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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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秘案-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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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地套了一件又脏又破的褂子;下身显然穿着一条陈旧的灰布裤子,油腻腻的直泛光,用一双山里人常穿的棕袜扎住裤脚;脚上却莫明其妙地穿了一双全是污泥的满窝子草鞋。

  旧时川人多以白帕黑帕包头,川西坝子的人多以白帕包头,而川北山区及与陕西接壤之地则多以黑帕包头,这是因为白帕易脏,而黑帕脏了不易看得出来。

  这种习俗乃是当年川人为诸葛亮披麻戴孝而来。当年位极人臣的诸葛亮死后只留下“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可谓两袖清风。爱戴他的百姓们便心甘情愿地为诸葛亮披麻戴孝。

  但是三年将一米多长的白布拖在身后劳动时很不方便,渐渐地人们就把孝布缠在了头上。到了后来,头帕不单表达了对诸葛武侯的怀念之情,还增加了许多用途,比如抽烟的人常将汗烟管插在头帕内;妇女也常将针头棉线之类卷在帕内。干活时可以用它做护腰,出门时还可以用来包东西。因为这么些用途,在红白喜事时,头帕还一度成为川人相互赠送之物。

  这个矮胖子继承了祖先的传统,将汗烟管插在了头帕之内,好象一枝奇形怪状的簪子。乌光宗认得这个矮胖子就是最近一夜暴富的马大麻子,这小子最近很是招摇,居然穷开心戏弄狗屎娃。

  乌光宗虽然生于书香之家,却对“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农家充满亲近之情,见马大麻子嘻皮笑脸的嘲弄这个身体单薄的少年,心里暗暗有气。当下把用来防身的木棒丢在一旁,一声不响的走近,看马大麻子又有何做作。

  马大麻子早已注意到旁边来了一人,一瞥之间,已认得此人是前保长的宝贝儿子。这小子长得白白俊俊,听说还不到二十岁就选了十几个漂亮大姑娘,没想到这小子不知好歹,竟然一个也没看上。

  “他老汉儿的啄木官儿遭李黑娃抢了,他好呛还没得个啷克嘛,给老子还是鸡脚神戴眼镜——假装正神嗦?”

  更让马大麻子很不高兴的是:今天这小子穿了一袭淡青色绵绣长衫,手拿一柄髹漆硬木折扇,一边走一边轻扇慢摇,挥洒自如,显出一段儒雅潇洒的气度。与自己的形象相比,真如草鸡比凤凰。

  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虽然最近自己阴差阳错发了财,但完全不懂穿衣着裳,再说毕竟不如人家长得高大体面,现在就象眼晴里面进了沙子,怎么看这小子怎么不顺眼儿。更没想到却和这小子两厢一站,反倒衬得这小子风度翩翩,好不英俊潇洒,自己完全承担起了“烘云托月”之功。

  想到自己活了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根,连婆娘也没讨到半个,不禁心头上无名之火窜起。他一心想在乌光宗面前抖抖威风,这时就唱得更来劲了。

  那少年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扫了乌光宗一眼,这才提起筐子下了小山包,上了小路往回走。乌光宗见那少年面色黝黑,但眉目清秀,有一股英挺灵慧之气,心道:“勒个小老弟要是生得白一些,那逗更伸抖了。”

  马大麻子见少年走近,忽然从大石头上跳下,拦在路中间,嬉皮笑脸的说:“嘿嘿,小娃二,给老子站倒起!”那少年愕然道:“你要干啥子?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哟,是好狗你逗别挡大路哈!”说话之际露出白玉般整齐的牙齿,更显得英气逼人。

  马大麻子笑道:“嘿嘿嘿,小娃二嘴巴硬是会诀人哈,你给老子虽然长得逗呛黑牛屎锅巴,但硬还是细皮嫩肉、油光水色的,你要是个女娃二逗好了,嫁给马老爷,包管你一生安逸得很,呵嗨得很,用不着拣狗屎,要不要得?”

  那少年见马大麻子横住去路,一双小眼还不怀好意的往自己身上乱瞅,言语不堪,大有戏弄之意,不禁心里有气,大声喝斥:“你……你快点让开!听倒没得?”说话声音透着青涩稚气,却又娇嫩婉转,倒不像是粗里粗气的农家少年。

  马大麻子哈哈大笑,不但不让路,反而伸手去捏那少年的脸蛋:“给老子硬是个恶婆娘!还没过门逗日诀老公。脸嘴儿生得硬是要得!啧啧……给老子硬是可邪了,不是个婆娘家。”

  少年见乌光宗在伫立在旁,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一张俊脸更加羞得通红,懊恼之下,右手拿着竹夹子向马大麻子横扫过去。马大麻子一看乖乖不得了,竹夹子上面还沾有不少黑黄之物,连忙往旁一闪。却不忘涎皮癞脸:“嘢!小婆娘儿冒火了嗦?没得事,给老子怕啥子怕?马大爷嘿希奇你……”

