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益的声音抑扬顿挫,将一句句经文念出,唐雨则凝神仔细记诵。
这经文既长,且难,陶益念,唐雨记,足足一个时辰,一本经书才念完。
也不管唐雨是否已经记住,陶益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作经文释义了……
其实陶益所说《长短经》,根本不是什么圣人经典。而是他一生所学精华集结而来,此经最早传自他的师尊,却没有今日完善。
他以师尊所传经典为纲,以自己所学为基础。耗费数十年光阴才得出此经,自命名为《长短经》。
此经和圣人之道沾不上多少关系,全都是合纵连横之理,权谋诡计之道,经文中分‘霸图’、‘雄略’、‘国权’、‘厉害’等诸多内容,可谓是涵盖古往今来各种合纵连横。阴谋诡诈之术。
陶益身怀此经,从未与人道,小小的武陵城也不足以让他施展经文之内容手段。
这一憋数十年,今日终于能让此经传出去,可想而知其兴奋和激动。
要知道,但凡有所成就之人,无论其修行境界高低,只要涉及关乎自身修行领域,那自然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这是人之常情。
而对陶益来说,现在更是如此。
但见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对经文的释义力求简明通达,于细微处更是力求有史为证,那架势恨不得一下就让唐雨领悟经文所有内容,并且融会贯通。
相比陶益的激动,唐雨的神色却是异常平静,只是凝神细听,却并未有太多的思考。
偶尔,他还端起茶杯微微品一口茶,每到陶益说到精要之处,他便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这《长短经》哪里可能是圣人经典?圣人再无道,恐怕也不会让这等阴狠毒辣之经典流传于后世。这经典中所言,几乎全是违背圣人之道的,人性的弱点和黑暗,被赤裸裸的剖析利用。
真应了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尤其是陶益释义中所说的很多事例,其中涉及到的权谋诡诈之道,唐雨简直就是为所未闻,别说见识,就是想都想不到。
作为一个现代人,唐雨生在网络时代,也算是见多识广,网上经常会有一些腹黑的经典事情,堪称是奇葩。
可是那些所谓的奇葩,和陶益所说的种种诡诈奸猾之事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唐雨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内心震动,大开眼界。
在他的面前,似乎能看到一个个鲜活的身影,这些人个个峨冠博带,口中所说皆圣人之道,暗中所行却尽是龌蹉诡诈之行,一如那东郭南一般。
从楚都昂然而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让人折服。
可谁又能想到这解元公子,其实却是心胸狭窄,嫉才妒能,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人渣?
真是江湖多险恶啊!此经便能道出一切!
听到最后,唐雨便眯眼上下打量起陶益来,早知道陶益非善男信女,可哪里想到其忠厚的外表之下,竟然暗藏如此多的阴暗?
倘若这些手段,真都施展了出来,那恐怕足可以祸国殃民,让天下大乱。
还好陶益却不过是隐匿在这武陵城中,并不见其用这些手段纵横捭阖于大陆之上,如不然恐怕整个苍穹大陆就要永无宁日了。
足足几个时辰,陶益依旧侃侃而谈,竟然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唐雨却听得头晕脑胀了,他轻轻的敲敲桌面,道:“陶师,午时已经过了。这经典之学却也无需急于一时,择日您慢慢给我再讲不迟。冬儿那边的午膳只怕已经准备妥当,我们就餐之后……”
陶益愣了愣,明显是意犹未尽,可是想到午时已过,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也只好打住。
他眼睛灼灼的看着唐雨,道:“先觉,我所讲经典,你能悟得几成?”
唐雨道:“此经我能悟五成!”
“五成?为何只有五成?莫非我所讲太过深奥晦涩,如此难懂?”陶益神色十分认真,语气之间很是遗憾。
唐雨微微一笑,道:“并非师尊讲得太过晦涩,而是先觉只欲领悟五成。不是有道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吗?我能得五成,却是恰到好处的……”
“呃……”陶益脸色一变,一时语结。
旋即,他神色变得严肃,道:“好个唐先觉,让你学经,你却是这等心不在焉,你这治学态度,可否对得住圣人教诲?尔要严肃反思,明日再讲经,倘若依旧是今日这般,你休怪我不客气……”
唐雨脸上笑容不变,慢慢的凑到陶益身边,道:“师尊,您今日所讲的恐怕非圣人经典吧!圣人倘若知道我潜心此经,恐怕一怒之间,我这圣人门徒要性命难保了……”
“你……你……”陶益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唐雨哈哈一笑,道:
“师尊放心,此经我定然用心学。我并非迂腐之人,有道是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只是我求师尊可万万不要用圣人经典来诳我,万一弟子因此误入歧途,那便是大大不妙了。”
唐雨声音压低,又道:“再说师尊,您曾经教过我虚实之道。我今日听您讲经,一半要学经,一半却要揣摩您所言何为虚,何为实,能悟得五成,理应算是不错了……”
“小子,找打!”陶益伸手就往唐雨头上打过去。
唐雨闪身躲开,一溜烟出了书房,道:“冬儿,让你叫若水去,你可曾办妥?”
