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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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风月-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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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南,你不必过操心,烛阴氏从无畏惧,就让玄乙做她自己喜欢的事罢。”

    齐南没想到帝君竟然也这样说,他不能理解,却也不能再劝什么,只得无奈道:“倘若放任,帝君不怕公主到了五十万岁也嫁不出去么?”

    钟山帝君笑着摇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玄乙不会被欺负,就算终身不嫁,又有何妨?”

    齐南无话可说,性拱手行礼告退,帝君忽又唤他:“等一下,齐南,且让我看看白泽帝君座下究竟有多少弟。”

    上回他心思不在此,只是粗略一看,这次仔细翻阅名册,才发觉白泽帝君两万年来一共只收了十二名弟,如今加上扶苍与玄乙,便是十四名。其中,大弟是天帝的第九帝,六弟是花皇的,九弟则是屠香山蛇皇的公主,十一弟又是赤帝的小公主……一看下来,他的弟简直个个身世显赫,贵不可言。

    钟山帝君的目光忽然停在了第十二名弟的名字上,眉头皱起:“青阳氏?是九天凤凰一脉的?”

    他先前竟没发觉有九天凤凰一脉的神族也拜在白泽帝君座下。

    齐南沉吟道:“属下先前见到,也有过忧虑,但一来烛阴氏与青阳氏的龃龉乃是上上代帝君所为,年月久,旧事重提无甚必要;二来,其时两位帝君究竟为何发生冲突,以至离恨海至今圈为禁地,此乃一大谜团。何况两位帝君都已陨灭,事过境迁,故而属下以为公主与青阳氏后裔一处拜师,并无甚不妥。”

    钟山帝君思忖片刻,颔道:“不错,姑且先不去管他,缩头缩尾般顾忌不是我烛阴氏的作风,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耗费心神,方才情绪波动的大笑似乎都令他疲惫,掌心的烛火晃了晃,渐渐黯淡下去。

    齐南心中暗叹,帝君当年狂怒之下冰封桐山一族,消耗了多神力,到今日还没能够彻底恢复过来。

    他收起名册,低声道:“帝君请静心,属下先告退了。”

    钟山帝君缓缓合上双目,轻道:“去罢……清晏若是有消息传来,务必告诉我。”

    齐南躬身倒退至殿门处,再向里望一眼,浓密的黑暗已将黯淡的烛光静静吞噬了。

    。。。

 ;。。。 ; ;    小仙童拨香灰的动作停了下来,发出一个惊讶的笑声,抬头望向她。他的目光十分清亮柔和,仿佛里面有整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你怎知我便是白泽帝君?”他有些不相信。

    玄乙想了想:“我猜的。”

    猜……白泽帝君忍俊不禁,真是个奇怪的孩,竟不知她是聪明还是愚笨。

    “本座少露面,连你父亲也没见过本座,何况你?你能猜对,莫不是有天大的鸿运?”

    他一面说,一面用铜拨在香炉上轻轻一敲,书房内另四位天神霎时间化作四道青烟,袅袅散开。

    玄乙毕恭毕敬地将玉匣递上:“恭喜帝君夙愿得偿。”

    白泽帝君又一次失笑,他也不客套,大大方方将玉匣接过来打开,匣内龙鳞与他的神力相触,竟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

    他不由得赞叹起来,满脸得到至宝的喜悦,看上去和众神印象里德高望重的模样相去甚远。

    “好,好,好!”他连说个好字,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玄乙,笑道:“你很好,龙鳞也很好,本座夙愿得偿更是十分好!收你做弟又有何妨?”

    听起来他这个先生做得挺不情愿,正好,她这个弟也不是特别情愿,相信以后师徒一定可以相处得轻松愉快。

    “弟玄乙拜见先生。”她借坡下驴,这个拜师礼行得又快又好看。

    白泽帝君“嗯”了一声,万般不舍地将玉匣合上,扬眼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差不多了,到此为止吧。”

    他轻轻一拍手,整座书房忽然似白雪般坍塌崩落,眼前光影急转,又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玄乙发觉自己已是身在明性殿内,容貌稚嫩如仙童的白泽帝君正笑吟吟地支颐坐在帝君椅上,在他身旁恭敬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神族,面带微笑,友善地望着……嗯,不是望着她,而是望着她身旁的天神:扶苍神君。

    切,他竟然也过了考验。玄乙不大愉快地撇了撇嘴角。

    白泽帝君笑道:“往常数千年也未必能收到一个弟,想不到今日倒收进了两名,怪不得今早青鸟在枝头叫了声,却是报吉来了。尧,芷兮,你们看看,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如何?”