  少年逼开马大麻子转身就走,哪知马大麻子存心作弄他,从后追上,抓住那少年两只细长的胳膊,嘴里还油腔滑调的唱道:“幺妹生得哟——白如银,想死山里头哟——多少人,多少活人哟——想死了,多少死人哟——想活人。”

  马大麻子一口四川话倒也唱得宛转动听,但是这词儿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大对劲儿,这曲儿最后两句是说有的人因为想那个“白如银”的幺妹,死了。为了女人至死不渝乃至丢了性命的人,古往今来自然多如牛毛,这倒也罢了;但有的人已经死了,居然却还想着山里那个“白如银”的幺妹,做了鬼还对女人念念不忘,死后仍然“不渝”,这可就有点不可理喻了。

  乌光宗听着哭笑不得,不禁微微皱眉。

第十二章 打棒槌儿
少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使劲扳扭,想要挣脱逃走。却被肥矮的马大麻子捉住双手,哪里脱得开身?不但挣脱不开,连筐子和竹夹子都给马大麻子夺了下来,扔到路旁。少年一阵气苦,眼泪从面颊上流了下来,露出两道白晰的泪痕。

  马大麻子又得意洋洋的唱道:“妹儿生得硬是好看,嫁给哥哥给你新衣服儿穿……”说着便去搂那少年的腰。

  乌光宗再也忍耐不住,沉声喝道:“等倒起!别个又没惹你,你为啥子要相相欺别个?硬是要大欺小,不要脸嗦?”

  马大麻子虽然厚着脸皮调戏狗屎娃,但其本意却是为了观望乌大少爷的反映。见乌大少爷出面干涉,便恶狠狠地盯着他道:“马大爷待勒点和人说话,不关事的站开些,听倒没得?”

  乌光宗一脸鄙夷的冷笑道:“你乌家少爷也待勒点打闲槌儿,不关事的站开些,听倒没得?”马大麻子见乌光宗毫不惧怕,反而学舌大声嘲笑,怒道:“你娃勒是鱼鳅跟倒鸭子撵——找死!”乌光宗却不慌不忙的反唇相讥:“你娃是鸭子死了——嘴壳子硬!”

  马大麻子见对方处处与自己为难,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气得一块脸胀得黑里透出红来,大声吼道:“你娃硬是要打‘好’字旗嗦?要打好字旗,袍哥人家逗不要拉稀摆带哟!”

  乌光宗见他搬出袍哥那一套说辞,有些啼笑皆非,讥笑他道:“大麻子你也逗莫待那点鸡脚神戴眼镜——假装正神了。莫非哪个不晓得你当不成棒老二,只好住偷二贼唛?”乌大少爷虽然只说了两句话,前面一句只不过是调侃,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后面这句话一字没落的钻进了马大麻子的耳朵,却犹如焦雷轰顶一般。

  他虽然不把乌大少爷放在眼里,但却最怕这小子揭自己伤疤,自己入伙袍哥被人冷落的事这小子居然很是清楚,看这小子面带嘲讽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神色,显然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本来就对这小子有怨气,这时脸上的麻子也较了劲儿似的,全都一颗颗黑中透出红来。显然马大麻子已气得七窍生烟,于是转过头去看这个胆敢喝骂自己的乌大少爷,一边声色俱厉的吼了起来:“嘢!你给老子硬是乱扯把子嗦!硬是不怕老子捶人嗦?”

  他刚转过头,却见乌光宗突如其来的闪现在自己眼前,好似从天而降,不禁手足无措,吓得倒退两步,嘴里结结巴巴的道:“你……你给老子……你要住啥子?”但对方却一言不发,而是加紧动作,把狗屎娃从自己怀里拖了出去。

  马大麻子只觉怀里一空,再定神看时,只见狗屎娃已与乌大少爷手牵着手,站在三尺之外。一个苗条俊俏,好似青荷当雨;一个高大潇洒,正如玉树临风。

  马大麻子气得双脚在地上乱跳,想破口大骂,却张口结舌,一时没了词儿。虽然想就此冲上去厮打,但眼见乌光宗长得高大,自己足足矮了两个头,相形见绌之下,一双小眼虽然瞪得有黄豆一般大,心里却不免象漏了气的皮球,有些发虚。

  乌大少爷拾起地上的筐子,递给那少年道:“小老弟,你快迢噻!有我待勒点,没得啥子得,你莫怕大麻子,我待勒点给你扎起!”

  那少年俏脸一红,眼里泛出盈盈泪光,低头向乌光宗说了声:“麻烦你哈。”

  乌大少爷的行为举止就好象根本就当马大麻子不存在一般,马大麻子初时惊愕心虚,有点回不过神来;但回过神来之后便由惊愕转而为恼羞成怒。

  要知道自从祖宗保佑发了横财之后,村里连谢驼子、孙癞子都对自己恭恭敬敬,称自己是“马大老板”,把“麻子”这两个字都假装没看见的省了。这小子不但揭了自己老底儿,还直接称呼自己为“大麻子”,连前面那个马字也抹掉了,他何曾受过这等气?

