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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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风月-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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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方才喜不自禁的神情已变得哀怨,幽幽看了扶苍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柄金色小剪刀,转身走回殿内的一座高台,双手一抬,巨大的黑幕掀开一个角,那高台后居然是一方巨大的火池,天地间最后一只阳金乌正泡在里面,上下摇曳,总显得有些颓然。

    羲和神女揽住金乌,爱怜地抚摸了数下,接着便用剪刀细细剪了截日光。

    “可恨后羿那个家伙,将其余九个金乌全杀了!以前在甘渊里沐浴多热闹!”她一面剪,一面抱怨,“现在只剩它一个形单影只的小家伙,成日没精打采的……唉,我也是形单影只一个,如今只有我俩作伴了……”

    她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事,竟嘤嘤哽咽起来,泪水一串串变成火珠,掉落在火池里。

    玄乙默然听她哭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焦黑的裙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放出白雪将那些焦黑的地方填补完整,忽觉羲和神女哀怨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你真好。”她把根阳之辉揉来揉去,“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又跟他在一处拜了先生,朝夕相对。哪里像我,十个金乌被杀的只剩下一个,永远孤零零的,天帝对这等罪行竟然不闻不问!”

    玄乙扭头看了看扶苍,他又开始装聋作哑,长睫低垂做走神状。她想了想,笑道:“羲和神女,其实扶苍师兄才没有把我放心上,他心里只有你,还为你写了一诗,叫‘云谁之思?羲和美人’。”

    羲和神女猛地一愣,霎时间又春上眉梢:“真的?”

    玄乙温柔地点了点头,这单纯的神女立即奔向扶苍,再次挽住了他的袖。

    扶苍转头望了她一眼,她却朝他甜甜一笑:“师兄与羲和神女慢慢谈情罢,我不打扰了。”

    她说走就走,御风一眨眼便飞得再也看不见。

    。。。

 ;。。。 ; ;    离卯时还差一刻,玄乙一面打呵欠一面朝钟楼走。

    她从没起过这么早,怪不习惯的,加上这里和紫府不一样,一到夜里就风声呼啸,害她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对了,这里的饭食也不好吃……唉,齐南啊齐南,可知你家公主有多么辛苦。

    玄乙痛苦地再打一个呵欠。

    天还没完全亮,薄雾弥漫院,好在边的紫阳花开得甚是显眼,不至于叫她迷。

    眼看快到钟楼,忽闻前方薄雾中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玄乙停下脚步,侧耳去听,依稀是个低柔的女声音。

    “昨天一整天都和延霞待在一处,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很快,一个柔软慵懒的声音响起:“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你就爱胡思乱想。”

    这是少夷的声音?玄乙揉了揉眼睛,视线穿透薄雾,准确地落在钟楼下的两道人影上。一个身段高挑窈窕,一个服饰华丽风骚,正是夫萝公主和少夷神君。

    夫萝公主眼中带了一丝哀怨,定定凝视着少夷,又低声道:“你总爱说这些话骗我安心,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是怪我的,不然不会昨天不理我。可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和古庭是父母定下的婚约,他待我一直很好,我不能让他伤心。”

    少夷笑了一声,抬手将她耳畔碎发拨开,柔声道:“傻孩,我就说你的小心眼儿里总想多事情,一夜没睡罢?眼睛红了。”

    夫萝公主红着脸微垂粉颈,声音变得很小:“可是,你昨天一直和延霞说笑,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小醋坛。”少夷捏住她的下巴,戏谑地晃了两下,“你做个笼将我栓里面罢,这样我睁开眼看到的只有你,想说话也只有你。”

    夫萝公主咬住下唇,娇声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真给你做个笼!”

    他低低的轻笑听起来叫人心里面痒痒的:“你做啊,把我关起来,我就只是你的了。”

    玄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好困啊,她还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呢。

    她加重脚步,穿过薄雾,直直朝钟楼走去。

    似是听见脚步声,夫萝公主骤然化作一股青烟,跑得飞快,只剩少夷一个人背手站在钟楼下,一派从容地笑望玄乙。

    “小泥鳅,你偷看了多久?”他的声线始终温柔而慵懒。

    玄乙淡道:“光天化日,谈何偷看?”

    少夷有些意外地摸了摸下巴:“咦?你说的对,确实不算偷看。嗯……你不好好睡觉,天没亮跑来钟楼做什么?”

