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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话里的意思是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货主,心知肚明的马团长自然顺着李士群的话说:“在兄弟的辖区出了这样的事,惭愧啊。令妻舅叶经理太客气了,早点打声招呼,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二人寒暄客气了几句后,马团长又道:“李主任,并不是马某面奖,强将手下无弱兵,您的那个刘秘书真的不错,精明干练,身先士卒,对您更是忠心耿耿。也是我的疏忽,还让他受了伤……”马团长不厌其烦的对刘泽之大加赞赏了一番。
有人当面夸奖自己的属下,李士群当然很高兴,加之刘泽之在电报中并没有提到自己受伤的事,李士群不由的关切道:“哦,他受伤了?要紧吗?马团长你过奖了。”
“贯穿擦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不过削掉了一块肉,伤的不轻。李主任,您日理万机,马某还要赶到南京,不多打扰了,等调防上海,就会多一些机会向您请教了。”
“马团长,太客气了,你还有正事要办,我就不强留了。”
刘泽之来到医务室重新包扎伤口,和军医老彭聊了几句,临出门的时候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那个孟霄杰哪?去哪里了?”
老彭答道:“他通过甄别了,被安排在情报处,不过具体担任什么职务还没有定,因为倪处长被关禁闭了。”
“啊?倪新被关禁闭了?”刘泽之并不当做很严重的一件事,又坐回老彭对面,好奇地问道:“这个倒霉蛋,又惹什么事了?”
老彭心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即使自己不说,刘泽之很快也会知道,何必白白得罪人?他看四周无人,答道:“抓捕陈劲松失手,三死五伤,李主任火了,就给关起来了。听说赵队长替倪处长讲情,碰了个大钉子。”
抓捕陈劲松?刘泽之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审讯室外无意中听到倪新等人提到的“藏身之地”,指的是陈劲松!好在陈劲松没有落入魔掌,如果陈劲松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错过如此重要的情报,岂非失职?孟霄杰通过了甄别,这是一个好消息。可是陈劲松脱险后不可能不转移,苏醒后的孟霄杰如何和他取得联系?如果二人不能及时联络,二次盗火计划,又将如何展开?以他对周成斌的了解,得知陈劲松差点被捕,一定已经做了新的安排。
刘泽之恨恨不平,怒道:“居然又让陈劲松跑了,真是不甘心!倪新也是,也不是第一次和狡诈奸险的陈劲松送打交道了,居然能让他跑了,该关!”
老彭吓了一跳,随即想起刘无死在陈劲松手里,难怪刘泽之大失常态,他没敢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刘秘书,你的伤不要紧,不过我给你开的消炎药记住要连服七天,别大意了。一周后拆线,复查后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停药。”
刘泽之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答道:“我知道了。唉,我想倪处长一定也很懊悔,这个陈劲松,76号死在他手里前后有七个人了,比周成斌还可恨!算了,晚上瞒着李主任去看看老倪……对了,老彭,借你的电话用用。”
拨通徐建雪的电话,徐建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适柔糯:“泽之啊,你回来了?今天过不来?好的,那你忙吧。中秋节快到了,我让纪姐给你送点我自制的月饼,一盒四块枣泥核桃馅的,是给你一个人吃的,还有一盒什锦的,大盒的,一盒八块,是送给你的那些没有家室的同事们的。”
“你还惦记着他们?你也是,想吃什么去买就是了,自己做?再把你自己累着了,我知道了,估计要过几天吧,想我了?什么自作多情?我哪有,中秋节放假,我好好陪你玩两天,好,不说了,去之前我给你打电话,那就这样?再见。”
老彭笑笑不语,心道虽然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工,到底是年轻人,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唉,受伤了也不肯说。刘泽之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句:“你忙,我走了。”
刘泽之来到李士群的办公室,看见他左臂吊着,李士群问道:“听说你受伤了,要紧吗?”
“谢谢主任关怀,没大碍。马团长走了?这一次能找回远东号和货物,多亏了他,不过这个人……还有,属下给了他一千五百美元,事先没有来得及请示……”刘泽之暗道两年来,几次受伤,都伤在自己人手里,这就是宿命吧?
