝越上火,因为无论我问什么说什么,金公子始终都是三个字三个字的回话,我不禁暗忖,难不成是三字经背多了?
  “那不知金公子家中有几口人?”
  他摊开两只手:“一二三,二三四,三四五,一一一二三…”数到一半,掉转头看百里红。“哇!姐姐,我我我,算不出,来了怎,怎么办?”
  我扶额:“敢情是个傻子…还结巴…”
  百里红尴尬一笑:“碰碰胡,金公子只是孩童心性,孩童心性。呵呵。天真无邪么!”
  金公子睁着无辜的双眼朝我一个劲点头,表示附和,顺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锦囊,小心翼翼送到我跟前,认真道:“娘亲说,娶媳妇,定聘礼,就是它,送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依稀觉得眼熟,尔后越看越眼熟,似乎是何人曾戴过。
  是谁呢?
  脑中晃过一个影子,片刻之后,灵台大放光明。
  当日四季坊从郭刑手中抢过长鞭之时,他指头上套着的就是一枚一模一样的祖母绿戒指,而在义庄验尸时,郭刑恰好又缺了一根手指。也就是说,有人为了夺取这枚戒指,专程砍了他的手指。
  金公子见我一直捉着这枚戒指打量,突然开心的笑起来,从我手中一把抢过,乐呵呵道:“你看来,很喜欢。娘亲说,嫁给我,祖母绿,就归你。”
  我佯怒:“本姑娘看上去这么贪财吗?看上去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出卖终身幸福的吗?”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么,金公子你温驯有理,倒是极合我心意的,且让我回家好好思量思量,改日与你答复。”
  说完这番话我便起身预备回江汀阁和小伙计探讨这一新鲜出炉的情报,哪知茶楼里说书先生突然惊堂木一拍,张口就来,我一时心痒,又重新入座。
  今日的故事,据蹭邻桌的口供得来,讲的乃是甜水乡手札小记这一年来卖的最红火的,关于一个女流氓和她的小伙计日久生情的故事。
  说书先生开场便渲染得十分夸张,朗声道:“她搂住小伙计的脖子,倾身将他逼到墙角。呼吸交错流转,身体紧密贴合,沿着墙壁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乎——!”
  我捂住发烫的脸,这不是吃晚饭僵尸跳的一幕吗?!
  百里红望着我诧异道:“咦?你的脸怎生这样红?”
  我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此乃恶意中伤,恶意中伤。”
  又听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忽悠:“城楼夜灯戏娇姿,耳畔私语定终生。却说秋风起时衣衫薄,她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小伙计心疼不已,搂之于怀,四目对望……”
  “造谣!绝对的造谣!”我拍案而起,愤愤然向天怒吼,一时间茶楼里鸦雀无声,所有听众皆齐齐回过头来,有人一脸了悟,有人瞠目结舌,有人笑而不语,有人窃窃私谈……
  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恨不能钻个地洞。好在之前由于相亲对象一再遭到伏击,是以这次出门百里红特地让金公子乔装打扮,带着一顶斗笠过来,眼下这顶斗笠便成了我的遮羞布。我一把抢过来往头上套,跟着捂住老脸嘤嘤嘤的逃跑了。
  


☆、甜水乡捕快——青梅和竹马

  本来一路径直往江汀阁去,后来琢磨着如今整个甜水乡都以为我的日常生活如此香艳,便打算先去买一本甜水乡手札小记,仔细瞧瞧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只不过还没走到书市,便被五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他们之中一人为首,其余四人手持刀枪棍棒,对我喝道。“腰斩,车裂,凌迟,人彘,烹煮,刖刑,断椎,灌铅,梳洗,抽肠,款式多样,任君挑选。”声音整齐,颇有点儿公堂上捕快衙役们齐声高喊‘威武’的架势。而他们口中所提到的便是大覃的‘十大酷刑’,其中随便撂一样出来就能吓死人。
  我正愁着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刚好眼前又突然冒出五个沙包,便立即提气飞跃,一路狂奔,直到抵达郊外的兰若寺方止住脚步,靠在寺门边上守株待兔。
  五人追至,没想到我竟会等在这里,稍稍一愣,随即不由分说朝我开打。
  我虚虚接了几招,问道:“你们几个是打算动用私刑?”
  与我过招的四个高声喊道:“纳命来!”
  为首的那个显然是四个人的头目,并不参与围殴,一直站在旁边打量我的武功路数,此刻听到我说话,神情骤然大变,制止道:“住手!”
  他的那四个手下闻讯立刻住手了,而我却是不住手的,凭什么!当下一把掀开斗笠,同时从指尖弹出五根金针,朝他们飞去。头领向后腾空飞跃,落地姿态从容优雅,轻巧避开,四个喽罗就没那么好命了,一个个悉数中招,全部躺在地上哀嚎:“…呜,嫂子…饶命,是我们。”
  我蹲下来揭开他们的面巾,惊诧道:“阿面?阿饭?”
  没错。正是薛煜琛手下的几个小捕快,人称四大金刚的粥粉面饭。
  由此进行合理推断,那个头目自然就是薛煜琛了。
  他被我识穿,略有点儿尴尬,站在那儿良久,最终不甘不愿的把黑面巾拉下来,唤了我一声:“小汝。”清澄明澈的眼,嵌在铮铮如玉的面,似一尊上好的珐琅瓷。
  我捂住额头:“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围攻我?还要动用十大酷刑?”
  薛煜琛脸红的低下头。
  四大金刚沦为伤兵,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对我们说:“老大,嫂子,你们好好谈谈吧。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咱们哥几个先回去了。”说完,哀怨的,苦大仇深的望了薛煜琛一眼,言下之意:老大,你害的我们好苦啊——!
  是时薛煜琛站在一棵凤凰树下,阳光透过叶缝泻在他肩头,随着他缓缓靠近的步伐,明昧流转,他伸出手来,我躲避不及,瞬间被拥入一个墨香的怀抱。“你别去相亲了行吗…”看起来是问句,其实却是祈使句。
  我赌气道:“我就去,你管我。”说完似乎回味过来些什么,一时哭笑不得。“那些人该不会都是你打得吧?”
  他顿了顿,也道:“你管我。”一边抬手轻轻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沉声问:“听说你的小伙计回来了?”话音里明显带着三分不满。
  “嗯。”我点头,心怦怦的,跟被抓到小辫子似的。
  他轻哼一声:“叫你去看女戒女训,你偏不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你不也和姓白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嘛…”
  他尴尬的纠正:“干柴烈火不是这么用的…”
  我昂起下巴:“就算不是干柴烈火,那也海誓山盟,私定终生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薛煜琛轻轻一笑:“知道,你多大的神通啊。那天站在门外偷听,可还听得高兴吗?气得连掩息也忘了,只怕你要是再不走,白雅问会越说越离谱,不刺激死你才怪。”
  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一日去薛煜琛府邸,他们本来聊的好好的,怎会突然莫名其妙扯到我头上,明明就是为了让我不痛快。
  当然这不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是我酒后吐真言,将薛白二人勾搭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伙计,他听完后发表了一番十分辛辣的见解。他说:变态的人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哪怕明知这样东西她得不到,她也不会成人之美,轻易让别人得了去。若是能叫对方得不到之余,还气闷憋屈,则是她最大的快乐。“所以呢,你要快快乐乐的,她才拿你没办法,你过得越好,她越不舒服。”
  我霎那醍醐灌顶,自此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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