    他左侧那位气稳重的尧神君温言道:“扶苍师弟与玄乙师妹方才的言行我已得见,扶苍师弟机警沉稳,玄乙师妹……也不错,弟以为他二位被先生收入座下,十分合适。”

    他口称师弟师妹,显然已是接纳了两个新弟。

    不料扶苍忽然侧跨一步,拱手行礼,低声道:“承蒙帝君青睐,晚辈愧不敢当。不过晚辈只怕不能够拜入帝君座下,还望宽宥。”

    他语气恭敬而淡漠,再礼毕,竟是转身便要走。

    白泽帝君奇道:“你过了考验却要走?听说你与古庭自幼关系便好,他身为本座弟,你可知他成日在本座面前引荐你?你今日来,怕也是为了承他的情,如此说走便走,却要本座如何是好?”

    扶苍默然不语,白泽帝君右手边站立的神女忽地盈盈上前,躬身道:“先生,弟亦有一些见解。”

    “芷兮,你说说看。”

    芷兮神女应声转身,行动间飘然轻盈,容姿明艳,气质淡雅,见之忘俗。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先看了一眼玄乙,方开口道:“先生,弟以为您对玄乙公主的考验过儿戏,弟愚鲁,不敢信服。何况,弟对玄乙公主拜入先生座下一事,亦有异见。”

    她礼数十分周到,转过身先向玄乙行了礼,才道:“我有些话不吐不快,先请公主莫要见怪。先前公主与扶苍师弟在殿门前的冲突,我也见到了。然而事出有因,公主早在数日前花皇后花园内,对扶苍神君先以声势压人,后以言语中伤,令神君拂袖而去,此乃争端初始,公主莫非忘记了?先生挑选弟更看重天分气与性,公主言辞犀利,毫不让人,我以为公主并不适合拜入先生座下。”

    玄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她脸上凝视了片刻,突然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芷兮神女明艳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答道:“我是中天轩辕有熊氏一族,我叫芷兮,九千年前拜入先生座下为弟。”

    玄乙和善一笑,柔声道:“多谢芷兮师姐教诲,玄乙一定谨记在心。”

    芷兮神女被她那声“师姐”叫得眉头紧蹙:“我还没有承认你是师妹。我说你言辞犀利,毫不让人,可有说错?”

    玄乙道:“师姐妙语连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芷兮神女沉下脸来,转身望向白泽帝君:“方才先生对公主的考验,弟实在不能苟同。误打误撞蒙对,先生问起时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猜的,与扶苍师弟的一剑斩天地相比,如同儿戏。与她同僚,弟深觉不安,您这样收她入座下,如何服众?”

    白泽帝君稚嫩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再看看玄乙,倒有八成像是在看热闹。旁边的尧神君看不下去,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先生,芷兮师妹说的或许也有道理,此事先生是否再细细思量?”

    白泽帝君讲究“仁”“雅”“”,所收弟也大多是仁和大温雅之辈,这位不知深浅的公主确实有点格格不入,何况倘若为了她丢掉扶苍,只怕古庭也会十分不开心。

    白泽帝君皱起眉头:“可本座收了钟山帝君的重礼,万万舍不得再退回去,怎么办?玄乙,给你的师兄师姐们说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本座的,好叫本座保住这片龙鳞。”

    又来了!这近乎赖皮的作风!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烛阴氏的龙鳞!

    芷兮神女素来刚正不阿,当即抱手沉声道:“先生一向教导我等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先生因为一件宝物罔顾规矩,岂不是令弟们寒心?”

    这话说得重了,尧悄悄拽了拽她的袖,芷兮只是不理。

    玄乙突然笑了一声,很给面地开口:“我一进书房,只有先生没拿眼看我,其余四位天神是先生神通所化,自然也反应了先生的本心,这是先生自己掌控不了的。我手里捧着玉匣,是先生期盼的宝物,就算他不看我,他的本心也忍不住要看上一眼,所以被我识破了。”

    想不到她竟真能说个丑寅卯,还头头是道,连白泽帝君自己都惊讶了一瞬:“真的?”

    “还有个理由,先生想听吗?”