李士群摆摆手,答道:“钱的事是小事,你做主就是了。看样子你对马团长颇有腹诽?说来听听。”
“是,属下感觉他虽然很尽心尽力的寻找远东号和货物,但是对抓捕水匪却并不热心,怎么说那,似乎很怕出现伤亡……不过我想您一再交代不要把事情张扬的尽人皆知,如果出现伤亡,可能会把事闹大,也就装糊涂没和他挑明。”
李士群笑笑,说道:“只要找回货物和远东号,就行了,马团长到底不是我的下属,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了。”看刘泽之欲言又止,李士群皱眉道:“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说吧。”
刘泽之陪笑道:“属下听说倪新被您关起来了?关得好!居然放跑了陈劲松,实在是该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过……属下想倪处长应该已经尽力了,我不敢为他求情……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李士群冷笑道:“颠三倒四!你到底是为他求情?还是建议我杀了他以正军法啊?你的消息很灵通,刚回来就知道这么多。哼!你们两个一起搜查原汇丰银行,却没有发现军统藏金的竖井,你是不是想和他商量如何逃避罪责啊?陈劲松脱逃的责任,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刘泽之嗫喏道:“没敢四处打听,在医务室处理伤口,听老彭说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参加行动的人那么多……”突然间,刘泽之明白过来,笑了笑,说道:“您说是他的责任,当然就是他的责任,何况本来就是他的责任,除了陈劲松脱逃,汇丰银行金砖不翼而飞,他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当然属下也要负次要责任……您一向是很偏袒他的,不像对属下,一直很严厉,只要倪处长认错,承担该承担的,您也不会不回护他的……”
李士群沉下脸训道:“胡说八道!你是不是想去禁闭室和倪新作伴?什么?对你格外严厉?就是公事公办,也早就应该揭了你的皮!罢了,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你去看看他吧。”
刘泽之喜出望外,笑道:“谢谢主任,那我去了……这个倪新,我早说过他是个榆木脑袋,不会来事,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您放心,是我私自去看他的,这回倪新要欠我一个大人情了,您什么时候能把他放了……那什么,我不问了,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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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退而结网(下)
二十一日晚上七点,下班后的刘泽之来到禁闭室,对卫兵说道:“倪处长在那间房子里?开门,我去看看他。”
卫兵陪笑道:“在最里面那个单间里,刚给倪处长送晚饭,随便还送进去了几份报纸,您放心,倪处长一切都好,刘秘书,您来……奉的是李主任的命令吧?”
刘泽之不置可否,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开门吧。你们两个检查一下:这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两包烟……”
卫兵笑道:“刘秘书,您请进吧,不用看了……不对,是检查过了,没问题。”
见到刘泽之,正在吃饭的倪新又惊又喜,说道:“你怎么来了?不会是瞒着主任悄悄来的吧?哎呦,你怎么又受伤了?要紧吗?来,坐下说。”自己坐在床上,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了刘泽之。
刘泽之把一个小布袋子放在床上,答道:“你就先别担心我了,就算我是瞒着主任来的,主任也不会因此事杀了我。以前老赵坐牢,我去看他你抱怨我,我说过以后你坐牢,我绝对不去看你,现在你只是关禁闭,来看看你也无妨。”
一向拿刘泽之没什么办法的倪新苦笑道:“我够倒霉的了,你还来说风凉话损我。泽之,对不起,因为我的错,让陈劲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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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你的错?难道你不想抓住他?是他太狡猾了。”刘泽之端起倪新的杯子,喝了两口水,又道:“老倪,你不用和我认错,最近76号不顺,黄金找不到了,虽然最大的责任应该是小野将军的,但是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我知道你和小野将军的关系,可在我心中,和我一样,你首先是76号的人,是李主任的部下,现在陈劲松又跑了……我的意思是……李主任也有他的难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
倪新打断了刘泽之的话:“泽之,你别说了,我明白,也知道该怎么做,你替我给主任传句话: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替长官分责、分诽,是做下属的职责。”
刘泽之笑了:“我就知道你最明白事理了。老倪,我来之前去给你拿衣服,碰见孟霄杰了,看他神情郁郁,唉,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李主任没有吐口收下我,那个时候,我也是患得患失,郁郁寡欢。老倪,我知道你曾替我说过不少好话。”
倪新笑道:“可算是说句良心话了,知道我对你不错,还每每针对我。孟霄杰……他跟着我参与行动,表现没有什么可疑的,怎么了?没通过平川君的甄别啊?”
