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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笑,又道:“至于那两架屏风,既然老太太已经知道了,二太太就让人抬了去用,回头再给我送回来也就是了。”
贾母听了,便把黛玉搂在怀里道:“还是我的玉儿识大体,心胸大度。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的玉儿,看我怎么收拾他!”一时又看王夫人道:“玉儿既然这么说了,你可去着人抬屏风了。”
这一次王夫人丝毫没占着便宜,那屏风本想瞒着贾母弄了出去据为己有的,这会儿话说到这份上,哪里还要去抬,便道:“既然老爷说已有了,那就不麻烦外甥女的了。”
一时,贾母又说那银子虽然用了,但将来黛玉出嫁必是要补上之类的话,黛玉直羞的躲在贾母怀中,不敢抬头,实则心里微微有些发冷。看之前老太太的动作,分明是护着自己的,哪里知道到了这三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也不过一句话掩过了,她虽不在意银子,可是这心……罢了,她毕竟先是贾府的老太君,然后才是自己的外祖母,只要她有一份关爱回护自己的心,也就知足一些吧!黛玉暗暗地叹了一声,趴在贾母的怀里不肯出来,但眼圈却已经微微地泛红了。
贾母看看再无别事,便让贾政、贾赦、贾琏夫妇俱各回去,办自己的正经事去,她自叫了李纨、迎探惜姐妹出来说笑取乐。
却说王夫人闹了个没脸,带着丫头婆子回到自己的房中,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只窝在放里面自己生闷气,心中越想越恨,恨黛玉牙尖嘴利、不给自己留一丝脸面,很贾琏、王熙凤竟然老实招认,不给自己遮掩,一时间,胸口闷闷的,竟觉得疼痛起来。却听见金钏在外面道:“姨太太、宝姑娘来了,我们太太正想找个人说话呢!”一语未了,帘子掀开,薛姨妈和宝钗便走了进来。
王夫人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勉强笑道:“妹妹过来了。”宝钗忙行礼道:“请姨娘安!”
“好孩子,快起来吧,我就知道,除了宝丫头,这府里再没有个如此懂事知礼的孩子!”说着,已经哽咽了起来。薛姨妈刚看到王夫人头发不整、眼眶泛红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疑心,这会儿看王夫人又这般模样。忙拉了她的手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头发也乱了,脸上也满是泪痕,敢是谁给姐姐气受了不成,这些丫头婆子也是被姐姐宠坏了的,竟然也不知道打水洗脸梳头的。”
金钏机灵,早出去让小丫头打了水来,自己端了跪在王夫人跟前,王夫人这才咽住哽咽,洗了把脸。金钏把水交给小丫头出去倒了,她自打开王夫人的妆奁来,要给王夫人重新上妆梳头,宝钗知道王夫人必有话说,因此对金钏道:“你们且出去吗?我来给姨娘梳头。”金钏便带着小丫头出去了。
宝钗便上前来,掀起镜袱,又拿粉轻轻给王夫人扑了,搽了一点儿淡色的胭脂,再给她在双颊涂匀称,又打开王夫人的头发,一绺一绺梳通了,盘起一个反绾式回心髻来,然后从中挑了一个赤金小翠凤给她插于发髻一侧,翠凤口中吐出的一枚珍珠恰到太阳穴处,几枚零散的簪子珠花插上,倒越发显得王夫人端庄贵妇形象。王夫人便对薛姨妈笑道:“宝丫头倒是好手艺,今儿这发式不错,这簪子珠花也挑的好,贵气又不失大度。”
薛姨妈笑道:“不过偶尔给我梳过两回罢了。”宝钗亦在一边笑着道:“倒不是宝钗手巧,是姨娘有这么一种贵族的气质,不管梳什么发式,那份气质总是不变的。”说的王夫人愈发地心花怒放,刚刚的不快也少了好多,便拉着宝钗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摩挲着道:“真不知谁这辈子有福能得了宝丫头做媳妇儿。”宝钗早已经羞红了脸,只低着头不语。王夫人便向着薛姨妈道:“照我说,宫里也又那长眼的,宝钗这么个好姑娘居然就落选了,真真让人想不通的。”
薛姨妈便道:“姐姐也不是不知道,这选秀不光是身材好就行的,我们家只是皇商,身份又低,宫中又没个得力的人儿,就是有银子也没地儿送去。若是现在,只怕靠着娘娘在宫里的位子,宝钗是必能进宫的,只是……唉……总归是这丫头没那个福分。”
“妈妈,别说了。”宝钗的眼圈也微微有些红了。
王夫人笑着道:“不进宫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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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薛王暗下议定金玉
却说王夫人和薛姨妈谈及宝钗进宫未果的事情,宝钗眼圈早已经红了,她略略低头,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随即抬头,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微笑,只道:“都过去的事情了,妈妈别说了。”
王夫人也在一边笑道:“不进宫也并非就是坏事,依我说,就宝丫头这样的容貌品行,又知书识礼、端庄大方的,将来找个好夫婿,一样的好福气,不像我那元春,竟是想见个面都是难的。”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拭起泪来。
宝钗听得王夫人说起夫婿的事情,早已羞红了一张脸,低着头,只顾玩弄着手中的帕子,道:“姨娘和妈妈且说会儿话,我去前面给老太太请了安,找姐妹们说话去。从林妹妹回来,还没有好好聊聊呢!”