膳堂外面,周若水白衣如雪,面含微笑,亭亭立如百合。
冬儿从屋里伸出小脑袋,道:“公子,小姐已经等你将一个时辰了,莫非公子眼中便见不到小姐?”
唐雨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冒失了,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周若水盈盈的走过来,轻声道:“公子,午膳已准备妥当,陶夫子既在,还当请陶夫子一同用膳。”
陶益被唐雨揶揄了几句,似乎还余怒未消,一脸不爽的从书房出来,待一见到周若水,神色却一下便得和颜悦色了。
“若水士子来了?今日我约先觉一同去拜访芈师,他倒是不忘士子风流,却是心中惦着你。哎……不愧是我武陵第一才子,却是让常人万分羡慕哦……”
周若水盈盈冲陶益行弟子礼,脸颊绯红,眉宇之间却尽是喜色。
如水的目光落在唐雨身上,尽是脉脉的情谊。
唐雨在一旁看得心神荡漾,忍不住上前握着她的小手,道:“先用膳,午时之后我们一同拜访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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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败丁儒【第四更】
舞衣巷,琴声袅袅,淙淙如清泉的琴声之中隐隐让人觉得略微急促,似乎抚琴之人内心并不宁静。
“锵!”一声。
“啊……,小姐……”
丫鬟馨儿脸色剧变,急匆匆的冲到苏雨樵抚琴之处,眉宇间尽是担忧。
琴弦断了!琴声戛然而止,苏雨樵脸色阴沉,内心是说不出的焦躁。
“小姐,棋道非一日之功。您跟芈师学习时日尚短,奴婢浅见,假以时日,小姐的棋道定能超越丁儒公子,您无需为输棋烦恼……”馨儿低声道。
苏雨樵慢慢的站起身来,踱步进入书房之中。
书房居中摆着一方棋盘,棋盘之上黑白字交织,却是一残局。
“输六子,此盘我日日都推演,一晃数月竟然未明白正解,又如何敢说假以时日,定能胜丁儒?”
“哎,棋道之难,竟然难于至斯……”
苏雨樵神色黯然,沮丧的摇头,眉宇间是抹不去的忧愁。
修行四艺,琴棋书画,其他三样苏雨樵都能够触类旁通,但凡修习,必然进步迅速。
唯独学棋,却是进境缓慢,尤其是拜在芈越门下以后,芈越对弟子要求严格,每日都必须要考校棋艺。
几个月下来,苏雨樵和丁儒下了数百局,竟然无一胜局,全盘皆输。
她本是要强的个性,在未遇到唐雨之前,但凡才学方面就从来未曾输过,可现在,她日日都输,几个月下来备受打击,简直是心力憔悴。
馨儿十分担忧,捏捏诺诺道:“小姐,其实丁儒公子也并未比您强多少。上一次唐先觉和芈师的对局,他也参悟了一月才得到正解。他拜在芈师门下已然数年光景,尚且只有这般进境。小姐您……”
苏雨樵冷哼一声,道:“可是自他参悟到了正解之后,芈师便传了他‘玄玄棋谱’,其棋艺进境之迅速。我远远不如。如此下去,我日日皆败,不知要何年才能得到芈师传承……”
“你退下去吧!我得开始今日的功课了!”
馨儿不敢忤逆苏雨樵的意思,悄悄的退出门去。
片刻,她又推门而入。苏雨樵脸色一变,道:“大胆的奴婢,你何故……”
“小姐,唐先觉来了……”
“啊?他在何处?”苏雨樵下意识站起身来。
“正在厅堂之上,丁公子扯住他对弈呢。随行一起的还有陶夫子和……和……那周……若水……”
苏雨樵皱皱眉头,道:“在前面领路,我们去看看!”
