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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肖子生从院外大步进来道:“到!”阮明珠道:“你啷个没切?没切好得很!”肖子生道:“委座,卑职听到钱大姑说了勒些事,所以没敢切。”阮明珠道:“你老弟会办事,希得好没切,要不然,把镇巴那些土老二请切来,我还下不了台了。”
阮明珠急忙和肖子生一起到学校工地上查看究竟,一看时不禁凉了半截,原来工地上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姑娘婆娘们都跑了个精光,只剩下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和老婆子在工地上慢腾腾的劳作,更让阮明珠气得暴跳的是,自己原来派到山上维护秩序的宪兵们也都跑光了,一个不剩,也难怪只有钱大姑一个人来报信。阮明珠气得大骂,问工地上的老婆子道:“是哪个把他们喊起迢的?你们晓不晓得?”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将手中的烟斗敲了敲,磕出里面的烟灰,重新装上烟叶,点上了烟,这才道:“你们当官的都不晓得嗦?勒几天天锅凼高头的地狱寺要开香堂,听说嘿有些搞头,所以婆娘娃二都迢起切了,都想参加啥子‘天堂山’勒个码头。”
阮明珠和肖子生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阮明珠道:“老子逗晓得他给老子是冲倒起我来的,勒哈看来硬是恁克回事。肖排长!”肖子生一立正:“到!”阮明珠道:“你切给我发一封电报到成都第二十一军军部,以柳司令的名义喊他们把混成旅调过来,老子要荡平了勒个‘天堂山’码头。让勒些棒老二晓得老娘的厉害!”
“是!委座!卑职勒逗切办!”肖子生连忙答应。“对了!回来!还有一件事,你切把苟师长手头的兵调些出来用,逗说是我的意思。他不答应的话有他的苦头吃!”“是!卑职明白!”肖子生领命而去,带领两个卫兵回去拍发电报,又协迫苟师长出兵相助。
肖子生知道要劝阻阮明珠已经晚了,阮明珠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定下的大事从来都不会反悔,即便是明知自己已经办错的事,更何况确实工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加上上一次李黑娃家被土匪“牵票子”,阮明珠只是让李黑娃出了五百块大洋将李涵芳赎回,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李黑娃和李大福兄弟都说了很多抱怨的话,至于其他的人也都对这个有“恶鸡婆”之称的“委座”大失所望,以为被棒老二欺负到了她头上,也不敢怎样,不过如此。阮明珠自己也早就憋了一口气,只是还没找到适当的理由,这回工地人员逃散,正是出师有名。因此她迫不及待的下了命令。
肖子生不久却给阮明珠传来坏消息,报告说:“委座,这个……这个这么远调兵来有点问题哦!”阮明珠气乎乎的道:“有啥子问题?老子喊他们把混成旅的兵力调过来,啥子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都一起调过来,莫非还有啥子问题?”肖子生尴尬道:“委座莫非你还不晓得勒个混成旅是啥子名堂?他们是清一色的步兵,一点都不混。”
阮明珠脸一红,又道:“哪骑兵团呐?把骑兵团给我调过来也要得噻。”肖子生道:“骑兵团也是垮杆儿的哦!一匹马没得不出气,连牛都没得一条。”阮明珠骂道:“老子遇得倒你们!那炮兵团呐?把炮兵团给我调过来,老子要把天堂山轰它个稀啪烂。”
肖子生一脸无赖的道:“委座呃,你又不是不晓得,自从柳司令出川抗日,把屋头的好家什都带起迢了,炮兵团逗穷得连烂得打不肮的土炮儿都没得一门了。”阮明珠急得跺脚道:“那老子逗挖战壕打阵地战,跟天堂山的棒老二硬斗硬,你也别管他们啷个说,没得炮没得马没得牛都没得关系,只要人来逗行。工兵营总还是要可以用的噻!”
肖子生无可奈何的笑道:“委座你逗莫说了,说起来都怄人。工兵营连一把洋铲都没得。更莫说啥子铁锹、十字镐这些高级货了。等他们来了要挖战壕的话,还要跟勒些泥巴脚杆借锄兜。”
阮明珠额上见汗,一脸郁闷的道:“那逗没得*儿法了,把混成旅的人调过来逗行,不管啥子枪,给老子一个人至少要带一杆,子弹多带些,炸药包有没得?都带过来。老子逗不信整不赢那几个棒老二。”肖子生这时才道:“恁克的话可能还得行,不过那些老二怕要日诀起吼咯,说你恁给远把他们调到勒点来没得事干。”
阮明珠不高兴的瞪着他道:“他们又没有恁克说!”肖子生道:“他们肯定恁克说噻,到时候我还不晓得啷个答复他们。”阮明珠道:“你逗说勒点在打土匪,跟打小日本儿差不多,等柳司令回来以后给他们勒些老二一个升一级。勒哈总该要得了噻?”