“听说是通过了,否则也不可能让他在一个人宿舍里晃悠,好像是因为你被关起来了,所以没有安排具体的岗位,可这话也没人和他说啊,他可能心里没底。”
倪新答道:“泽之,不瞒你说,是我主动把他要到我的情报处的,本想任命他担任情报二组的组长的,这一被关起来,疏忽了。如果方便,你替我和他说一声。”
“算了吧,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的,我现在是李主任的秘书,一开口,即使不是主任的意思,别人也会误解,他以后是你的人,有能力的人总是有脾气的,不像我,没能力所以也没脾气,由着你欺负。恩威并用才能驾驭,这份人情还是你自己做吧。”
倪新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不瞒你说我一直怀疑日军军医院里有一个军统的行动组,我想把孟霄杰安排进医院,暗地里追查。”
刘泽之心中一喜,不露声色的答道:“他是个医生,当然比任何人都合适。你的怀疑……嗯,有道理,绵贯义一潜逃,不可能没人配合。也好吧,我替你和他说一声,万一你把牢底坐穿,十年八年出不去,也别让人家等着了。”
“十年八年?去你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你提前说一声也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刘泽之起身道:“一晃半个小时了,你接着吃饭,我回去了。我从芜湖带了好多特产,蟹黄包、茶干、刀鱼,走的时候老赵又去食堂要了几个菜,说好七点半一起吃饭,这些时日都累坏了。”
“那你快去吧,别忘了给我留一份。”
出了禁闭室,向宿舍走去,大门口碰到了提着两盒月饼的纪群,刘泽之笑着迎了上去:“纪姐,还麻烦你跑一趟,给我吧。”
纪群递过月饼,问道:“刘先生,你受伤了?”
“不要紧,一点擦伤,不要让徐老师知道,我怕她会担心。过几天伤好一点,我就过去看她。”
“那好,我先走了。”
“我送你。”二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距离大门口七八十米的公交车站,刘泽之叫好了三轮,目送三轮走远,才拿着月饼回宿舍。
宿舍门口,刘泽之碰到了出门的张胜宇,问道:“出去啊?老孟在吗?你打扮的衣冠楚楚的,干什么去啊?”
张胜宇有点忸怩不安,笑道:“他去食堂吃饭去了,门没锁,一会就回来,你找他?我去会个朋友。”
刘泽之心道刚来上海,会什么朋友,这个朋友住在四马路*吧?当下也不揭破,说道:“那你去忙吧,你见到老孟转告他:倪处长说了,任命他担任情报处二组组长,具体工作倪处长会亲自交代他。”
孟霄杰和张胜宇同住的二人一间的宿舍就在一楼。
回到宿舍,赵敬东和平川新野、浅野一键已经坐在桌边等待,张克清和毛骏在布置碗筷,刘泽之脱下外套,匆匆洗了手,笑道:“来晚了,不好意思。老赵,我有伤,不能喝这么多,倒给你半杯。”
赵敬东问道:“谁给你送的月饼?”
“你少管闲事!大盒是给你们的,小盒谁都不许动。”刘泽之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盒月饼特意放进了里间的卧室里。几个人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走出卧室,赵敬东又问道:“你真的去看倪新了?是李主任同意的,还是……他没事吧刘泽之答道:“老倪没事,关禁闭也不算大事,在座的除了平川君,谁没被关过?工作失误,关几天,主任气消了,也就出来了。我是悄悄去的,李主任不知道。”
赵敬东叹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隔几天不惹出点事,你就难受,是吧?算了我也不说你了,等李主任知道了,哼,倪新是出来了,该轮着你进去了!”
刘泽之很不满意,一瞪眼就要反唇相讥,平川新野赶紧转移了话题:“去都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浅野君,山木君怎么没来?下班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浅野一键答道:“龙三还那样,下了班就一个人待着,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唉,平川君,你来得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