    玄乙叹了口气:“先生昨日和我说,如今弟里面我辈分最小,所以日后点卯敲钟的事便归我了。”

    少夷忍俊不禁:“先生真是不会怜香惜玉,怎能叫小师妹点卯敲钟?你回去睡吧,以后敲钟还是由师兄来。”

    真的?玄乙双目一亮。

    他于是又笑了,缓缓凑近,将她歪掉的披帛轻轻扶正,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胳膊。

    “除了这个,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满脸好奇。

    玄乙想了想:“少夷师兄。”

    “嗯?”

    “今天若要补回笼觉,可别去冰雪殿了。”

    他顿时失笑,作势在她脑门儿上弹一下:“快回去罢,小泥鳅。”

    水晶的罐里装着鲜红芬芳的蔻丹膏,玄乙从里面小心取出浸泡过的纤薄丝棉,轻轻敷在指甲上,纤长透明的指甲很快便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看看天色,辰时应当快到了,她低头在指甲上轻轻吹了几口气,盼着蔻丹膏快些干。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拜先生后的第一次课,可不能迟到。

    不一会儿,忽闻窗外有仙童呼唤:“公主?玄乙公主?您起了没?”

    玄乙吁出一口气,雪白的冰窗哗地一下打开,她歪着脑袋朝外面望,便见昨天那个气鼓鼓的小仙童站在窗下,嗯,今天看上去还是气鼓鼓的。

    “什么事?”她继续吹指甲,再看看天色,辰时还没到呀?

    仙童道:“帝君方才交代了,今日他授课需要几样道具,但他忘了去取,便命公主与扶苍神君一同前往,务必在巳时前带回来。”

    玄乙吹指甲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叫我和扶苍一起?”

    “因为您二位是新来的弟,往常这些杂事都是交给新弟的。”

    仙童恭敬地递上一张艾绿小笺,又道:“所需物事帝君都已写在上面,请公主与神君速去速回。”

    ……还没授课,先开始指使弟了。

    玄乙打开艾绿小笺,便见上面写着:阳之辉,根;月华之精,枚;飞廉神君的头发,根。

    前面两样东西还算合理,飞廉神君的头发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她跑到飞廉神君面前,叫他拔下根头发么?早就听说白泽帝君喜欢集些稀奇古怪的宝贝,原来是叫弟们当跑腿的。

    她丢了小笺,道:“我不想去。”

    仙童吓了一跳:“不去?这……帝君是先生,他的吩咐,公主怎能不去?”

    “因为看上去好麻烦的样。”玄乙一面吹指甲一面抱怨,“先生想要什么,不能自己去拿吗?”

    仙童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他在白泽帝君的明性殿做仙童也有上万年了,弟们来来往往,从没有哪个像她这样大胆乱来,昨天把桐景殿铺满冰雪,今天又是罔顾先生指派的任务,她到底是来拜师还是来捣乱的?

    “……扶苍神君与古庭神君已经出发,公主、公主也请快吧。”他假装没听到她刚才的话,继续催促。

    玄乙奇道:“为什么古庭师兄也去?”

    “公主与扶苍神君是新弟,帝君怕二位应付不来,所以吩咐古庭神君从旁协助。”

    玄乙又想了想,忽然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去。”

    她披好披帛,慢悠悠赶到明性殿外时,扶苍与古庭早已到了,两位神君神情严肃地琢磨艾绿小笺上写的物事,看上去怪凝重的。

    “飞廉神君脾气阴沉暴躁,一言不合便爱大打出手,实是个刺猬般的神君,先生许多弟都吃过他的苦头,却从未能带回他的头发,想不到先生到今天竟还垂涎他的头发。”

    古庭一面说一面皱眉,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玄乙,便回头淡道:“玄乙公主,先生吩咐务必在巳时前将这些东西带回来,为了尽快,不如我们分开,你去取阳之辉,我与扶苍前往望舒宫取月华之精与飞廉神君的头发,怎样?”

    他还是只管她叫“玄乙公主”,显得十分生疏。

    玄乙笑吟吟地望着他:“古庭师兄的提议自然是好的,可是我自小没有离开过钟山,半点也不认得,怕是反而耽误事情,不如我跟随师兄们,也叫我开开眼界。”

    这个理由十分合情合理,古庭一时竟不知怎样反驳,只得默然腾云而起,扶苍神色冷淡跟随其后,玄乙也笑眯眯地御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古庭师兄,”飞了不到片刻,玄乙突然唤了他一声,“听说师兄与夫萝师姐有婚约,可是真的?”

    古庭声音冷淡:“不错,你从何处听来?”