肖子生知道柳司令惧内,阮明珠既然这样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因此笑道:“委座恁个说的话,那还差不多。勒哈舍,勒些老二勒恐怕脚板儿要甩到背壳子切,脚杆儿都迢不赢的迢切来了咯。”
阮明珠见肖子生再没有异议,这才抹了抹头上的汗,跟着肖子生去拍发电报,一番讨价还价之下,混成旅终于答应剿匪,即刻出发。阮明珠为了防止天堂山码头的土匪到学校搞破坏,当即决定将所有人等调到工地上,自己搭建帐蓬,就地驻扎。
因此当天便逼着苟师长搬出李家大院,苟师长自从受刑之后,行动不便,但仍然要去工地参加劳动,刚刚才从工地上回来,本以为可以休息一天半天,哪知又要出发,因此和手下几十个兵痞都是叫苦连天,却又没有办法,自从遇到阮明珠这个“委座”之后,众人便象鸭子一般给她赶来赶去,她要向东,众人不敢向西,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而苟袍少早已按阮明珠的意思去调集苟师长部的人马去了。
临行时,阮明珠还命人将李黑娃家的黄谷挑了十担,都磨成大米送到工地上,另外一应炊具都出自李家。如此一来,李家大院财物粮食几乎为之一空,反而比被土匪抢劫还彻底得多。阮明珠从此之后吃住便都在学校里。只等混成旅和苟师长的几百号人马到来,便要进攻天堂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十章 降头山赎人
李黑娃看着自己家里被阮明珠搜刮一空,当面推脱不得,背后叫苦连天。李大福兄弟更是痛哭流涕:“老汉儿嘞!棒老二前脚一走,官军后脚逗来,啷个得了哦!”
边向财、涂三余和谢五元等几个袍哥有了花雨农的消息,这时已经回来向李黑娃报信,说花大龙头不日便将回来,请李老太爷放心。
边向财和谢五元安慰李家父子道:“现在勒个世道舍,官兵个个拥兵自重,你打我,我打你,遭棒老二抢了还是小事,跟老子要是报官,哪更不得幺台,只怕舍,还遭反嗷一口。李大龙头你想开些。”李黑娃道:“我勒哈逗是遭嗷了一口噻!该晓得我不切喊她来哟!勒五百块大洋我凑也凑得起。勒哈拐了逗嘛,以前都是我搜刮别个,硬是没想到会出勒种事哦!我勒个民团队长又管得倒啥子用哦!”
边向财等人在李黑娃家吃住数天,都过意不去,便又安慰他道:“李大老头,勤动三分财,不动财不来。你放心,袍哥人家,讲个理字,现目前你有困难,我们应该鼎力相助,过几天我派人送钱送粮过来。”谢五元、涂三余和皮张一见边向财这样说,也都承诺要出钱出粮帮助李黑娃度过难关。
李黑娃是巴山场“群益社”的副龙头,社中的兄弟也都纷纷向他表示问候和支持,李黑娃吸取了教训,将所有钱物都妥善埋藏,对外只称所有粮食财物都捐给了国军。
再说乌光宗和曹献花两人一同出发,前往降头山交纳赎金,接回李涵芳。乌光宗用担子挑上土匪们索要的五百现大洋,走在前面,因曹献花并不认识道路。好在乌光宗在家里便时常挑东西,百十斤的重物在肩上挑着,仍能健步如飞。
这五百现大洋只有几十斤重,他两个肩膀轮流挑担,挑着行走并不如何费力,竟然不需要歇息。曹献花将他送到降头山下,关切的叮嘱他道:“乌老弟,你各人要好生点哟,不要和棒老二扯皮动手。”乌光宗连声答应。曹献花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又说了一句:“很多人都关心你,不是李小姐一个人欢喜你。”乌光宗“哦”了一声,并未仔细体会她话里的意思。
两人挥手告别,曹献花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这才原路返回。
乌光宗挑着现大洋,按照土匪说的路线来到降头山上,上山后却不由愣住了,原来土匪们说的交接地点竟然便是游老四的“窑子”。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虽然道路不同,但是越走越觉熟悉,他急切地想知道李涵芳的安危,因此不肯稍着休息,挑着五百大洋健步如飞,一直来到游老四家的院前方才放慢步子。将担子搁下。
只见院口站着两个手拿老式火枪的土匪,见到乌光宗便问:“干啥纲的?”乌光宗道:“我是来送李小姐的赎金来的。”土匪脸上露出欣喜得意之色,向院内大声叫道:“掌伙的,送赎金的到了!”
