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就在一大群姑娘为了抢风筝而互相撕打的时候,乌光宗惊喜的看见那少年走向山边,忽然向自己丢了一团东西过来,落在自己面前,原来是一张手绢包着一块石头。乌光宗展开手绢看时,只见手绢上面写着红色的字迹:明日正午,黄桷门。乌光宗见字竟然是鲜血写成,不禁又是欢喜,又是心痛。他轻轻扬起手,向少年示意,又指了指手绢,点了点头。两人相望无言,却似乎心灵相通。
正在这时,只见一名女子怒气冲冲地大步冲向那少年,乌光宗一见那人身形样貌,霎时脸色苍白。原来这人正是李涵芳。原来李涵芳连续几日见乌光宗对自己总是兴味索然,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她询问曹显花,曹显花也不敢过分隐瞒,告诉她道:“乌老弟勒几天是有点不大对头,嘿多时候眼睛都是盯倒坡上。”
李涵芳大急,怪自己没把他看紧一些。因此决定悄悄侦查一番。
少年见李涵芳气势汹汹的前来问罪,也有些心慌,但随即宁定。李涵芳瞪大眼睛注视她,怒问:“你是哪个?说清楚,你叫啥子名字?”少年见李涵芳问得甚是无理,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叫倩倩,不晓得李小姐有啥子事?勒么冒火连天的?”李涵芳冷笑道:“各人住的事各人晓得?看不出来你还是牛吃草帽儿——一肚皮的圈圈呐!”
倩倩并无愠怒之色,缓声道:“牛不喝水强按头,大家都晓得勒个道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李涵芳道:“我不管你的,明天不准你来了。听倒没得?”她并不知道倩倩已与乌光宗约好了明天见面。倩倩淡然道:“不来逗不来,我只是为起学校出点力气,又不是来和你斗气的。”李涵芳见她并不接招,更是下不来台,训斥她道:“你各人也不屙啪尿照一哈,你一个下力包儿啷个配得起别个?”
倩倩给她一阵奚落,气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过头去,不再理睬李涵芳。曹献花劝道:“芳芳,算了算了,两个都少说几句。”李涵芳出了一口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回头去看乌光宗,乌光宗吓得赶紧远远的逃了,连忙把毛巾上的字抹去,这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至于刚才那少年和李涵芳说了些什么,他隔得尚远,一句也没听着,自然也不知道那少年叫倩倩了。果然李涵芳不一会儿便和曹献花一起下山来到男人们的工地上。
乌光宗假装干活,李涵芳生气的大声道:“把东西拿出来!”乌光宗第一次见她生气,也有些害怕,颤声道:“啥子东西?要我拿出来?”李涵芳见他仍然抵赖,便自己伸手去他怀里乱掏,掏得乌光宗东倒西歪,站立不住。曹献花在一旁捂着嘴直笑。
旁边干活的汉子们都笑道:“给老子勒哈安逸了,秀才娃二遭打整得够咯!”“哪个喊你切放啥子风筝噻?给老子活路儿不住,尽切整勒些空搞磴儿。”“你给老子台是生待福中不知福哦,老子搞不醒豁你!”
李涵芳掏摸一阵,终于从乌光宗内衣口袋里将倩倩给他的手绢掏了出来。只见上面模糊一片,并没有什么,只是香气袭人。李涵芳将手绢放在鼻间一闻,娇声斥道:“呸!臭死了,我的东西你不晓得要,逗晓得要别个的东西。你们勒些男娃二,没得一个是好家什!”乌光宗给她说得作声不得,噤若寒蝉。
李涵芳从自己衣袋里扯出一条手绢塞入乌光宗怀中,道:“我的帕儿你拿起切耍嘛,你闻一哈有没得她的香?”乌光宗只得装模作样的闻了一下,嗫嚅道:“是嘿香,嘿嘿。”一阵傻笑。山下干活的大汉们都笑道:“给老子秀才娃二原来也是个啪耳朵,勒辈子看来要尽遭婆娘家相欺,硬是台没得想头哦。”“婆娘家叫你顶板凳你逗顶板凳,喊你跪踏板你逗跪踏板,二天喝清汤吃干饭,有你娃的造化。”
乌光宗被众人一阵嘲笑,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曹献花过来在李涵芳耳边低语了几句,大约是劝她不要让乌光宗太丢面子。李涵芳点点头,这才怒气平息,乌光宗送她走出工地,李涵芳忽然回过头来,柔声对乌光宗道:“乌大哥,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哪个喊你要住些事让我生气嘛。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我嘛。”说着拉着乌光宗的衣袖连连摇晃。
乌光宗心一软,差点向她认错,忽然想起明天的约定,终于心肠一硬,道:“都是我的错,我乌光宗配不上你李家小姐的。”李涵芳哭着抱住他道:“乌大哥,如果我有哪点住得不对,你打我诀我都要得,逗是不准不理我。要不我逗切死!”乌光宗见她以死抗争,心里也有些害怕,连忙劝她道:“芳芳,你不要恁克说,我要你好好的活起!”李涵芳道:“不,要活我逗要跟你待一起,呜呜……”说罢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乌光宗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时间手足无措。