    “我听夫萝师姐自己说的。”她眨了眨眼睛,“你们这样年轻便订了婚约,以后会后悔吗?”

    古庭眉头紧皱:“说的不尽实,夫萝何时与你说过话?遇到情投意合的爱侣,早早订下婚约有何不好?”

    “情投意合。”她跟着念了一遍,轻轻笑了。

    古庭对她印象为不好,立即冷道:“你笑什么?”

    玄乙撅唇吹开黏在睫毛上的长发:“师兄与师姐天成佳偶,我好羡慕。”

    她慢而且绵软的声线里仿佛总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古庭不由火冒丈,欲要与她真的争辩起来,却又实在难看,只得强忍一口气。

    。。。

 ;。。。 ; ;    冰雪殿重新陷入沉寂,玄乙慢悠悠地将杯中的九九归元茶喝完,捞起一把白雪,又开始悠哉悠哉地捏小雪人。

    发系丝带的是扶苍,一丝不苟的是古庭,头戴玉冠的是尧,额间坠宝珠的是少夷。身段高挑的是夫萝,耳畔戴红花的是芷兮,脸上有梨涡的是延霞。

    第一天,她便见到了白泽帝君的七个弟。

    玄乙兴致勃勃地将古庭放在夫萝身边,想了想,再把少夷也放在夫萝身边。接着是延霞,把她放在少夷身边。扶苍和古庭是一挂的,他俩凑近点,芷兮和古庭关系好像不错,也放在古庭旁边好了。嗯,尧是和事老,放在最后。

    她盯着七个雪人看了许久,再捻起一块白玉糕咬上一口。

    这里面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玄乙将这些小雪人排来排去,玩得不亦乐乎,忽然不小心将雪人扶苍的脑袋拨断,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何事发笑?”

    白泽帝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后,玄乙微微一震,冰桌上的小雪人们立即碎成了雪沫。

    玄乙可惜地望着一桌雪沫:“哎呀,好不容易捏好的。”

    白泽帝君咳了一声,淡道:“先生来了你不拜见,只可惜那几个雪人么?”

    玄乙盈盈下拜,声音恭敬:“弟玄乙,拜见先生。”

    白泽帝君微微颔,目光环顾一周,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你的胆倒是不小。”他的话听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玄乙无辜地望着他:“桐景殿这个名字弟心中不喜,桐树也叫弟心慌意乱,无奈之下只能用冰雪覆盖,还望先生宽宥。”

    白泽帝君笑了一声:“宽不宽宥,你都已经做了,这胆大妄为的性,跟你父亲倒不一样。”

    他见那冰椅晶莹别致,忍不住坐了上去,顺手拿起冰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的茶已经喝完了,他只好遗憾地放回去。

    玄乙假装没注意他的动作,奇道:“先生见过我父亲么?”

    睚眦必报的小鬼头,白帝暗暗摇头:“本座见过他,他却未见到本座。他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本座远远见过一次,又腼腆,又多情,只忙着跟新认识的神女聊天。”

    玄乙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你母亲的事,本座也有所耳闻。”

    他忽然提起阿娘,玄乙面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下去。

    “此等惨事与你父亲的多情性逃不开干系,”白泽帝君用手指轻轻戳向桌上的雪沫,“本座听说,桐山的神族将你母亲刺伤的时候,你就在一旁?”

    玄乙静静望着他,声音冷淡:“先生有何用意,还请直说。”

    白泽帝君安抚地笑了笑:“本座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桐山一族不过是小神,如何有胆量与烛阴氏作对?你母亲无论如何也是钟山帝君的夫人,她出了事,帝君怎会放过?”

    玄乙心不在焉:“或许鬼迷心窍了罢。”

    见她不想谈这些,白泽帝君沉默了片刻,方又温言:“今日见了许多师兄,你印象如何?”

    玄乙歪头想了想:“师兄师姐都很和气,果然不愧是先生座下弟。”

    白泽帝君笑道:“既然都和气,为何你一个人待在这冰天雪地,不去与他们热热闹闹玩在一处?”

    玄乙捂了捂脸,羞怯道:“其实弟也生性腼腆,不好意思和师兄们说笑。”

    白泽帝君大笑起来,起身朝外走了数步,忽然道:“以前数千年都是少夷点卯去钟楼敲钟,如今是你辈分最小,以后每日点卯便是你去钟楼敲钟,从明日开始。不许忘了,不然便要责罚你。”

    “弟谨遵先生之命。”她答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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