院内有人大声传话道:“掌伙的,送赎金的来了哦!”片刻之间,只听脚步声响,院内涌出数人来,有人大笑道:“龙头大姐果然神机妙算,晓得李黑娃会乖乖的把银钱送上来。”“都是兄弟伙和游老哥子的功劳,我何功之有?”前一人说话却象是游老四的声音。另一人的声音甚是熟悉,乌光宗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却一时对不上号来。
说话间,院内数人簇拥着一位年轻女子快步走来,乌光宗见那女子面目依稀相识,只是却想不起她是谁。忽然听她笑道:“乌老弟,好久不见,勒几天还好吗?”乌光宗听她声音,再辨她容貌,吃惊的道:“你……你是王白贝大哥……哦,不,你是王大姐?”
王白贝见他一幅愕然吃惊的样子,“咯咯”连声笑道:“乌老弟你可是贵人多忘事啊,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乌光宗有些话难以启口,低声道:“王大姐,我把大洋带来了,你叫他们把李小姐放了吧!”王白贝笑道:“乌老弟开了金口,岂有不办之理。来啊,把李小姐请出来吧!”
只见从游诗君的闺房中走出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玉容惨淡,正是李涵芳。乌光宗见李涵芳似乎受了不少委屈,心里一酸,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李涵芳蓦然见到乌光宗,愣了半晌,再也控制不住,扑入他怀里哭了起来,还用粉拳捶他胸膛,哭道:“你晓得来了嗦?你不是不欢喜我唛?我昨天到处找不到你,逗晓得你切见那个小婆娘儿切了。你对我真狠心,我也不想活了……”
乌光宗连忙认错:“都是我不对头,你莫哭嘛,哭得我心都乱了,我……我……唉!”
游老四看见乌光宗也吃了一惊,道:“嘿嘿,给老子,你硬是还活起的嗦?”
这时只见游诗君也从屋里出来,几天不见,她似乎出落更加俏丽了。她见到乌光宗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你没有遭活埋?”乌光宗道:“我没有遭活埋死,我活起好好的。”游诗君见他不责怪自己,笑靥如花的道:“你冒我的火没得?”乌光宗微微一笑道:“你一个小妹崽家家的,我啷个会冒你的火噻?”游诗君嘟起小嘴道:“哪个说我小?我马上逗满十七岁了!”乌光宗怕这小姑娘没完没了说将下去,便不再理睬她,轻声安慰李涵芳。
游诗君围着两人转了几圈,见李涵芳还在抽泣,便过来劝道:“芳姐姐,你莫哭了。勒个哥哥还是个好人的。”乌光宗听她为自己说好话,不禁面红耳赤,心里一阵惭愧。
王白贝笑道:“乌老弟,你们两个相好的事我早逗晓得了。你今天把李小姐领回切,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哈,别个李小姐人又乖,心又好。你莫要乱想汤圆吃哦,小心点烫了嘴皮子。”乌光宗给她说得满脸通红,好生尴尬。
原来李涵芳虽然被绑票,却把王白贝和游诗君当成知心人,向两人大倒苦水,因此乌光宗的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游诗君忽然幽幽的道:“不晓得我的女婿哥哥好不好?”乌光宗哑然失笑,却又不敢在李涵芳面前提起此事。
乌光宗眼见众匪对王白贝恭敬有加,不禁心生怀疑,莫非她竟然是土匪头子?她不敢多想,拱手告辞道:“王大姐,请了,各位哥子弟兄,请了。”众匪笑道:“给老子,勒秀才娃二还懂点江湖规矩。”王白贝对李涵芳道:“李小姐,勒几天王某手下的弟兄招待不周,李小姐千万不要见外哟!”李涵芳面带不满的道:“王大姐你逗莫说勒些了官面子话了,小妹对你的手段真的是佩服得很!”说完转身便走。
第八十一章 洞房1
王白贝见李涵芳有些生气,紧追几步安慰道:“妹儿你莫生气嘛,我恁克住也是有苦衷的,二天你逗晓得了。”李涵芳冷哼一声,并不回答,王白贝看看乌光宗,意味深长的道:“妹儿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你过来嘛,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李涵芳见她看看自己又瞧瞧乌光宗,知道她看出自己和乌光宗之间的微妙关系,面上一红,走向王白贝,嘴上却不服气:“哼!你说嘛,有啥子话不能大声说?”王白贝将她拉到一边,附耳对李涵芳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下来,李涵芳先是羞红至耳,而后笑逐颜开,眼睛里也放出惊喜的光来,拉着王白贝的手道:“我晓得了,那逗麻烦姐姐了。”
乌光宗和众土匪见李涵芳转眼之间变了一人似的,对王白贝心悦诚服,好言示谢,都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乌光宗不明白女人们的心事,也就假装不知。
李涵芳笑盈盈的过来道:“乌大哥,我们回切嘛。王大姐没有亏待我。”乌光宗连忙道:“那我们逗走了哦!”转头向王白贝和众匪道:“请了,各位!”王白贝和众匪笑道:“慢慢走哈,不送了哦!”这情形看样儿好象是走亲戚窜门一般,实在不象是被人绑票劫持。
乌光宗暗里觉得王白贝绑架李涵芳