曹献花见两人搂搂抱抱,脸上忽然染上一层红晕,低头走开。
乌光宗好不容易才将李涵芳劝住。他心里矛盾之极,也尴尬之极。自己本来是对李涵芳有些情意,但如果接受李涵芳的感情又对不起倩倩。他只有选择逃避,逃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因此他又不敢和李涵芳决裂,怕她做出傻事来。
李涵芳见他好言安慰,这才高兴起来。临别叫乌光宗要注意休息。乌光宗的心却飞到了黄桷门。
第七十二章 黄桷相会
他并不知道黄桷门在哪里,但父母定然知道,因此他回家之后找个理由问了母亲,母亲说:“黄桷门嗦?不逗是一根黄桷树中间有条路唛?从屋侧边的大路一直向北走二十里路逗到了。”
原来学校工地在黄桷门与乌家之间,倩倩来上工差不多要走近十里山路,而乌光宗也大致如此。
乌光宗回家之后,当晚从父母那里问明了黄桷门的方向。第二天一早起来,象往常一样吃了早饭便出发。出了家门却背离了天锅凼的方位,反其道而行之,直奔黄桷门而去。他太想见那少年了,他此时并不知道少年叫倩倩。丘垅起伏,山路婉延曲折,虽然难行,但乌光宗却走得甚是轻快,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即飞到约会之地。
他沿着大路一直向北,在二十里外果真找到看到一棵奇怪的黄桷树,黄桷树边是一座小庙。
只见庙门顶上悬着一块破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斑勃的金漆大字:和尚寺。这寺庙低矮窄小,也不分前进后进,只有一排的乌砖青瓦的佛堂。佛堂已颇破败,青砖苔迹遍布,瓦楞上的树叶成堆,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寺庙。庙侧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缓缓的溪水从庙侧流过,远处屋舍俨然,鸡犬之声相闻。一座小石桥横跨小溪,从庙旁伸向小溪对面。原来这就是老道所说的“和尚庙”。
寺旁的黄桷树长得奇形怪状,树高十余丈,树身中间露出一个三角形的树洞,树洞高近一丈,一条青石板路从中穿过。树冠横阔各有十丈,枝繁叶茂,婆娑成荫,浓荫所及之处,将和尚寺也遮了大半。这棵树树身分成了两茎,每一茎都须数人才能合抱,枝干相互缠绕虬结,好似很多条怪蛇团团抱在一起,形象丑怪,初看时叫人有些害怕。树腰以上挂了不少红布红绸,大约是山民拜树后所系。
整个树便象一个巨人分腿而立,跨在大路之上,行路之人须从此树“胯下”经过。乌光宗见这棵树生得如此奇怪,似乎是一棵树,又好似两棵树合抱而成,看了很久,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来,他不禁啧啧称奇。
乌光宗自幼便入私塾,稍长醉心翰墨,可称是足不出户,目不窥园。按理他对自己家乡的掌故地理应该了如指掌,可他竟然对此树的来历一无所知。惊奇之下,他围着黄桷树一边赞叹一边观赏。
树影婆娑摇曳,一片绿影之中,却又有一份禅意般的空灵。
乌光宗仰望黄桷树,不禁陷入沉思。他想起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来到这棵树下顶礼膜拜,惊奇赞叹,顿感人生的渺小与虚无。人之一生,光阴太短,也许人间的悲欢离合都只是过眼云烟,求名求利不如坐枯禅。
乌光宗内心深处实与道家虚无空静暗合,不由在心中大发慨叹。他浮想联翩,心骛八极;忽地思绪跳跃,在现实与虚幻中迷失,树影中似乎又浮现出那少年清涩灵秀的身影。霎时心上涌起无尽的爱慕相思之意,情不自禁的念诵起自己为少年写的一首新诗来:“巫山神女立云霞,何时遇我在天涯?尔有绝情断肠剑,我有续缘追风马。爱尔须忍千般痛,思君只隔一层纱。寻来终究无缘分,万水千山不见她!”
忽听背后一个温软娇嫩的声音轻轻的道:“是你么?你……果然来了?”乌光宗回头看时,只见树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那人娉娉婷婷,身段苗条,正是昨日自己救护过的青涩少年。
少年风采依然,只是脸色白晰了很多,肤如凝脂,清秀中透出百般娇美。身上则换了件白色长衫。恰如娇花照水,清丽无方,说话之间,明眸皓齿相映生辉。
乌光宗见到那少年,虽然是有约而来,见到她的样子时也觉得眼前一亮。忽然想起自己正念那首倾述相思之苦的诗,那少年自是将这一段儿听了去,不禁红晕上脸,连忙欠身为礼:“小可闲游以遣心情,不意遇着了姑娘……”他学上了书上才子佳人那些文绉绉的说话。那少年脸微微一红,向乌光宗嫣然一笑:“公子倒好象一个秀才,这诗……又是你写的吗?”