芈越别墅,不见芈越的身影,唐雨三人登门,丁儒出迎。却是热情万分。
进了正厅之中,丁儒便非得拉唐雨手谈一局,说是芈师外出,需要稍后才回,先觉既然来了,岂能让光阴虚度?
唐雨哪有心思和他下棋,当即便要拒绝,陶益却是呵呵一笑,道:“先觉啊,难得丁公子这般热情。你何不与他手谈一局。我可听说丁公子最近得了芈师的‘玄玄棋谱’,棋艺可是大为精进,只怕今日却是要拿你试一试他新学的棋经了……”
唐雨微微皱眉,心想陶益为何要自己和丁儒下棋?莫非是有深意不成?
丁儒神色却有些尴尬。道:“先觉,你我手谈,不重胜败,但求互相切磋,彼此提高。这数月以来,我一直和先知对局。哎,却是大大的无趣。先知在棋道方面却还需努力啊……”
“来人啊,还不抬上棋台?”
丁儒立刻吩咐下人备好棋座,看他的模样,已然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和唐雨一决高下。
自上次江边对弈之后,丁儒心中就一直不服,那一次败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过于托大了,让子太多,对方先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后来唐雨和芈越对的那一局,让他十分震惊,深感自己的棋艺恐怕比唐雨有所不如。
因而这几月以来,他便日日钻研棋道,又苦苦哀求从芈越手中得到了‘玄玄棋谱’,自感几个月的苦修,棋艺大为精进,如今日唐雨不来,他说不定登门拜访也要和唐雨对上一局。
没想到,唐雨恰在今日来了,而今天芈师有正好在后院招待贵客,并且吩咐任何人登门,皆不可打扰。
丁儒正好可以谎称芈越不在,让唐雨等待,却用这个机会和唐雨下一局,一报当日大败之仇。
唐雨见丁儒那神情,便心知自己执拗不过。
古往今来,棋便有“木狐禅”之称,皆因痴迷棋道之人众多,但凡棋痴,棋瘾一来,任谁也是执拗不过的。
更何况丁儒不仅棋痴,而且还带有雪耻之心,唐雨又如何能推辞掉?
棋座已经备好,唐雨坐在下首的位置,但见丁儒神色严肃,显然对此局是非常的重视。
数月钻研“玄玄棋谱”他所得甚多,今日便是检验数月苦修成果之时,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
双方猜先,唐雨猜中黑子,丁儒神色更加紧张,整个大厅似乎都弥漫了一股紧张的氛围,旁观的周若水和陶益也皆收敛心神,认真观棋。
棋局进展并不快,大致走了十多手,唐雨也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天生的性格就是沉迷,但凡投入某件事,就会物我两忘,对周遭一切都会恍若未闻。
丁儒的棋路比当日更难缠了,少了无理的凶猛,多了细微处的用强,棋艺应该是进步了。
不过唐雨的棋路追求的是效率,开局从不在局部纠缠,大约下到五十手,纵观全局,唐雨判断应该是大优的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丁儒的招法也越来越强,唐雨则不断的退让,但求快速将局面定型。
走到一百六十手,唐雨算盘面自己应该拥有十五目的优势。
接下来唐雨干脆放弃了劫争,将局面节奏一下拉快,转眼就战到两百三十手,唐雨拥有六目的优势已经无可撼动。
此时丁儒却突然停手了,刚才这一路杀得兴起,从五十手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是处处都占了便宜。
一直杀到一百多手,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然是大优的局面。
可是后面他越走越感到不对劲了,一直到两百多手,他静心一数子。不由得大吃一惊。
整个盘面,他竟然是不利的一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盘面之上,眼睛之中渐渐的充血。双手深深的插入发髻之中,坐着一动不动,宛若泥雕木塑一般。
唐雨却端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整个心神已然回到了现实之中。
却听到陶益在一旁道:“先知,我这棋道着实过于不堪,你看这盘面,是先觉优势还是丁公子优?”
唐雨倏然抬头,才发现苏雨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棋盘边上。
只见他秀美微蹙,正盯着棋局。脸上尽是迷惑之色。
陶益问他,她轻轻的摇摇头,道:“怎么会如此?何故会如此?”
一旁的周若水却盈盈道:“陶夫子,公子胜了,三子优势无可撼动!”
“啊……”
苏雨樵惊呼一声,倏然扭头看向周若水,道:“你……你……怎知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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