王夫人知道她害羞,更何况她若在,有些话也是不好说的,因此便道:“那就快过去吧!刚才老太太还念呢,说她们小姐妹都在,独不见宝丫头呢!”那宝钗答应着,便带着莺儿出去了。
这里薛姨妈才问道:“姐姐,方才我和宝丫头过来,看你好似哭过了一般,可是有什么大事,说出来,咱们商议商议,也好有个主意的。”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因为林家的那个丫头?”王夫人恨恨地说,眼中的恶毒让薛姨妈都觉得不寒而栗。
“林家的丫头?”薛姨妈诧异道,“她不过是一个孤女,早先姐姐还顾忌着那林如海二品大员、皇上心腹的身份让着她三分,白白养了她那么几年,如今林如海不在了,那丫头素日看似牙尖嘴利,其实也不过是个柔弱的,且又是个药罐子,还不是任凭姐姐拿捏,没得姐姐反倒委屈的道理。”
“哼,你说的虽不错,但到底有那老太婆护着,若不是她,即便那丫头拿出什么账簿来,我可也是不放在眼里的,难道我们府中就白养了她那么些年不成?也不知道那老太婆怎么就知道了,害的我不但屏风没有拿回来,反倒丢了面子,我总要找机会给她点颜色看看!”王夫人一边说着,想到适才所受的屈辱,手指不自觉地又掐进手心里去了。
“姐姐万不可如此。”薛姨妈眉头一皱,出言拦道。
“怎么?连你也向着那丫头不成?”王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薛姨妈。
薛姨妈轻笑道:“姐姐想哪儿去了,我们是亲姐妹,没有反帮着别人的道理,只是这事情既然压下去了,最近又帮着建造省亲别墅、各处的采买,姐夫还要宴请今科的才子们,哪一件不是要姐姐你操心着的,没得白在她一个小丫头身上浪费时间。再说了,既然有老太太护着,这会儿也是难动她的,不如忙正事的要紧。那老太太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那丫头素日最是个尖刻多心的,不如……”下面的话再不用说下去,薛姨妈看向王夫人,果然见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薛姨妈的心也便落到了实处!方又陪笑道:“说起来那林姑娘,虽然脾性有些不好,但却也果真是个出挑的,那眉眼、那身姿,果真是个美人坯子的,再加上又是和宝玉素日里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的感情倒是极好的,只是林姑娘的身子……不是我说,姐姐也正经该给她请个好太医来,除了她的病根,以后也好帮衬着宝玉,我看老太太的意思,倒有意让他们……”
“妹妹这话差了……”王夫人有些愠怒地打断薛姨妈的话,她刚刚还因黛玉生气,这会儿听薛姨妈提起这个,焉得不更加讨厌黛玉的,是以竟厉声道:“总是他们感情再好,老太太再怎么愿意,宝玉的亲事,终究还是要我这个当娘的做主,岂不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更何况现在上面还有娘娘,也并不是就老太太一句话的!就那丫头妖调的狐媚子模样,我却看不上,我的儿媳妇,决不能处处以小性辖制了宝玉,反不把我这做娘的放在眼里的。宝玉的媳妇儿,将来必得端庄大方,能劝着宝玉上进的。我倒看着宝丫头不错……”说到这里,忽而眼前一亮,宝钗不是选秀失败,可以自主婚配了吗?想来是自己近来太忙,倒把这个茬给忘了。
王夫人随即拉了薛姨妈的手,道:“我倒是听宝玉提起过,说是宝丫头有一块金锁,上面还有字的,倒和他的竟是一对呢,又恍恍惚惚听见说什么金玉良缘。那金锁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姨妈心中暗喜,知道让人传出的这话果真有了效果,但面上却并不露出,只道:“说起那金锁,倒也是有些渊源的,宝丫头小的时候,也是从胎里带了一股子热毒出来,虽然先天结壮,但到底犯了病总要咳喘一回,也不好过,不知道花了多少的银子钱,总也没什么效果,后来家里来了个癞头和尚,给了个冷香丸的方子,倒果然有些效果。”
“冷香丸?”王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好似听周瑞家的提起过,说是挺琐碎一个药方,不过只要能治得病,咱们这样人家,还怕他花钱琐碎不成,怪不得宝丫头有时身上倒有一股冷森森、甜丝丝的香气呢!那金锁……”
“金锁也是那和尚给的!”薛姨妈笑道,“那和尚给了药方,又说这宝丫头骨骼清奇,面相不凡,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便又拿了个嵌着字的金锁来,说要给她天天带着,不得离身的,又说这金锁将来需找一个带玉的方能婚配呢!”