乌光宗本来就是一个书痴,说话间自然流露出书生口气,但不料这少年言辞文雅,通晓诗书,竟不在自己之下,颇似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时间大喜过望,又爱又慕,心跳如鼓,鼓起勇气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还未请问姑娘芳名。”
少年此时也已觉察乌光宗适才诵念早有所指,将自己比作“巫山神女”,一番深情蕴藉,让人感动,不禁霞飞双颊,红若涂丹,启齿低声道:“你叫我倩倩好啦!”乌光宗又问:“倩倩,你还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呢?”倩倩听他问及,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似乎不喜欢乌光宗问及她的姓氏。乌光宗见状,也就不好多问,忙找个话题茬了开去:“倩倩,想不到你也喜欢诗词,我真的好高兴。”
倩倩脸色慢慢红润,眼神也变得活泼起来,脸色犹如朝霞,艳丽无方,望着乌光宗,颇显娇羞。默然无语中,乌光宗只觉有种狂喜之情塞满了胸臆,甜美畅快,茫茫然似乎身在云端,轻飘飘的,只觉天地都已消失,只有两情相悦,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心意相通,美妙得无法形容。
倩倩忽道:“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呢?”乌光宗忙答道:“小生姓乌,乌龟的‘乌’,名光宗,光宗耀祖之意,名字俗气得紧,真是让你见笑了。”倩倩听到乌光宗说到乌龟时不禁婉尔一笑。
倩倩斜倚树下,妙目望向黄桷树冠,神情似乎在暇想,轻轻的道:“乌大哥,前几天我心情不好,昨天看倒你写的诗……今天我见到你也很高兴,对了,你可知这黄桷树的来历?”乌光宗听他这一声“乌大哥”叫得温柔蕴藉,不由怦然心动,心中倍感温暖满足,柔声道:“倩倩,我正要向你请教呢。你讲故事,我在这里听。”
倩倩浅浅一笑,其动人心魄处,正似幽露明花,光*人。只听她悠悠的道:“传说古时候有一位姑娘出生在财主之家,长大后与一个穷书生相互爱慕。但财主一直想着把她许配给有钱的公子哥儿。因为穷书生和财主家门户相差悬殊,两个相爱的人被父母逼迫而不能在一起……”说到这里倩倩忽然眉头微蹙,似乎牵动幽情,有些伤心,乌光宗不懂小女孩儿的心事,只是问:“后来呢?”
倩倩轻轻的道:“后来穷书生自觉配不上那位姑娘,削发出家为僧,你看,这间小庙就是他当时出家的地方……”
乌光宗抬头看着“和尚寺”,也不禁心下凄然:原来这和尚寺就是那位可怜男人的伤心地。 。。
第七十三章 巴山太瘦生
倩倩的声音娇柔清婉,好似杨柳轻风,轻拂向乌光宗心头:“他种下了两棵黄桷树,在佛主面前立下誓愿,除非两棵黄桷树合抱在一起,他才会回来和那位姑娘厮守在一起。”说到这里,倩倩的一双明眸里满是泪光。
乌光宗这时*察倩倩伤心的样子,连忙劝道:“倩倩,我知道后面……会有奇迹的……”倩倩抬起头来,轻轻的道:“……后来姑娘为了寻回心爱的人,一天天地用自己的汗水和泪水浇灌这两棵黄桷树,盼望心爱的人能回到自己的身边。不知到过了多少年,这两棵黄桷树终于合抱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倩倩忍不住流下泪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她凝脂般的脸上滑落,让人不忍卒睹。乌光宗本是多情少年,也被这个神奇的故事感动得泪光莹然。他一时忘情,轻拍倩倩香肩,柔声劝她道:“倩倩,你别伤心,天下的有情人皆成眷属。黄桷树长在一起了,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倩倩泣道:“不是的,两棵黄桷树是在他们死时才长在一起的。呜呜……”
乌光宗毕竟和倩倩刚刚相识,不好有过分亲昵的动作,轻轻把倩倩拥在怀中,好言相劝,安慰好一阵,倩倩才收泪。乌光宗心中又怜又爱,看着娇弱倩丽的意中人,几次有句话想冲口而出,终没有这个勇气。
倩倩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并没有用土话,而是显得大方文气。她叙述故事时却又柔情万种,情致缠绵,乌光宗也深深被她所感染,为那对苦命的痴情人流下同情的泪水。
倩倩见乌光宗还用手扶着自己纤腰,有些娇羞,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希望……我这一生比那位浇灌黄桷树的姑娘幸福些,不要等到死之时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乌光宗才情俱足,这明明是倩倩出言在点他,他本来聪明,如何不懂?一时激动,情不自禁的拉住倩倩的手道:“倩倩,我喜欢你。我会一辈子爱你疼你的。我不会象那个和尚那样忍心的让你一个人饮黄桷树的……要饮水也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