  只见他脸上的黑色渐渐褪去,越来越红,两粒黑豆般的小眼也越睁越大,凶光大盛,终于跳脚大骂:“小壳钻儿,你盯起牛卵子浪给大的眼睛盯倒起老子要爪子?你给老子球莫名堂!老子和他办灯儿,关你啥子事?”

  乌光宗眉头一掀,傲然道:“你看别个好欺负,码倒别个相欺,哪个喊你遇倒我?今天告儿我逗要管!”乌光宗书生气十足,又自负正义,因此训起人来更是理直气壮。马大麻子见他目光澄澈,凛厉如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却不肯认输:“噫!你娃硬是不晓得哪三起嗦?惹毛了老子,老子脚尖锭子不认人捶死球你!你给老子爬哟!”

  乌光宗冷笑道:“你少待勒点麻起胆子装阵仗!你骇得倒哪个?”说罢又向前走近一步。

  马大麻子见乌大少爷毫无惧意,反而迎了上来,心里更是发毛,想绕开他却又被他遮拦,几次冲突不过,便拗住他肩膀,怒问:“你娃倒底要住爪子?扭倒老子费嗦?你给老子硬是——校场坝的老娃——你硬是……你硬是飞起吃人嗦?”

  乌光宗恍如不闻,似乎对他不屑一顾,回过头来对那少年说道:“老弟你莫冒火哈。我待勒点挡倒起,大麻子他躬不过来。你逗快点迢噻!”

  那少年见乌光宗还握着自己的手,脸上显出一阵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乌光宗说完,便放开他手,连连催促。那少年好似过意不去,又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才转身走开,却站在路边只是看,并不离去。

  马大麻子见那少年眼光闪闪的看着乌光宗,显是对他大为感激,心中更是窝火;又给乌光宗一通义正辞严的指责,好似对方无缘无故地成了县大老爷,自己却成了偷鸡摸狗的小贼一般,更是恼羞成怒,一张麻脸也胀得黑里透出紫来。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直呼自己为“大麻子”,但如果称他“马大麻子”那还是挺得意的,就好象称自己是“马大爷”一样很享受。但是如果连姓儿也不带,只称自己是“大麻子”就明显很不对劲儿了。

  “勒龟儿子不是待外人面前安起心的臊老子的皮唛?硬是以为老子把你没得法嗦?”

  马大麻子越想越来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将汗烟管从头帕中取下,掖在怀里,挽了袖子,露出两只又短又粗的胳膊,恶狠狠的骂道:“先人板板!你给老子今天硬是把老子估住了!老子只要你活恁大点!”一边骂,一边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倏地向乌光宗头颈扼来。这小子自从遭遇僵尸扼脖之苦后,深知此手段的历害,打架时便不假思索的用上了扼脖子这一招。

  乌光宗虽然没习练过拳脚,但人颇机敏,听得耳后风声,连忙拉着那少年疾奔几步,这才丢开纸扇,转身应战。马大麻子人长得矮短,几步没追上,扑了个空,气得嗷嗷直叫。这时见乌光宗正面应战,恰是正中下怀。

  两人片刻之间已交上了手,但见乌光宗仗着自己身子轻便灵巧,忽进忽退,好似狸猫一般,左躲右闪;不过马大麻子也算久经战阵,双拳好似两支棒槌一般,雨点一样直上直下追着乌光宗乱打。

  乌光宗从小到大没打过架,这时侥幸躲开几记来拳,眼见马大麻子似疯如狂一般乱打,不由有些慌乱,身法迟滞,脸上已挨了几拳,但他禀性倔强,虽然处于下风却仍咬牙坚持。他拼着身上硬挨几拳,冲破马大麻子的拳雨,狠命将马大麻子抱住,嘴里兀自吼道:“小老弟你快点迢噻!不要管我!”

  那少年本已又惊又怕,又见两人都是市井招术,打得难分难解,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听乌光宗心急火燎一般大吼了起来,显是有些生气了,这才一咬嘴唇,转身回去拾起竹筐和夹子,远远逃开。

  马大麻子见乌家大少爷发了疯似的抱着自己,任凭自己拳脚招呼,死活就是不松手,眼看着那少年已拾起筐子和竹夹子远远逃走,自己却好似陷在了烂泥塘里,被对方死缠烂打,一时挣脱不开,不禁气得哇哇大叫。他又急又怒之下不再挥拳猛揍,腾出手来,一拧冬瓜似的腰身,大喝一声,抱住乌光宗身子,往路旁大石摔落。

  几乎在同时,乌光宗也急红了眼,抓住马大麻子的一条胳膊,象抓住了一条大肥萝卜,一口咬将下去。两人身子扭成一团,正在翻滚之中,虽然马大麻子眼见乌大少爷露出一口白牙咬将下来,心里一寒,连忙用力将他摔出,却仍然没有逃脱这贴身一咬。

  只听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如触蛇蝎一般松开了手,却也立脚不住,两人双双撞在大石之上,都撞得头晕眼花。两人都暗自服气,一个佩服对方身粗力大,一个却佩服对方有一幅好牙口。

  乌光宗只觉一阵剧痛,顾不得查看伤情,已气喘吁吁的扭头瞧向去路,只见那少年已经逃得人影俱无,心里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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