“哦?那金锁上是什么字呢?”听得有字,王夫人忽然想起宝玉那玉上的字来,不由得问道,
“是什么‘不离不弃,芳龄用继’。因这金锁关系着宝钗的病和终身,是以自她带了,是从不离身的。”
“倒果然和宝玉那块玉上的是一对的。这么说,那和尚竟是个老神仙了不成?这宝钗和宝玉竟是天赐的金玉良缘了?”王夫人素来喜欢宝钗的端庄大方,再加上是自己的亲侄女儿,自然又比别人近着一层的,这会儿听得这话,又更加的认准了宝钗这个儿媳妇。
薛姨妈一笑,也并不再说话,只道:“姐姐这也回来半天了,才刚我还看见周瑞家的和其他几个媳妇儿在二门上候着,想是有事情要回的,我也出来的有时间了,也该回去看看。”说着,便站起身来。王夫人便也起身相送,一边又关切地问了薛姨妈家里铺子上的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薛姨妈笑道:“那蟠儿原是个不争气的,铺子里的掌柜们虽是老人,然也不敢擅自作主张的,倒还是宝钗这孩子出了个主意,我与那掌柜的说了,才将那些存货发卖了。连掌柜的都说再没有这样好的办法了呢!”
王夫人闻言更赞道:“果然宝丫头是个有能为的,将来宝玉若得了她,我也能放心的了。只是现在年纪都还不大,老太太又把持着,少不得等两年,请了娘娘做主赐婚,不光宝玉,连你们家也都有了脸面,也让老太太无话可说了。”说着便将薛姨妈送出门去,一边又吩咐彩云将回事的媳妇儿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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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抛不快黛玉喜开店
薛姨妈看王夫人松了口,说是等两年便要请娘娘做主,给宝钗宝玉赐婚的,便也心满意足起来,因辞了王夫人,回到梨香院里来,却见莺儿正和香菱在那里玩,便问姑娘可否回来了,莺儿见了,忙回道:“在那边陪着老太太,和姑娘们说了会儿话,因觉得乏了,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里屋歪着呢!”
薛姨妈见说,便往里屋走去,香菱忙过来打起帘子。薛姨妈进了屋,便回头对她们道:“你们且去继续玩,我和姑娘说几句话,待会儿有事了再叫你们!”香菱和莺儿便答应着去了。
宝钗早听见声音,坐起身来,道:“妈妈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姨娘今儿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那林丫头。”薛姨妈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宝钗床前,看着尚有些睡眼惺忪的女儿,发髻微乱,香腮赤红,一番旖旎小女儿的娇媚之态,心里也是有着几分得意的,这样的美人,绕他是谁,还能舍得不成?又想到王夫人的金玉良缘果真是天赐姻缘之话,越发地笑开了花。
“为林丫头?”宝钗诧异道,“林妹妹一个孤女,再不会说又故意惹长辈生气的道理,怎么?”
“说起来那林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林家不过最后剩了三十多万的银子,居然瞒着她就弄进了贾府,你姨娘还不知足,偏偏地还去要她房里老太太给的两架屏风,明着是借,不过瞒着老太太那边,就是不想还了的,那两架屏风据说是江南的画绣,少说也值个万两银子的。这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的。原来那林丫头留了一手,竟让管家事前做了账,把这银子的事情捅到了老太太跟前。如今这银子算是借她的了,你姨娘如何不气的!”
宝钗听得黛玉把银子的事情拿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