    “继续说。”

    玄乙淡道:“我看先生将那些香灰拨来拨去,正经的香却一块没换,我猜先生是不会换,所以只能没事找事用铜拨拨香灰了。”

    白泽帝君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却看了她半晌,不知想起了谁,感慨:“这股叫人爱恨皆不得的聪明狂妄,倒是很像。”

    他起身振了振衣袖,唤道:“尧,将两个新晋师弟师妹的名字记录在册,明日送去华殿。”

    他全然不等扶苍再反对,强行把这件事定下了,一旁的尧立即乖觉地答应,悄悄冲扶苍安抚地笑了笑。

    “扶苍,玄乙,日后辰时再来明性殿,届时作为同僚,要诚善共处。都去罢。”

    弟们纷纷行礼告退,白泽帝君突然又叫住玄乙:“你等一下。”

    玄乙无辜地望了他一眼,难道又是要给她什么警告么?

    白泽帝君等明性殿彻底空下,方低声道:“你……这个性……”

    说到这里,却停住,不知又想起什么,面上满是感慨:“你的性看着倒更像……罢了,不说这些,玄乙,本座有几句话赠予你。”

    玄乙躬身行礼:“弟洗耳恭听。”

    “你心思剔透,聪慧外露,且狂妄自大,专断独行,前面两个是好处,后面两个却是坏处。密终有一疏,叫有心者抓住了你的一丝疏忽,于你便是致命一击。”

    玄乙转了转眼珠:“先生的话十分玄奥,弟不大明白。”

    白泽帝君却一面笑一面叹:“也是个惯会装傻的小家伙。你记住就好,去罢。”

    。。。

 ;。。。 ; ;    他们家公主只怕没有帝君以为的那么柔弱……齐南跟在她后面暗暗想。

    钟山帝君年轻时性格温和多情,夫人更是雅内向,公主却跟他们一点都不像。这种我行我素又目中无人的姿态,真不晓得是怎么来的。

    她若一直这样,只怕当真到了五十万岁也嫁不出去,想到这里,齐南忍不住提前五十万年开始恨嫁起来。

    扶苍神君多好啊!身份上彼此相配,年纪也相差不很多,最关键是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事谣言,这在年轻的神族中,十分难得。

    公主竟然活生生把他给气跑——齐南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被她气死。

    不远处的神族们忽然发出低微的喧嚣,齐南满腹心事,随意看了一眼,却见对面一个丰神俊朗的白衣神君牵着九头青狮越过人群朝明性殿走来,不是扶苍神君是哪个?他难道也是来拜白泽帝君当先生的?世上竟有这等巧合!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抬手想捉住玄乙,告诫她谨慎言行,谁知捞了个空,扭头一看,他家小公主远远站在一边,压根就不打算跟扶苍神君打招呼。

    齐南急了,已有一面之缘,面对面居然装不认识,回头其他神族还不知怎么笑话烛阴氏不懂礼仪!

    眼看扶苍神君越走越近,齐南只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扶苍神君,我们公主有礼了。”

    扶苍清冷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后面的玄乙身上,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微微颔,淡道:“龙公主有礼了。”

    ……龙公主是什么意思?!他竟连公主的名字都懒得记?

    扶苍牵着九头狮,明显不打算停留,干脆而利落地绕过她,正欲走到后面,忽然望见齐南衣襟上的婆娑牡丹,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还是摘了婆娑牡丹?”

    扶苍魅惑的声线变得低,隐隐含着某种危险的风暴。他转过身,双目沉如渊水,定定望着玄乙。

    齐南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上的雪牡丹,顾不得细想扶苍神君问这句话的意思,急急开口:“扶苍神君,这不过是……”

    一只雪白的纤手挡在了他身前,也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玄乙坦然与扶苍神君冷淡的目光对视,她慢而软的语调此刻听起来非但不能缓和气氛,反而更像火上浇油:“一朵花,妾身喜欢,摘了便摘了,神君何故动怒?”

    扶苍面无表情望着她,看不出喜怒,只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婆娑牡丹乃天地灵根,万年一开花,花皇更是爱护至,每日浇水施肥都亲自动手。”

    玄乙浅浅一笑:“正是如此珍稀名贵的牡丹,才能配得上烛阴氏。”

    扶苍看了她半晌,忽然将九头狮的缰绳放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齐南大惊,无论这位神君想做什么,此举都已算挑衅,若真因为冲动发生冲突,对青帝和钟山帝君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忽地抬手,将衣襟上的婆娑牡丹摘下,不由分说丢在了地上,却见这晶莹剔透的牡丹无声无息碎成几瓣,点点白雪晕染开,竟是白雪捏成。

    齐南呵呵笑道:“扶苍神君,这不过是公主玩笑之作罢了。婆娑牡丹如此珍贵,公主又怎会轻易采撷?她年纪小,不会说话,还望神君包容,莫要与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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